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生活点滴·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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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生活点滴·续篇：当岁月静好遇见人间烟火

陈暖十二岁那年，上了初中。

开学前一天晚上，她坐在书桌前，对着新书包发呆。

她走过去，在孙女旁边坐下。

“怎么了？”

陈暖抬起头，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奶奶，初中……会不会很难？”

她笑了，摸摸陈暖的头。

“难不难的，看你自己怎么学。”

陈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奶奶，你初中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她愣了一下。

初中的时候？

那时候的她，戴着黑框眼镜，扎着马尾辫，书包里永远装着五本以上的教辅资料。每天除了学习，还是学习。

然后，在那条巷子里，遇见了他。

“奶奶？”

她回过神来，笑了笑。

“奶奶初中的时候，是个书呆子。”

陈暖歪着头看她：“书呆子？”

“嗯，天天就知道学习，别的什么都不管。”

“那后来呢？”

“后来？”她想了一会儿，笑了，“后来遇见你爷爷了。”

陈暖的眼睛亮了：“遇见爷爷怎么了？”

“遇见他之后，”她笑了，“就不是书呆子了。”

陈暖眨眨眼，好像不太明白。

这时候，他从外面进来。

“聊什么呢？”

陈暖看看他，又看看她，突然问：“爷爷，你初中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爷爷初中的时候？是个混混。”

“混混？”陈暖好奇了，“什么是混混？”

“就是……不学习，打架，抽烟，反正不是什么好人。”

陈暖瞪大眼睛：“那你后来怎么变好了？”

他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笑意。

“因为你奶奶。”

陈暖更奇怪了：“奶奶？”

“嗯。”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我遇见你奶奶之后，就想变好。想考高中，想考大学，想配得上她。”

陈暖看看他，又看看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所以，是奶奶改变了爷爷？”

“对。”他揽住她的肩膀，“是你奶奶改变了我。”

陈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奶奶喜欢你什么？”

他和她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个问题，”他说，“你得问你奶奶。”

陈暖转过来看着她。

她想了一会儿，认真地说：“因为他对奶奶好。”

“就这样？”

“就这样。”她笑了，“一个人对你好，比什么都重要。”

陈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天晚上，他问她：“刚才你说的话，是真的？”

“什么话？”

“说我对你好。”

她看着他，笑了。

“当然是真的。”

他也笑了，把她搂进怀里。

“邱莹莹。”

“嗯？”

“我会一直对你好的。”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我知道。”

陈暖十五岁那年，上了高中。

那天送她去学校，在校门口，她突然停住脚步。

“奶奶。”

“嗯？”

“我有喜欢的人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吗？什么样的人？”

陈暖想了想，说：“是我们班的，学习好，长得也好看。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有点傻。”

她忍不住笑了。

“傻？怎么傻？”

“就是……他会偷偷给我塞纸条，上面写着‘加油’‘别紧张’什么的。然后被我发现了，他就脸红，话都说不利索。”

她看着陈暖，看着孙女说到那个人时亮亮的眼睛。

像极了当年的她。

“奶奶，”陈暖突然问，“你当年喜欢爷爷，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

她愣住了。

然后笑了。

“差不多吧。”

“那……”陈暖有点犹豫，“我该怎么办？”

她想了一会儿，说：“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

“嗯。”她摸摸陈暖的头，“喜欢一个人，不用着急。慢慢来，先做朋友，多了解。如果合适，时间会告诉你的。”

陈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天晚上，他问她：“暖暖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聊了聊喜欢的人。”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丫头，有喜欢的人了？”

“嗯，跟你当年一样。”

他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

“我当年什么样？”

“傻乎乎的。”她说，“天天在校门口等我，给我买奶茶，帮我背书包，就是不敢说喜欢我。”

他笑了，把她搂进怀里。

“那不是不敢，是觉得配不上你。”

她抬头看他。

“现在呢？”

“现在？”他看着她，眼睛亮亮的，“现在是你的。”

她笑了。

“傻子。”

“你的傻子。”

陈暖十八岁那年，高考。

考场外面，她和他在人群里，看着陈暖进去。

陈暖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挥挥手，然后消失在人群中。

“紧张吗？”他问她。

“有点。”

他握住她的手，紧紧的。

“没事，她行。”

她看着他，笑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看着考场的方向，眼神柔软，“她像你。”

她愣了一下。

“像我？”

“嗯。”他说，“认真，努力，认定了的事就一定要做到。这样的人，不会差的。”

她看着他，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在阳光下满是皱纹的脸。

心里暖得发烫。

“陈宇俊。”

“嗯？”

“谢谢你。”

他又笑了，转过头来看着她。

“又谢什么

？”

“谢谢你……”她想了一会儿，“谢谢你一直都在。”

他抬手揉揉她的头发。

“傻子，我当然在。”

那天考完，陈暖出来，看见他们，跑过来。

“考得怎么样？”

“还行。”陈暖说，然后看看她，又看看他，“你们站了一下午？”

“没有，就一会儿。”

陈暖撇撇嘴，明显不信。

但没说什么，只是挽住他们的胳膊。

“走吧，回家。”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陈暖走在她左边，他在右边。

很多年前，远远也是这样走路的。

现在，轮到暖暖了。

“爷爷奶奶。”陈暖突然开口。

“嗯？”

“我想报省内的大学。”

她愣了一下：“为什么？”

陈暖看看她，又看看他，笑了。

“因为……不想离你们太远。”

她和他对视一眼。

他笑了，她也笑了。

陈暖上大学那天，他们送她去学校。

宿舍楼下，陈暖抱了抱她，又抱了抱他。

“行了，你们回去吧。”陈暖说，“再不走，天黑了。”

她看着陈暖的脸，心里酸酸的。

“照顾好自己。”

“嗯。”

“按时吃饭。”

“嗯。”

“有事打电话。”

“知道啦，奶奶。”陈暖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站在旁边，不说话，只是看着陈暖。

陈暖走过去，抱了他一下。

“爷爷，你也照顾好奶奶。”

他点点头，眼眶有点红。

陈暖转身，走进宿舍楼。

他们站在楼下，看着陈暖的背影消失。

很久之后，他开口。

“走吧。”

她点点头。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握着她的手，没说话。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在想，孙女长大了，有自己的生活了。

在想，以后的日子，真的就剩他们俩了。

“陈宇俊。”她开口。

“嗯？”

“以后，真的就剩我们了。”

他偏头看她。

她看着他，笑了。

“你会不会觉得闷？”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不会。”他说，“有你在，怎么会闷？”

她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耳边是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稳稳的。

很多年了，它还在。

就像他们一样。

陈暖大学毕业后，带回一个人。

是个高高瘦瘦的男孩，戴眼镜，很斯文的样子。

“爷爷奶奶，这是我男朋友，周扬。”

周扬很有礼貌，给他们带了礼物，说话也客客气气的。

他坐在沙发上，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你是做什么的？”

“我是老师。”

“老师？教什么？”

“教语文。”

他点点头。

“那你喜欢我们家暖暖什么？”

周扬看了陈暖一眼，认真地说：“她对生活有热情。”

他愣了一下。

“怎么个热情法？”

“她会为路边的一朵花停下脚步，会为天上的云彩拍照，会为好吃的食物开心一整天。”周扬说，“跟她在一起，我觉得生活特别有意思。”

他听着，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看了她一眼，眼神软软的。

“行。”他点点头。

晚上送走周扬，陈暖问他们：“爷爷奶奶，你们觉得他怎么样？”

她笑了：“挺好的。”

他也点点头：“不错。”

陈暖松了口气。

“那就好。”

陈暖走了之后，他问她：“邱莹莹。”

“嗯？”

“那小子说话的样子，有点像你。”

她愣了一下：“像我？”

“嗯。”他揽着她，“说对生活有热情的时候，跟你当年一模一样。”

她笑了。

“是吗？”

“是。”他说，“暖暖这丫头，有眼光。”

她看着他，心里软软的。

陈暖结婚那天，他们坐在台下，看着他们交换戒指。

周扬穿着黑色西装，陈暖穿着白色婚纱，两个人站在一起，般配得很。

他握着她的手，紧紧的。

“邱莹莹。”

“嗯？”

“你还记得吗？我们结婚那天。”

她笑了。

“记得。”

“那天你穿着白色婚纱，站在红毯那一头，我站在这一头，看着你走过来。”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哑。

“那时候我想，这辈子值了。”

她偏头看他。

他眼眶有点红。

“陈宇俊。”

“嗯？”

“我也是。”

他笑了，把她搂进怀里。

台上，陈暖和周扬正在接吻。

台下，掌声雷动。

他们坐在人群里，握着彼此的手。

很久很久。

陈暖结婚后，也搬到了城东。

离她爸妈不远，离他们也还行，开车四十分钟。

每个周末，她都会回来看他们。

有时候带吃的，有时候带喝的，有时候就是陪他们坐着聊聊天。

她最高兴的就是周末。

一大早起来，就催他快点收拾，说暖暖他们要来了。

他看着她忙里忙外的样子，忍不住笑。

“你急什么？”

“急什么？他们来了要吃饭，我得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不是说了出去吃？”

“出去吃也行，但我得给他们买点水果什么的。”她说着就往外走，“我去楼下超市，你要什么不？”

他摇摇头。

她走了。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这个老太太，都快七十了，还这么爱操心。

后来，陈暖怀

孕了。

消息传来那天，他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

“邱莹莹，我要当曾爷爷了！”

“嗯。”

“咱们有曾孙了！”

“嗯。”

他坐起来，又躺下，又坐起来。

她无奈地看着他。

“你睡不睡了？”

“睡不着。”他眼睛亮亮的，“太高兴了。”

她叹了口气，坐起来，靠在他肩膀上。

“行，那我陪你聊会儿。”

他揽着她，开始絮絮叨叨。

“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

“不知道。”

“叫什么名字好？”

“你起？”

“我得好好想想。”他认真地说，“得起个好听的，配得上咱们家。”

她笑了。

“行，你慢慢想。”

那天晚上，他们聊到很晚。

他规划着重孙的未来，从上学到工作到结婚，事无巨细。

她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嘴。

窗外的星星一闪一闪的，那颗最亮的，还在。

陈暖生了个儿子。

取名叫周念。

他起的，说希望这孩子懂得感恩，记住家人的好。

她看着襁褓里的小家伙，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周念。”她轻轻叫了一声。

小家伙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又闭上。

他在旁边看着，眼睛亮亮的。

“邱莹莹。”

“嗯？”

“像你。”

她愣了一下。

“像我？”

“嗯。”他指着小家伙的脸，“你看，这眉眼，这鼻子，多像你小时候。”

她仔细看了看，没看出来。

但他说像，那就像吧。

周念三岁那年，有一天，他带他去公园玩。

回来的时候，小家伙骑在他肩膀上，咯咯笑着。

“曾爷爷，我还要飞！”

“好，飞！”他举着小家伙，小跑了几步。

小家伙笑得更大了。

她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

这个老头子，都快七十了，还跟孩子似的。

那天晚上，周念走了之后，他坐在沙发上，揉着肩膀。

“累了吧？”她坐过去，帮他揉。

“不累。”他说，但脸上的表情出卖了他。

她笑了。

“还说不累，都揉肩膀了。”

他嘿嘿笑了一声。

“邱莹莹。”

“嗯？”

“你说，咱们这一辈子，值不值？”

她想了一会儿，认真地说：“值。”

“怎么个值法？”

“四代同堂。”她说，“有儿有女，有孙有孙女，有曾孙。最重要的是，一直在一起。”

他点点头，把她搂进怀里。

“我也是。”

她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耳边是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稳稳的。

虽然老了，慢了，但还在。

就像他们一样。

周念五岁那年，有一天，他突然问她：“曾奶奶，你和曾爷爷是怎么认识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怎么认识的？在一条巷子里。”

“巷子里？”

“嗯，曾爷爷那时候是个混混，曾奶奶是个好学生。有一天，曾爷爷让曾奶奶帮忙抄作业。”

周念瞪大眼睛：“曾奶奶帮他抄作业？”

“没有。”她笑了，“曾奶奶不帮他抄，但是帮他讲题。”

周念想了想，又问：“那后来呢？”

“后来？”她看看旁边的他，“后来，曾爷爷就喜欢上曾奶奶了。”

“喜欢是什么？”

“喜欢就是……”她想了一会儿，“想一直跟她在一起。”

周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在旁边听着，嘴角弯起来。

那天晚上，他问她：“邱莹莹，你跟念念说那些干嘛？”

她笑了。

“让他知道，他曾爷爷曾奶奶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然后呢？”

“然后……”她看着他，“让他知道，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对他好。特别好。一辈子那种好。”

他看着她，眼睛软软的。

“那我对你好吗？”

她想了一会儿，认真地说：“挺好的。”

他笑了，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下。

那年，他七十三岁，她七十岁。

结婚五十年了。

五十年，金婚。

远远和陈暖说要给他们办个庆祝宴。

他摆摆手。

“不用，我们自己过。”

她点点头。

“我们自己过。”

金婚那天，他们哪儿也没去。

就坐在家里，做了几个菜，开了瓶酒。

他给她倒了一杯，给自己倒了一杯。

“邱莹莹。”

“嗯？”

“五十年了。”

她笑了。

“嗯，五十年了。”

他举起杯。

“谢谢你。”

她看着他。

“谢什么？”

他想了想，说：“谢谢你嫁给我。”

她眼眶有点热。

“也谢谢你娶了我。”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阳台上，看着星星。

那颗最亮的，还在。

“陈宇俊。”

“嗯？”

“你说，我们还能在一起多久？”

他想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不知道？”

“嗯。”他说，“但不管多久，都在一起。”

她笑了。

“好。”

他把她揽进怀里。

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味道。

远处，城市的灯火闪烁。

那颗最亮的星星，也在闪烁。

像是在看着他们。

像是在祝福他们。

像是在说：

真好，你们在一起。

真好，你们一直在一起。

（第三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