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0，先皇的惊世智慧

白骨阶梯的尽头，是一座被人工开凿出来的巨大半球形祭坛。

没有火把的照明，祭坛中央却散发着诡异的紫黑色幽光。

楚智停下脚步，视线死死盯在祭坛正中央。

一颗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大心脏，正悬浮在一池翻滚的暗红色血水中，缓慢而沉重地跳动着。

心脏的表面布满了紫黑色的肉瘤。

无数根粗壮的诡异肉须从心脏底部延伸出来，如同吸管般扎根在下方的血池里。

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闷响，浓郁的黑气顺着它的跳动一波波向外扩散。

“这就是那个老疯子搞出来的东西？”

楚智站在边缘，没有贸然靠近。

钟离上前一步，将楚智挡在身后，那双犹如岩石般沉稳的金眸注视着那颗心脏。

“此物乃世界之心，本是维系这方天地运转的核心基石。”

钟离的声音在空旷的祭坛里回荡，透着几分惋惜。

“但它现在已经被外来的力量彻底渗透，沦为了污染现世的源头。”

楚智捏了捏手指，“那直接让神君一刀劈了它，不就能一劳永逸了。”

“不可强取。”

钟离转过头，给出了具体的后果说明。

“若是世界之心骤然崩塌，这片废土上的所有规则都会失效，大陆会瞬间分崩离析，化作宇宙里的尘埃。”

话音刚落，那颗巨大的心脏似乎察觉到了这些外来者的威胁。

它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些扎根在血池里的肉须疯狂搅动起来。

暗红色的血液冲天而起，在祭坛半空中凝结成数十道清晰的人影。

这些人影身上穿着不同时代的帝国皇室铠甲，手里拿着生锈的华丽重剑，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紫黑色的邪火。

“邪魔外道。”

镜流没有丝毫犹豫，反手拔出长剑。

极寒的剑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刺目的白芒。

那些历代皇族凝聚成的虚影甚至还没来得及落地，便被纵横交错的剑气冻成了坚硬的冰雕。

伴随着一连串清脆的破裂声，冰雕尽数碎裂，化作满地冰渣。

心脏停止了跳动。

所有的肉须猛地往回一缩，将血池里仅存的血液尽数吸干。

一个无比凝实的躯体，硬生生从心脏底部的血肉中剥离出来，重重砸在祭坛的石板上。

那人穿着一身残破不堪的金色皇袍。

他的左半边身子已经被紫黑色的肉瘤和触手彻底吞噬，甚至长出了几颗不断转动的畸形眼珠。

但他的右半边身躯却异常干净，那张右半边脸上不仅没有疯狂，反而透着一丝清晰的理智。

楚智看着那个穿着皇袍的男人，立刻往后退了半步。

这不用想也知道，绝对是那个把自己坑得好惨的便宜先皇了。

“景元将军

，准备动手。”楚智压低声音。

景元拿出阵棋，在手里掂了两下，正准备召唤神君。

就在这时，先皇那只清明的右眼扫过全场，最终锁定了躲在钟离身后的楚智。

他没有发起攻击，而是停在原地。

紧接着，他咧开嘴角，发出一阵沙哑干涩的大笑声。

“你终于来了。”

楚智摆了摆手，示意景元先别动手。

他看着对面的男人，“你没疯？”

“快了，也就这几天的事了。”

先皇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祭坛边缘的一根石柱旁靠下，“能在彻底失去理智前看到你，我很高兴。”

楚智一脸莫名其妙。

他太清楚这老头干了什么缺德事。

把国家搞得乌烟瘴气，自己在地下室里搞血祭引来邪神，现在看到自己这个背锅的儿子，居然还高兴得起来。

“你把世界之心搞成这副鬼样子，弄出这么多怪物，还笑得出来？”

楚智指了指半空中那颗长满眼珠的心脏。

先皇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这不是我弄的。”

他靠在石柱上，“不知从哪个纪元起，这颗世界之心就已经被深渊的力量污染了。”

“如果不去管它，这片土地早就被无尽的怪物淹没。”

先皇抬起那只还算完好的右手，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为了压制污染，帝国每一代的君王，都会在晚年主动走下这片地牢。”

“他们剥离自己的灵魂，主动融合进世界之心，用皇族血脉去充当过滤深渊毒素的容器。”

“一代又一代，用命去填，这才勉强维持着帝国地表上的太平。”

楚智听到这里，脸部的肌肉微微颤动了两下。

搞了半天。

这历代皇帝根本不是什么暴君，而是全跑来这地下当人肉空气净化器了。

先皇剧烈咳嗽了两声，嘴角溢出一丝紫黑色的污血。

“但到了我这一代，深渊的污染迎来了全面爆发。”

他大口喘着粗气，“历代先贤堆积起来的灵魂防线彻底崩溃了，我一个人根本压不住这股力量。”

楚智看着他，追问道：“所以你就搞了那场血祭，把整个帝国拉下水？”

“对。”

先皇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既然这颗心已经烂透了，常规手段修不好，那就直接换一颗新的。”

“换一颗？”楚智眼皮猛地一跳，“去哪找新的给你换？”

先皇抬起头，那只清明的右眼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光彩。

“我用五十年后的整个帝国作为代价，召唤了轮回之终末。”

“我把自己的灵魂彻底融入了这颗被污染的世界之心，把它变成一个巨大的海绵，将地表残留的所有深渊污染全部吸纳

到这颗心脏里。”

先皇的声音越来越大，透着一股近乎癫狂的得意。

“等五十年期限一到。”

“那个古神降临，收割我的灵魂和这片领土的时候。”

“我灵魂中吸收的深渊之力也会被一起打包吞进肚子里！”

地下空洞里死一般的寂静。

瓦尔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景元手里的阵棋在指尖停顿。

楚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靠在石柱上的老头，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好家伙。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鬼才逻辑。

因为家里的下水道堵了实在通不开。

所以直接找了个收破烂的黑社会。

用自己的房子当定金，让黑社会过来暴力收房的时候，顺便把塞满大粪的下水道一起挖走？

楚智看着先皇那副沾沾自喜、自认拯救了世界的模样，实在是忍无可忍。

“你把那个能够吞噬星系的古神，当成你们家的垃圾回收车了？”

楚智声音拔高了八度。

先皇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满脸坦然。

“这是唯一的救世之法。”

“这惊世智慧……”楚智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了。

这完全就是用一个足以炸毁宇宙的核弹，去炸掉眼前这个臭水沟。

先皇的右半边脸开始迅速被紫黑色的血管覆盖。

他脸上仅存的清明正在飞速消退。

“我体内的深渊污染已经达到极限，无法再压制了。”

先皇扬起那张已经变得面目狰狞的脸，看向拿着长剑的镜流。

“动手吧。”

“杀了我，这份契约就会立刻进入最终结算。”

镜流没有多说半句废话。

长剑带着极寒的剑光骤然斩出。

先皇的头颅高高飞起，那具残破不堪的半肉瘤身躯轰然倒地。

紫黑色的血液洒满祭坛的石板。

就在先皇死亡的瞬间。

半空中那颗巨大的世界之心猛地停止了跳动。

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剧烈摇晃，墙壁上的石块簌簌坠落。

祭坛上方的虚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一条长达百米的巨大缝隙。

缝隙里没有一丝光亮。

只有一种比绝望还要深邃的无尽空洞。

一股远超加坦杰厄无数倍的恐怖气息，从那道缝隙中倾泻而下。

祭坛周围的碎石不受重力影响，缓缓向着那道裂缝飘升。

轮回之终末的力量，带着收割一切的绝对意志，彻底降临了。

楚智看着那道足以吞噬万物的虚空裂缝。

他站在原地，摸了摸下巴。

行吧。

进入打bOSS阶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