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书名:魔尊被迫种田 作者:青律
第31章
-1-
直到四日之后, 衣衫褴褛的韩长法才哭丧着脸匍匐爬回来。
去时尚且还有个人形,现在连两条腿都被打得支棱不起来,衣服早就撕的不像个样子。
解雪尘喝完半盏茶才出门看他, 低眸淡笑。
“都还完了?”
老头堕入邪道以后哪里受过这样的胁迫,嗫喏道:“有几串钱已经花干净了,他们嫌我晦气, 也没说上几句话。”
比起寻常骗子, 他也逼死了好几条人命,即便是上门自白求饶, 也有三四成闭门不见, 仍是带着几分惧意。
若没有这鬼火在后头跟着,韩老头早就卷钱跑路溜之大吉, 哪里肯送上门挨人家的棍棒唾弃。
但那萤绿生光的火就一直悬在身后, 像魂魅般不紧不慢地跟着。
韩老头驱使鬼奴时都没生过几分恐惧,自认为能凌驾控制,使起来还自觉威风凛凛。
他每次一回头就看见那鬼火,像是脖子都被扼住一般喘不过气来, 顾不上吃饭喝水也要把这些腌臜事解决干净。
再说话时,老头已是有气无力,但多半是饿的,已经饿的都感觉不到痛了。
“你逼死了几个人?”
“四……四个。”韩长法极力抬起头自辩:“但他们都是自己心里有鬼, 才一作祟就吓得屁滚尿流, 根本不关我的事!”
真是坦荡清白的人, 他也根本无从下手, 顶多扰人夜梦罢了!
那几个被活生生吓死的, 都是自己早早作了孽, 一直惴惴不安地等着报应, 真看见鬼了魂也给吓没了,那不是活该吗!
解雪尘并不评价,又问:“你知不知道,你后背沾了厉鬼的血?”
韩长法刚才还算镇定,听到这话时才骤然脸色发白。
“真……真的??”他其实已经想到了什么,但仍是不肯接受现实一般,半醒半糊涂:“后背哪里?沾了多少?”
魔尊不再说话,只冷冷看他。
韩长法努力抻着手去摸后背,再一嗅,果真有隐约血迹。
他看看手又看看魔尊,露出快哭出来的表情。
“完了完了,”老头重重捶地,满脸痛悔:“你快杀了我,给我个痛快罢!”
“被她缠上,那才是生不如死,要肠穿肚烂了去!!”
听到这里,解雪尘才终于抬了眼。
他第一次碰见这种事。
“你不怕我,反而怕她?”
韩长法哭的滑稽又狼狈:“你哪有她那个凶法!死了也能留我个全尸不是!”
“你说的那个鬼,叫什么?”
韩长法在伸手摸索还未起反应的腹腔,哭丧着脸道:“那是合春庄的厉鬼,大伙儿都叫她血婆子!”
“别说是碰着她的血,就是沾了她的鬼气,碰着她的霉头,也都得从骨头烂到皮上,像是血树生花一般,死的那叫一个惨!!”
“祖宗,爷爷,我求求你,你杀了我吧,现在就杀了我!!”
“说清楚。”解雪尘道:“她是哪年死的,为什么变了厉鬼?”
韩长法牙齿打颤道:“我是个外乡人,哪里知道——”
话音未落,两抹鬼火落在他左右手上,烫出皲裂的痕迹来。
“嘶——我说,我说!!”
早在四五十年前,合春庄原先有个家境富贵的员外郎,育有一女,名叫林霜今。
林家一向乐善好施,每逢灾年还会开仓舍粥,在当地一直颇有好名声。
可惜他们家老爷子死得太早,还没见着女儿出阁就因着肺痨去了,留下孤女寡母守着偌大家业互相扶持。
终于到了林霜今芳华之年,各家媒婆都连忙过来说亲,就差踏破他们家的门槛。
也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老母亲突然抱恙在床,郎中来看过之后,说这病只有拿非亲非故的人心头血做药引子才能救命。
韩老头说到这里,解雪尘打断道:“然后有个人解了她母亲的病,和她成亲,最后辜负了她?”
“要是这样哪里成得了恶鬼!”韩长法苦道:“前头是猜对了,后头……”
还真有个名叫高河的商人前来锥心引血,最终不但救活了林家母亲,还成了一桩姻缘美事,当年也是合春庄的一段佳话。
哪想到过了三四年之后,他们家迟迟没见个一儿半女不说,高河再出门时脸上还时常带着伤,最严重的一次眼睛里满是淤血,几乎要瞎掉。
当时邻里都惊异不止,问到底怎么了,高郎君摆手不谈,直说是走夜路时不小心磕着了。
等到事情越来越离谱的时候,终于有林家家丁回邻村探亲时喝得大醉说漏了嘴。
“老夫人从来没病过。”
从来没病过?
这话一说出来,像是在青瓷瓶上凿开一口子,让人瞧清楚里头泄出来的都是什么。
老夫人没病过,却要女婿的心头血。
无父无母的苦命人家一个个进府里做工,之后就没瞧见出来过几个。
还有那个看似温婉淑良的林家小姐,成亲后再没公开露过面。
几件事前后一联系起来,直叫人毛骨悚然。
韩老头说起来都觉得晦气,压低声音道:“这母女两是要借他们这些人的命,做续命的事!”
这样的消息一渗出来,直接惊动了合春庄上下不说,连带着林家的旁亲族戚都坐不住了,明着是过去探望走访,其实也是要还她们个清白。
哪想到这一去不要紧,白天里喝茶说笑还算正常,夜里有丫鬟走错了路,刚好看见老夫人在喝血药,桌案上正摆着人的心肝!
再后头高河如何请道人镇压不成惨遭反噬,多番和离不成还有人夜递杏叶血书救命二字出府,以及合庄壮年青年闯府救出地牢里的可怜男女,都是说不完的惊骇之事!
韩长法讲的太慢,故事又乱又长,一开始只是解雪尘在听,后面苏红袖过来给蔺竹送书,两人也搬来马扎听他细讲。
“言而总之,这母女两最后被捆在桃树上活活烧死,还请了衢州城的道长过来做了十天十夜的法事。”
老头说的嗓子都干了,有气无力道:“那喝人血的老母算是当场直接魂飞魄散了,女的身上有妖法,居然没能烧死,又解下来拿牛皮绳捆结实了镇在地塔里,拿各路降鬼的家伙事儿压着,一镇就是三十年。”
蔺竹听到这里,才终于给他喝了一口水。
解雪尘全程没什么表情,此刻才道:“你怎么想?”
“故事太假。”蔺竹摇头:“我不信。”
苏红袖听得半信半疑,联系前后文找出来些破绽:“她死三十年了,你身上的血迹又是从哪来的?”
韩长法也是全程在想这件事,不确定道:“许是我在桃林里过宿时,路过了那棵烧过她的枯树。”
“再不就是我借她名义拿……偷钱的时候,路过谁家府邸门前,碰着她的怨气了。”
他自己也想不明白,但仍然抱着侥幸,小心翼翼道:“两三个月前,有小孩胡闹动了地塔上头的符,才有几家人陆续暴毙而死,还都死的很惨。”
“我跟着几个道士过去作法,拿他们给的符箓庇护着,还放话出去多讨了几串钱——但也就做了这么一件事!”
保命避祸的符箓在被人撕打的时候都扬干净了,他这会儿再碰上那血婆子害人哪里还逃得了!!
蔺竹听到这里,突然问道:“后来姓高的怎么样了?”
“大病一场,脱离苦海之后沉寂了几年,又做生意活泛起来,还娶了两房妾室。”
韩长法老老实实道:“我跟着道士们做法事的时候还拿了他家给的一盒礼金,打开一看,嗬,二十两银子!”
“我想着,他前头过得那样惨,庄子里的人都说他可怜,多半是这些年长长照顾他生意,瞧着也是不错!”
解雪尘起身道:“我去合春庄一趟。”
“哎哎!我也要去!”
“把老头儿也带上,方便引路。”
“拿点干粮什么的?要不要带壶水?”
“还有桃子杏子,家里那碗没吃完拿到路上吃!!”
韩老头本来捂着肚子畏畏缩缩瘫在地上,闻声目瞪口呆。
去就去怎么还带干粮水果的!!
你们当是踏青出去玩吗!!
他努力分析着自己这时候该悄悄滚蛋还是认命跟着,院里四个人已经在打包食盒点心了,有熊瞎子般的大狗子从土里钻出来,还围着自己转来转去。
“祖宗救命啊——”老头儿努力支棱着往后退,两条腿本来就被打折了还不好使:“这这这是什么!!”
解雪尘吹了声哨,示意狗子把这老头驮着。
“带他去地塔封口那里等我们。”
“汪!”
恭喜一咬老头外套把人抛到半空中,驮住了就往合春庄的方向跑。
剩下三人拿雨伞的戴斗笠的还在忙活。
云不声不响地落下来,如同等待出发的马车。
魔尊看了一眼:“走了,只是过去看一眼,又不是出远门。”
“那边万一下雨呢!”
“瞧着是好像要打雷。”
“还出不出门了。”
“我洗个脸就来!!”
“袖子你说我是不是该修下眉毛?”
“你管谁叫袖子呢!!”
男人拿手背敲门三下,板着脸有点凶。
“走。不。走。了。”
蔺竹忙中举手:“我把鸡喂了就来!”
“羊还没喂呢!小幺又跑哪里去了!”
“蔺哥儿你记得喂鹿,上次它们快饿惨了!!”
“好好好,我去割点草!”
解雪尘:“……”
他就不该有朋友。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有一更!!在写了在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