第七十章 她心甘情愿
书名:再哭,就锁起来 作者:眉予
第七十章 她心甘情愿
那天晚上,烟岚睡得早。
脚踝肿着,弗兰克给敷了药,裹了厚厚一层纱布,搁在枕头上还是隐隐作痛。
她翻来覆去,后来不知怎么就迷糊过去了。
梦里还是燕渡山。
她自己走上去,后来被他背着下山的青石阶。
风穿过密密匝匝的松柏,山顶灌下来。
她好像还跪在蒲团上,额头磕在冰凉的砖地上,磕了一遍又一遍。
她一边磕头,一边念念有词,我的心没乱,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请保他平安。
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喊她。声音很远,像从山的那一边传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又开始在山间的树林中赶路、攀爬,人摇摇晃晃,脚踝开始疼。
母亲已经在青石阶的尽头等她,她看到母亲穿着平日里的藏青色旗袍,头发仔细利落地绾起。
大半年未见,母亲的容颜丝毫未变。
烟岚哭泣着朝母亲奔跑而去。
而背后的人喊声也越发急促:“烟岚!烟岚!”
是赵崇安。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他的脸,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赵崇安?”她叫他的名字,确认他。
“嗯。”
“你不是在平都吗……”
“回来接你。”
她哦了一声,又闭上眼,手松了,滑落在枕头上。过了几秒,忽然又睁开眼,眼神清醒了一些,带着点茫然。
“接我?去哪?”
“平都。”他搂着她,手臂搭在她腰上,“睡觉,到了叫你。”
车厢轻轻晃了一下,火车开动了。铁轨的声响有节奏地传来,哐当,哐当。
烟岚枕在他的肩膀上,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车窗外偶尔闪过一盏灯,光落在他的眉骨上,又暗下去。
这是他的专列。
他凌晨赶往平都,参加了父亲就职大元帅的典礼,然后一整个下午的会议和晚间应酬。
烟岚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可他居然乘着专列回来找她了。
他是担心她吗?
她往下看一眼,她的脚下面垫了高高的软垫。
她到了平都住在哪里呢?
赵家现在是最受关注的时
候,大概所有家庭成员都要住在燕平湖吧?
可是她不想见到赵宗瑞,也无法再和殷云娇相处。
她该怎么面对崇宁,崇宁应该怎么面对她?
还有赵崇岳,赵崇安似乎不喜欢她和赵崇岳有任何交集。
烟岚有一肚子的问题想要问,但男人已经睡着了。
他的胸膛在她的脸侧均匀起伏。
烟岚闭了闭眼,困意来袭,却下意识地睁开眼睛。
她轻轻的,伸出一个手指,触碰了他的喉结。
她想庄培川下次再出现,一定会真的带她走了。
她注定无法属于他这样的家庭,无法长久地留在他身边。
说他如今日理万机也不过分,可是他这样星夜兼程地赶路,为了回来接她。
烟岚心里仿佛长出一个温泉,咕噜咕噜的,水蒸气是他荷尔蒙的味道,在她体内弥漫。
她开始品尝一个滋味,叫心甘情愿。
不知过了多久,她也睡着了。
再醒来时,车已经停了。
烟岚睁开眼,发现赵崇安不知什么时候换了姿势。
他半靠在床头,她窝在他臂弯里,身上盖着毯子。
车窗外面是站台,破晓鱼肚白的天色下,几个穿军装的人正站在那儿等。
“到了。”赵崇安低头看她,“睡得跟猪一样。”
她脸一红,想坐起来,被他按住了。
“脚还肿着,别乱动。”
车门开了,高树站在外面,身后跟着两个抬着轮椅的卫兵。
赵崇安看了一眼,还是选择直接把她抱起来。
高树赶紧拿了少帅的外套和文件紧随其后。
虽说是夏天,可平都的早晨仍然是凉的。风顺着铁轨灌过来,她缩了缩脖子。
赵崇安这才把她放在轮椅上,把他的外套搭在她肩上,推着她往出口走。
“去哪?”她问。
“先住下。明天给你看样东西。”
他安排她住上次的亲王府,离燕平湖不远。
“你就住这儿。”赵崇安这次直接把她带到正院,是上次他住的地方。
“缺什么东西,哪里不满意,就告诉朱妈,她会安排人置办的。她会接着烟葭一起过来,下午到。”
烟岚下意识的:“烟葭也来?”
这话问得,赵崇安抱她起来,放在床上。“怎么?你们姐妹俩不是分不开吗?”
烟葭来平都的话,庄培川还有能力带烟葭走吗?
母亲和妹妹,她一个都不愿意舍弃。
烟岚抓着他的手臂,低头撩了一下散落的头发:“我是说,她刚刚适应帅府的课程……”
赵崇安捏着她的脸蛋儿轻轻晃晃:“放心,那边的老师和其他孩子也都挪到平都来。”
“……”
烟岚只好问:“你说要给我看什么东西?”
赵崇安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只牛皮纸信封,递给她。
“你父亲的死。”
烟岚的手一下子紧了。
她接过信封,手指微微发颤,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纸。
是一份调查报告。
纸张崭新,墨色清晰,显然是最近才整理出来的。
报告写得很详细。她父亲的死,确实是一伙流窜的马匪所为。那伙山匪原本要在杨柳青一带劫一批货,她父亲的马车正好经过,被顺手截了。人死了,身上的现洋被抢了,马匪跑了。
报告中附了一份津渝警察厅和平都警备司令部的联合办案记录,还有一份宁军情报处后来的追查结果。山匪原不是北方人士,是从江南逃来的,在念江以南亦有劣迹。
直军的调查结果与宁军的情报互相印证,山匪确实为国民安全之大患。
且山匪与南方一小撮流寇亦有书信往来,所言提及直军的步步紧逼皆为破口大骂。
最终他们分散藏匿在方圆二十公里的山中仍被赵崇安一一搜寻出来,全部捕获。
这显然与赵宗瑞无关。
父亲的死是山匪劫财的后果,与赵家人无关。
她把那份报告搁在膝上,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纸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烟岚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着他的脸。
他的下颌绷得很紧,嘴角微微压着,眼底有劳累的血丝。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鼻尖碰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我的动作再快点就好了,你父亲就不会死。烟岚,烽烟乱世,发展军队才能保障民众的基本生活。并非只为穷兵黩武,抢夺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