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武侠修真 > 异域汉将 > 第四十七章:车师国王

第四十七章:车师国王

书名:异域汉将 作者:文樑

字:

第四十七章:车师国王

车师王名叫霍亨。这位少年国王只有十六七岁,看起来却要比实际的年龄要更稚嫩一些。他身高不过五尺出头,身材奀痩,留着一头深棕色的其肩短发,短发整齐地疏向脑后,但却仍遮盖不住他那硕大得惊人的后脑勺。他灰白的面上长了一双黑白分明、又大又圆还微微外凸的眼,颧骨好似两座山峰一样耸立,下巴比剑锋还要尖,整张脸呈倒三角形。他头戴一顶镶满宝石的发圈,身穿一件金光灿灿的丝质黄袍。这件黄袍裁剪得十分贴身,但这样一来则暴露了他双袖之下那双纤瘦得畸形的手臂,以及瘦小的身板上高高挺起的鸡胸。

原来公主就是要嫁给这个人。原来面容姣好、端庄温柔的公主,就是要嫁给这样一只秋后被霜打了的螳螂。

霍亨沿台阶缓缓走上高台,来到宝座前落座。柯罗奇就站在他身后,霍亨的身高才刚刚到柯罗奇的下巴。车师国的大臣纷纷向霍亨行跪拜之礼,霍亨则坐在宝座上昂然受礼。霍亨已经登位两个多月了,但面对眼前的山呼跪拜,脸上还是流露出了局促和不自然。他抬起纤瘦的双臂,示意大臣们落座。

由于我们是上国使节,故此只需站在座位处躬身作揖。霍亨也从宝座上站了起来,向师傅作了一揖。

“班、班大人请、请坐。”

后来我才知道,一年前,霍亨跟随先王打猎的时候,从马上坠了下来,受到了惊吓,故此患上了口吃。得知这段往事的时候,我心中暗暗发笑。

“他怎会从马上坠下来——看他的样子,恐怕连爬上马背都困难吧。”

我们落座之后,霍亨转过脸来问柯罗奇:

“柯、柯大人,宴会还、还不开始?”

柯罗奇将手插在袖筒里,微微鞠躬,神态谦恭地说:“此次宴会属于国宴,要等国师和太后到场才能开始。”霍亨点了点头,双目茫然地看了看设在宝座两旁的金漆坐席,说道:

“国、国师和母、母亲呢?”

“国师已经到了,正在殿外等候。太后正从东宫过来。由于太后身体违和,故此迟些才到。”

“请国、国师。”

柯罗奇领命,以目示意两旁的乐师奏乐,然后便快步走出了宴会厅。霍亨不好意思地朝师傅笑了笑:

“请班、班大人见谅,国、国师与**一到,宴会马、马上就开始了。”

师傅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国师与**皆是贵国尊者,理应敬候。”

师傅话音未落,国师便出现在了宴会厅的门口。霍亨一见国师,连忙起立,亲自下阶相迎。国师今天穿的是一件镶满宝石的大红袈裟,手执一根九环锡杖,眉目含笑,精神奕奕。国师出现的时候,全场起立,恭恭敬敬地鞠躬迎候。霍亨走到国师身前,与国师寒暄一番之后,便陪国师往高台走去。

伴着阵阵乐声,国师缓缓走来。刚才听柯罗奇说国师也会出席宴会的时候,我的心不由得砰砰直跳。当晚我帮秃鹫偷卷轴的时候,被国师抓了个正着,虽然国师最后重创了秃鹫,但秃鹫还是将卷轴偷到了手。虽然最后偷走卷轴的人是秃鹫,但我和札玛却算是帮凶。国师认得出我,万一等下相见之时,国师将我当场指认了出来,并追究我盗窃卷轴的罪过的话,该如何是好?!正在我心烦意乱的时候,霍亨和国师已经走到了我们的面前。

霍亨向国师介绍大汉使团,国师面带微笑向师傅合十行礼。当国师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时候,面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目光之中闪过了一丝惊诧。我的心猛地收紧,几乎不能呼吸。就在我以为一场风波无可避免的时候,国师的面色却恢复了正常,他向我微笑合十,如初见一般。国师脸上的这个小小的波动,似乎没有人注意到。

国师的座位在高台之上,与霍亨的国王宝座紧挨着。国师落座之后,分别与霍亨和师傅寒暄了一番。他面上挂着微笑,似乎偷盗卷轴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片刻之后,柯罗奇从殿后绕回了宴会厅,接着便宣布了太后驾到的消息。殿中众人——包括霍亨和国师——纷纷起立相迎。

从殿后转出了两名宫女,在这两名宫女身后,跟着一位中年妇人。车师太后的年龄在三十上下,身穿素色长裙,外罩黑纱,全身上下除了头上插着的一根朴素的玉簪之外,便再无首饰。她身形清瘦,脸上不施粉黛,却因长期保养,脸色温润如玉。她目如碧波,顾盼之间,流露出抑不住的愁苦。

太后俄然而入,宴会厅中众人纷纷起立行礼。太后还礼之后,便前来拜见大汉使节。

“未亡人身体抱恙,不能久侍,望使节见谅。”

师傅躬身行礼道:

“望太后保重贵体。”

太后与师傅又寒暄了一番之后,便转身欲去。这时霍亨向太后躬身行礼道:“母亲身体抱恙,孩儿请母亲多多休息。”霍亨神色谦恭孝顺,一派孝子模样。我总算对其生出了些好感。**望了霍亨一眼说道:“老身不牢国王挂心,老身也请国王保重贵体。”说着便离开了宴会厅。

令我感到好奇的是,霍亨虽然谦恭孝顺,但太后却言辞冷淡。她的动作举止虽然合乎礼节,但目光之中一点母亲的慈祥都看不到。

霍亨目送太后离开宴会厅并重新落座之后,宴会算是正式开始了。乐师奏起了悠扬欢乐的乐曲,宫女太监也开始端上各色菜肴。我们本来以为柯罗奇会走到客席,坐在我们对面的座位上参与宴会。谁知柯罗奇一点儿离开的意思都没有,依然站在霍亨身边悉心服侍。柯罗奇从宫女手中接过黄金酒壶,帮霍亨满斟了一杯。霍亨抬手便将其饮尽,紧接着指了指几案上的空杯。柯罗奇会意,连忙将空杯斟满。

看霍亨饮酒时的样子,便知其平日里也定是个贪杯之人。他一杯接着一杯,几乎没有间断,好像喝下去的不是酒而是水一样。柯罗奇怀抱着黄金酒壶,不断地为霍亨续酒,很快酒壶就见底了。这时宫女端上来了一盆肉脯,柯罗奇便将酒壶撤下,盛了一盘肉脯送到了霍亨面前。霍亨摇了摇头,可柯罗奇却执意要他将肉脯吃下。霍亨拗不过,只好乖乖地抓起肉脯吃了一口。柯罗奇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一种属于长者的心满意足的笑容。

宴会过程中,柯罗奇全程服侍在霍亨的身旁。每上一道菜时,柯罗奇都会神情紧张,如临大敌;但当霍亨将菜肴吃完之后,他脸上又会浮现起满意的笑容。这样的表情我曾经在中郎将府见过,每一次老仆人班忠看小慧品尝他亲手做的点心的时候,都会是这一副表情。

想到这,我不禁怀疑起何传和尤素福来:柯罗奇俨然一副老仆模样,侍奉自己主人时无比尽心——他真的是那个能在车师国里一手遮天的大奸臣吗?

正对着我们的座位依然空缺,这说明还有一个车师大臣未到现场。我不禁好奇起来,这个人究竟是谁?宴会厅里坐的都是车师国中的朱紫大员,而国王、国师和太后这三位更是车师国里最尊贵的人物,就连他们都陆续登场了,这位迟来的车师大臣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比国王的派头还大。

可奇怪的是,大家对这个空着的座位似乎视而不见,就像它本就应该空着的一样。

酒过三巡,柯罗奇一边往霍亨的酒杯里斟酒,一边低声在霍亨耳边说了几句话。从后来发生的事情来看,柯罗奇应该是在提醒霍亨,别忘了给大汉使节祝酒。霍亨闻言,恍然大悟,不住地点头称是。待柯罗奇命令乐师将奏乐之声减小之后,霍亨端着酒杯,缓缓站了起来。他面上已经泛起了醉酒的红色。

“班、班大人,”霍亨举起酒杯向师傅祝酒,“上国仁、仁德,垂青边、边陲,嫁、嫁公主、主到此,霍亨、亨受宠、宠若惊。从今以后,大汉与车、车师为姻、姻亲之、之国,行吏、吏往来、来,永止干、干戈!”

要一个口吃的人一口气讲完一段话是十分艰难的,看霍亨就知道了。他的脸本来就因为喝了酒而泛红,如今被憋得红得都有些发紫,握着酒杯的手在不停地发抖。看得出,霍亨真的在很用力地表达自己的内心的话,可嘴巴却一直没跟上。当他终于将祝酒词说完之后,脸上顿时露出了轻松的神态,好像一个即将窒息而死的人突然呼吸到空气一样。

师傅站在座位前,举着酒杯,平静地注视着霍亨,好像霍亨根本没有口吃,而是他的祝酒词本就那么长一样。待霍亨说完之后,师傅礼貌地转达了大汉皇帝的口谕,希望能够与车师永结盟好,然后又说一番希望能够互通有无、各谴使节的话。

师傅说完之后,与霍亨一起,将杯中象征两国友谊的酒一饮而尽。霍亨将酒杯放下,饶有兴致地问柯罗奇道:

“柯、柯大人,有没、没有准备歌舞、舞为大汉使、使节助兴呢?”

柯罗奇闻言,脸上立即绽开了笑容。他笑嘻嘻地放下酒壶,将手插在袖筒里说道:“嘻嘻嘻,老太监记性差啦,差点忘记了!有有有——”说着他转向师傅说道,“老太监特地命本国的乐师舞姬,为汉使准备了些歌舞,嘻嘻嘻,希望汉使不要嫌弃我们车师这种边陲之地的歌舞才是呀——”

柯罗奇拍了拍手,从门外立即走进了几个胡姬,开始翩翩起舞。这些胡姬身材婀娜,舞姿撩人,伴着皮鼓和胡琴扭动着纤纤蛮腰。她们的手腕和脚腕上都带着一串银铃铛,舞动起来时,银铃铛清脆的声音和乐师有节拍的鼓点相和,似能摄魄。

霍亨竟看得痴醉,甚至将手中的酒杯停下了。

国师对此情景似乎司空见惯。他“阿弥陀佛”地口念了一声佛号,便开始闭目养神。

自从霍亨出现之后,我的关注点就不由自主地全都落在了霍亨的身上,同时忍不住地在心里面暗暗评判霍亨的一举一动。我越看霍亨越觉得他不顺眼,除了他长得尊容欠妥之外,还因为他贪杯好色,甚至还有些不谙国事。总之,霍亨留给我的印象,可以用孟子的一句话来形容:望之不似人君!

透过这些翩翩起舞的车师舞姬,我的目光偶然间落在了席间的大臣身上。在座的大臣每一位的脸上都挂着笑容,但却有所区别。有些大臣脸上的笑容是发自真心的,而另一些大臣脸上的笑容则局促不安,甚至笑得有些难看。车师武将们笑得粗犷豪迈,笑声里没有丝毫的伪装。他们欣赏着歌舞,痛饮着美酒,似乎这就是他们的庆功宴一样。

师傅曾经告诉我,军人是世上最懂得伪装也是最不懂得伪装的人。他们能够在密林河流里埋伏上三日三夜,直至与自然融为一体,他们的伪装就连最精明的鸟雀都分辨不出。同时,军队是一个大熔炉,锻造出来的人多少会带上快意恩仇、豁达直爽的烙印,他们很少伪装自己的内心。

我记得,在酒宴开始前,这些车师武将大部分都没有向汉使打招呼——大部分的武将属于那种往汉使的方向看一眼都觉得掉价的人。

与武将们脸上快意的笑不同,车师国文官的笑则显得相当局促。他们之中有些人兴致阑珊,有些人心事重重,甚至有些人面露焦急。在宴会开始前,文官们大多过来与我们打过招呼,故此我对他们印象颇深。其中有一个黄面文官在与我们打招呼的时候,还特地介绍了一下自己。他好似是车师国管理户籍的官员,至于他的名字,我已经忘了。他笑得最难看,还时不时地做些小动作——眼睛往空着的座位和宴会厅大门瞟去。

看来这个空着的座位本来并不应该空着,还有一个人未到,而这个人想必也是车师国里举足轻重的人。

胡姬依然娉婷起舞、大臣们依然推杯换盏、霍亨依然豪饮鲸吸、柯罗奇依然尽心服侍,宴会厅里的气氛依然看似融洽。突然,从宴会厅门外传来了一把洪亮的声音,好似沉沉夏夜里突然响起的一声惊雷一样。

柯罗奇原本正在斟酒盛菜,面上的肥肉无端抽搐了一下;霍亨原本喝得面酣耳热,突然好似发冷一样全身一震;文官们脸上立即露出了将笑未笑的矜持,武将们脸上的笑容烟消云散;胡姬的舞步则因为这把突如其来的声音而微微打乱。

“公务来迟,请诸君恕罪,请汉使多多担待!”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