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妹妹这一世,请多指教
书名:手撕绿茶剧本,姐姐杀癫了 作者:溜溜鳗
第1章:妹妹这一世,请多指教
意识像是从深不见底的寒潭里挣扎着浮出水面,带着百年的血腥与冰冷,猛地撞回了现实。
苏瑶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的淡粉帐顶,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空气里还残留着她往日最爱的梨花香薰的甜腻气味。
一切都和她“离开”前一样,精致,典雅,被林家娇养出来的品味包裹着。
心脏在胸腔里迟缓地跳动了一下,然后是第二下,越来越快,带着一种近乎痉挛的痛楚。
不是梦。
那剜心剔骨,灵根被硬生生抽离的酷刑,那彻骨的寒冷和滔天的恨意,都不是梦。
她撑着身子坐起,锦被从身上滑落,触手是丝绸的微凉。
目光缓缓扫过这间住了十几年的闺房,梳妆台上还放着她及笄时林家父母送她的珊瑚簪子,临窗的矮榻上,还摊着她未看完的一本游记。
每一处摆设都曾是她真心欢喜的,如今看来,却只觉得讽刺。
鸠占鹊巢?
不,她才是那个被精心养肥,待宰的鹊。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细微的刺痛让她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
百年修真界的挣扎求生,早已磨砺了她的心性,恨意可以滔天,却不能冲垮理智。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那萦绕不散的死亡寒气。
就在这时,一丝极其微弱,却迥异于凡俗浊气的清灵之感,被她敏锐地捕捉到。
是灵气?
这怎么可能?
这个世界明明……
心念微动,她下意识地摊开手掌,尝试着去勾动那深植于灵魂深处,早已成为本能的联系。
起初只是丹田处一点微弱的温热,如同星火,旋即,一缕奇异的火焰自她掌心无声燃起。
那火焰不过寸许高,却内蕴五彩,流光溢彩,核心是炽白的亮,边缘却流转着赤、金、蓝、绿、紫各色光晕,灵动跳跃,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
周围的空气因为这火焰的出现,产生了细微的扭曲,温度却没有丝毫升高,反而透着一股清冽。
灵幻彩焰!
她的本命真火!
竟然跟着她一起回来了!
苏瑶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
这曾在修真界助她炼丹、炼器,数次救她于危难的伙伴,竟然并未随着那被剥夺的灵根一同消失!
她小心翼翼地将神识沉入体内。
经脉晦涩,几乎感应不到灵力的流动,修为果然倒退得厉害,约莫只在引起入体的门槛徘徊。
但这具身体年轻,富有生机,更重要的是,那被林诗瑶觊觎并最终夺走的特殊灵根,
此刻正完好无损地存在于她的丹田深处,散发着微弱的、独属于她的本源波动。
希望的火苗,第一次真正地,压过了冰冷的恨意,在她心间燃起。
有了这灵幻彩焰和残存的根基,即便此界灵气稀薄近乎于无,她也未必没有一线生机,未必不能……将前世的债,一一讨回!
“小姐?您醒了吗?”
门外传来贴身丫鬟春桃略带迟疑的呼唤,似乎已经在外面站了一会儿。
苏瑶掌心一合,灵幻彩焰倏然隐没。
她脸上的所有情绪也在瞬间收敛,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嗯,进来吧。”
春桃端着脸盆推门而入,动作轻巧,眼神却不敢直视苏瑶,只低声道:
“小姐,老爷和夫人吩咐了,请您起身后……去前厅一趟。”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说是……真正的林家小姐,今日回
府了。”
该来的,终究来了。
苏瑶坐在梳妆台前,任由春桃为她梳头。
镜中的少女,年方二八,眉眼精致,皮肤白皙,带着被娇养出来的柔嫩,只是眼神深处,
那片曾经不谙世事的天真烂漫,已被历经沧桑的古井无波所取代。
“小姐,您……”春桃看着镜中异常平静的苏瑶,欲言又止。
府里下人们早已传开,真正的小姐要回来了,那这位占了位置十八年的“大小姐”,又将何去何从?
她本以为会看到苏瑶的惊慌失措或是伤心难过,却没想到对方竟是这般……无动于衷。
“梳个简单些的发髻便是。”
苏瑶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
她换上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身上未佩任何钗环,整个人清减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推开房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
穿过熟悉的回廊,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每一步都踏在过往的记忆碎片上。
曾经,这里是她无忧无虑的乐园,如今,每一处景致都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她的愚蠢。
下人们见到她,依旧恭敬地行礼,称呼“大小姐”,但那眼神里,或多或少,
都带上了一些难以言说的探究与同情,甚至隐隐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前厅那扇熟悉的紫檀木雕花大门越来越近。
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低低的啜泣和温声的劝慰。
“好孩子,别哭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是林夫人柳氏的声音,带着哽咽。
“娘……女儿、女儿不是在做梦吧……”
一个陌生的,带着浓重鼻音和怯意的女声响起。
苏瑶在门前停顿了一瞬,仅仅一瞬,便伸手,不轻不重地推开了那扇门。
“吱呀——”
厅内所有的目光,瞬间汇聚到她身上。
端坐上首的,是林家老爷林承宗和夫人柳氏。
林承宗面色沉肃,看不出太多情绪,但眉宇间似乎松快了些。
柳氏则眼眶通红,手里紧紧攥着帕子,目光复杂地落在她身上,那里面有关切,
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般的,对她即将表现出的“懂事”的期待。
而依偎在柳氏身旁,几乎半个身子都埋在母亲怀里的,是一个穿着略显朴素的水蓝色衣裙的少女。
那就是林诗瑶。
她看起来比苏瑶要瘦弱一些,脸色带着些微的苍白,五官确实与柳氏有五六分相似,尤其是一双含水秋瞳,此刻因为哭泣而红肿,更显得楚楚可怜。
她似乎被开门声惊动,怯生生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向门口,当目光触及苏瑶时,像是受惊的小鹿般,身体几不可查地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往柳氏怀里又钻了钻。
“瑶儿来了。”
林承宗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却少了几分往日的亲昵,多了一丝审度。
柳氏连忙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朝着苏瑶招手:
“瑶儿,快过来。”她轻轻推了推怀里的林诗瑶,“诗瑶,这就是……就是娘常跟你提起的苏瑶姐姐。”
林诗瑶这才仿佛鼓足勇气,从柳氏怀中微微直起身。
她抬起那双被泪水洗刷得格外清亮的眼睛,怯生生地看向苏瑶,声音细弱蚊蝇,带着哽咽后的软糯:
“你……你就是苏瑶姐姐吗?”
她挣扎着站起身,脚步似乎因为久跪或是情绪激动而有些虚浮,踉跄着走到苏瑶面前。
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想要去拉苏瑶的衣袖,那姿态卑微又带着十足的祈求。
“姐姐,”眼泪又开始在她眼眶里聚集,迅速滚落,
“我……我知道我不该回来,是我抢了你的位置……爹和娘,还有这府里的一切,本来都该是你的……可是,可是我只有爹爹和娘亲了……”
她哭得肩膀耸动,几乎喘不上气,柳氏在一旁看得心都要碎了。
连忙上前扶住她,也跟着抹眼泪:
“傻孩子,胡说什么,这里就是你的家!什么抢不抢的!”
林诗瑶却固执地看着苏瑶,继续她的表演,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无助和哀切:
“姐姐,求求你,不要走,好不好?留下来陪我……我什么都不会跟你抢的,我只想有个家。
有姐姐……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绝不会惹你生气……”
字字泣血,句句含悲。
将一个流落在外、渴望亲情又害怕被抛弃的孤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林家父母果然动容不已。林承宗看着苏瑶,沉声道:
“瑶儿,诗瑶她刚回来,心中不安,对府里一切都不熟悉。
你们年岁相仿,日后正好做伴。林家养育你十八年,总归还是有情分在,这里,依旧是你的家。”
柳氏也连连点头,期盼地看着苏瑶,语气近乎恳求:
“是啊瑶儿,我们养了你十八年,早已将你视作亲生。
诗瑶她在外头不知吃了多少苦,如今骨肉团聚,是天大的喜事。
你们姐妹理应和睦相处,互相扶持才是。
你素来懂事,定能明白爹娘的心意,对吗?”
所有的压力,所有的期待,都明晃晃地压在了苏瑶身上。
他们需要她留下,需要她扮演好这个“姐姐”的角色,来安抚他们失而复得的亲生女儿那颗“脆弱”的心。
来维持林府表面上的和谐与体面,来证明他们这十八年的养育没有白费,养出了一个“知恩图报”、“深明大义”的好女儿。
苏瑶垂下了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她眸底深处翻涌的冰冷和讽刺。
留下来?
互相扶持?
前世的她就是信了这番鬼话,才一步步走向万劫不复。
她感受着林诗瑶那看似柔弱无骨,实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力道的手指,正紧紧攥着她的袖口,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在那宽大衣袖的遮掩下,无人能看到,苏瑶的指尖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
呵。
苏瑶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没有委屈,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太多的惊讶。
她看着林诗瑶那双被泪水浸泡的眼睛,在那看似纯然无助的眼底最深处,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属于胜利者的得意和一丝几不可查的挑衅。
然后,她微微弯起了唇角,勾勒出一个极淡、极轻,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笑容。
那更像是一个无声的宣告,冰冷地刻印在她的唇边。
她轻轻抽回了自己的衣袖,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疏离。
“父亲,母亲,”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既然妹妹如此希望我留下,那我……便留下吧。”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转向因为她的抽离而显得有些无措、眼眶更红的林诗瑶,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清晰地映出对方一瞬间的怔愣和迅速积聚的、更汹涌的泪意。
“妹妹,”苏瑶的声音很轻,
“以后,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