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杀贼除刺一鸣惊　旭日初升 第四十一章　　永不分离

四人在船上沐浴更衣，翟七哥又引他们赴宴。这些人都是梁山泊会的仁人志士，自发跟随许飞前来接应许开，宴会上自然无不是欢喜鼓舞。许开向大家谈起这次辽东之行落入贼人手里后死里逃生的经历，只是心知不孝并不想让众人对他有太多关注，因而对一些关乎他的事情特意轻描淡写，作了些隐瞒。众人这才知道不孝、郝嫣、环儿的身份及与许开的生死交情，无不对三人也是同情敬佩不已，纷纷向他们与许开敬酒。郝嫣与环儿自然无以招架，不孝虽是男儿，可也不曾沾过酒气，许开求得大家谅解，很快将二人保退下去，自己则陪大家继续家常。

他要与大家一醉方休，但许飞并不让他尽兴，对大伙道：“各位盛情，我父子感激涕零，但我儿刚回，我们还有要紧之事需要商谈处理，今天就暂且陪大家喝到这里，不周之处定请大家鉴谅！”

二人告别酒席，已是夜里。许飞下令水手起锚东行，远离海岸，这才放心下来，拉许开进了房间，父子俩连夜交流这大半年间各自身边所发生的大事小情。

不孝跟郝嫣、环儿在船头商讨去向，郝嫣打不定主意，环儿正望着海岸黯然伤心，忽觉陆地渐渐远去。

“船开了？”三人连忙去找许开，到了他房间门口，却被翟七哥拦下。

翟七哥领三人走到一旁，道：“许当家的和公子正在叙事，三位有什么事，我待会向他们转达。”郝嫣道：“公子说只是请我们上船作客，怎么现在他不出来，船却开走了，这是要去哪里？”翟七哥道：“姑娘放心，我们现在只是为了防止金贼发现袭击，所以开到海里避一避，并没有真正起航。明日如果各位要离开，等告别了公子，我们靠岸送各位上岸便是。”

“哦，”不孝道，“许大哥历尽劫难回到家人身边，定然是有很多话要说的，我们确实是不该打扰他。”环儿不禁关心问道：“公子喝了那么多酒，可还好么？”

翟七哥笑道：“放心，公子的酒量一向都是不错的，这点酒也不算什么。”他忆起从前，叹了口气，“以前公子就常常借酒浇愁，他情义深重，可惜深陷情海，难以自拔。这次他远赴辽东去救他心爱之人，结果人没救成，反而中了贼人奸计……”

“你说他远赴辽东是去救谁？”不孝奇道，三人都是诧异。

翟七哥怪道：“难道公子没跟你们说起过么？公子素来敬佩仁人义士，而我们梁山泊会有位侠女武十五妹，颇有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度，因而公子从小开始，越来越喜欢她。可惜武十五妹却只当他是亲哥哥一般，而更喜欢豪爽大气的张十弟。这次事情起因，便是武十五妹落入渤海堂贼人之手，公子明知这是贼人要拿武十五妹做饵，先诱捕张十弟，再进一步以两人诱捕更多我会中几大当家，可还是毅然与张十弟于第一时间赶去救援。大家来不及阻止，都说大事不妙，好些人担心他们不但自投罗网，这下我们很多机秘都要败露了，当家们为防万一，都赶紧采取应对调整措施。会中原本有多位义妹痴恋公子，见了他这番行为，也终于死了心，伤心嫁了别人。果然不久，从辽东便传来确切消息，张十弟和武十五妹双双身死，而公子被捕。大家都伤心了好一阵子，还有些人不相信公子，害怕公子守口不严。不过事实证明，公子其实远不是表面看来的那般软弱，而是铮铮铁骨男儿！”

他说到这里，三人一切都听明白了，原来许开之前口中所说的义士、其不顾一切前去施救的人，正是其心爱之人。他们都想：“原来许大哥从前有这般痛苦的情感经历，难怪会自称已是心死之人。”心里更添无限同情。

翟七哥续道：“大家都以为公子是再也逃不出贼子的魔掌，许六当家爱子心切，这大半年里精心谋划，前不久正要冒险前去施救，却从丐帮传来一张公子的亲笔信条，说公子已经脱险。虽说这事匪夷所思、真相不甚明了，但大家还是相信了，开始着手与公子暗中取得了联络。”他转又一笑，眼里却带起隐约泪光，“许六当家本以为公子目睹了武十五妹和张十弟的惨死，就算能回来，也一定比从前更加郁郁寡欢，没想到见面时，公子反而变得比从前更洒脱了，这其中缘由，恐怕要归功于这一路上与各位同甘共苦的经历，尤其……”说着转眼看了看郝嫣，“是与这位姑娘有莫大关系。”

郝嫣、环儿都脸上一红，郝嫣道：“翟七哥误会了，许大哥劫后余生，应当是想开了从前很多想不开的事情，跟我又有什么关系？”环儿却暗暗掉下泪来，心想：“连一个初次会面的人也看得出公子对小姐的情意，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离开翟七哥，环儿拉郝嫣来到船尾。这里空旷无人，只有呼呼寒冷的海风，环儿拉住郝嫣衣袖，痛哭失声：“小姐，明天我们真的就要跟许大哥永远分离了么？可是……可是，我真的好伤心，真的好喜欢他……我到底该怎么办……”郝嫣扶住她，心痛道：“我们家已经没啦，我再也称不上你的小姐啦，如果……如果你真的离不开他，就求他收留，永远离在他身边吧。”

“小姐！”环儿哭道，“我们一同长大，环儿自小得小姐宠爱照顾，姐姐永远是我的小姐，环儿又怎么舍得跟你离别？再说，他喜欢的，明明是你……他又怎么肯收留我？”她忽地抬眼，真真看着郝嫣，用一种无比关切和企望的神情问道：“小姐，你真的决定离开独孤公子了么？”

郝嫣仰然一叹，差点滴落泪水，点了点头。环儿忙道：“不如，小姐也留下来，留在许大哥身边吧？嗯，现在许大哥也能保护我们的安全啦！只要能跟许大哥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哪怕……哪怕看着许大哥对小姐好，跟小姐在一起也无所谓！小姐，你愿意么？”

郝嫣伤心道：“环儿，你怎能这样想？”环儿无比企望地道：“许大哥宅心仁厚、智计过人，又气度非凡，他历经磨难，如今的心中只有你！小姐，与其在茫茫人海中另寻缘分，不如你就成全了他吧？”郝嫣摇头，却难决断，她又怎能为成全彼愿，而夺彼之爱？

许开父子在房中交谈很久，许开谈到后来，越展露颓唐退隐之意。他道：“小时候时风花雪月，只向往英雄侠气；长大后志得意满，却缚于儿女情长；直到今天经历过生死极辱，才明白一切身外之物、名利竞争皆如泡影，终属虚无。人在世上本不必太过辛苦，只要顺其自然，珍惜眼前所有，好好把握当下，便能无愧于天地君亲师友。我这辈子，也就只能这样啦，往后的日子，要多依仗兄弟们啦，还请爹爹见谅，我是再也帮不上什么了。”

许飞知道了他这半年所受生不如死的苦难，以及内功尽失无法修复的经脉损伤，感同身受，也只得含泪点头：“你能回来，已是万幸。你既已经决定，那你就安心去吧，会中之事，自有爹爹和大家打理。”

他将许开送出房间，回头便将翟七哥招到身边，秘密说道：“开儿经历如此大劫，我实在也不忍心他再涉险江湖。他既生退意，我岂能不答应他？只是他往后的日子还长，若身边没有一个心心相映、相濡以沫的伴侣，定然也是郁郁不快，我这个做父亲的也不会安心。今天想必你也看出来了，那位郝姑娘温柔美貌、善解人意，深得他心。开儿难以启齿，你就代他去问问她的意思，以免明日之后，大家都后悔。”

翟七哥找到郝嫣，特意避开环儿，对她道：“郝姑娘，相信我家公子对你的情意，你也感觉得出来。虽说我家公子不曾对你有所表达，可这也是出于对姑娘的敬重和负责。公子经历此次劫难，不但内功尽毁，整个人也都变了，再也没有了从前的年少轻狂，一夜间成熟了不少。他是怕已经配不上姑娘，保护不好姑娘，更加怕姑娘跟独孤兄弟之间情缘未尽，打断你们的前程。可据我所知，姑娘跟独孤兄弟已经决意分离，情缘已尽，而我家公子对姑娘的情意，实已刻骨铭心。如蒙姑娘不嫌弃，或者看在公子是这世上少有的好人，或者是可怜公子心中的苦痛也好，何不就成全了公子，留下来吧。”

郝嫣叹道：“许大哥确实是好，但我心里，暂时还容不下任何人。”翟七哥道：“姑娘可以犹豫，但何去何从，却需早作决断。明日我们就将起程离开这里，而公子也将远走高飞，从此退隐，届时……”郝嫣问道：“是么？他要退隐，去哪里呢？”

翟七哥道：“究竟要去哪里，应该尚未决定。但无论哪里，只要姑娘愿意跟随公子，以公子的仁厚痴情，定然会是天下最好的夫君，全心全意爱护姑娘，始终如一！”

郝嫣心中不禁感动，道：“容我考虑考虑，稍后我自会给他一个答复。”

她回到房间看到环儿，怅然问道：“环儿，如果能跟许公子在一起，你真的……什么都不介意么？”环儿赶忙点头：“真的！真的不介意！”郝嫣道：“即便是看着他对我好？”环儿一喜：“小姐肯留下来啦？我们从小在一起，能跟小姐一起留在公子身边，我又怎么会不高兴呢？环儿自知配不上公子，只有小姐和公子才是天生一对。环儿喜欢公子，本就是极大的奢望，只要小姐不介意环儿对公子的情意，环儿又岂敢没有自知之明？”

郝嫣听着，越觉她痴情如此，明明心爱之人就在身边，却咫尺天涯而不得，一如自己对不孝的痛苦处境，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由紧紧将她搂在怀里，泪水无声落下：“好吧，那我们便此生此世，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