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太岳往事，大衍来客，安澜天仙

离开祖殿的小院以后，顾长烬独自走在返回仙山的云路上。

脚下的云海缓缓分开，两侧仙山连绵，偶尔有宗门弟子驾驭遁光经过，远远见到他的身影，立刻停下行礼。

顾长烬一一点头回应，神情与往常并无不同。

可他的心思，却始终停留在不久前的那座小院之中。

在太岳说出“金性”二字以后，顾长烬表面震动，心中却已经在一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又是金性？这……不对吧，因为这也太巧了吧。

自己刚刚从谢闻川口中得知，不久之后开启的天仙秘境深处疑似藏有一缕金性。

紧接着，大衍仙朝送来的赔礼中，竟然又出现了一缕金性。

这金性又不是大白菜，一次可以说是机缘，两次接连出现，便由不得顾长烬不多想了。

谢闻川是大气运之人，背后绝对有大秘密。

而那所谓的谢氏先祖的说辞，顾长烬从一开始便根本不信。

至于姬氏……身为大衍仙朝的主宰，手上的珍贵之物，不计其数，为何偏偏拿出了这金性作为赔礼？

是恰好知道山河一脉需要，还是有人知道他需要？

又或者，两缕金性本就是同一盘棋上的两枚棋子，只等他亲手将其拼到一起？

当时，小院之中，太岳见顾长烬满脸震惊，终于不再卖关子了。

他抬手一翻，取出一只仅有手掌大小的黑色玉匣。

玉匣的表面极为粗糙，黑不溜秋的，可是当它出现的一瞬间，石桌周围的虚空似乎遭遇了什么一般，竟然承受不住的向下凹陷，仿佛匣中承载的不是一件宝物，而是某种连天地都难以磨灭的重量。

“此物就是姬氏那位亲手交给为师的。”

太岳屈指敲了敲玉匣，然后看着顾长烬说道：

“为师没有直接带回来，而是先去请你大师伯亲自看看。”

顾长烬眸光微动。

太岳口中的自己的大师伯，便是那位早已跨过天仙尽头、成就金仙的万象仙宗古老存在。

“大师兄以自身的金仙道行照过数次。”

“无主，无念，也没有任何因果残留。”

“这缕金性不是从某位金仙体内剥离出来的，也不是久远时代金仙道化所留，而是天地自然孕育，虽然来历有些不清不楚，但是东西确实没问题。”

太岳说到这里，神色也认真了几分。

“当然，金性既是机缘，也是凶物。”

“天仙大道若不够稳固，贸然将其炼入根基，不仅得不到好处，反而会被那一丝不朽之意磨碎自身大道。”

“所以你先收着，不要急着炼化，等待时机……”

太岳说着，将玉匣掀开了一道缝隙，缝隙之中没有霞光万丈或者是天地异象的显化。

只有一缕比发丝还细的暗金光痕，静静地悬在匣中。

可顾长烬仅仅只是看了一眼，便觉得周围天地忽然变得无比脆弱。

空间、光阴乃至大道法则，都像是会在那道光痕面前一点点磨损、朽坏。

唯独它不会，就连诸我道果都在这时传来一丝想要吞纳之意，不过被顾长烬轻松压了下去。

太岳立刻合上玉匣，四周异样随之消失，随后将玉匣推到了顾长烬面前。

顾长烬并未立即伸手，而是抬头有些疑惑的问道：“师尊，您难道用不上？”

太岳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笑骂道：

“怎么，你以为为师把好东西都给了你，自己便没有了？”

“等为师走到天仙极致，宗门难道还能缺了我参悟金性的机会？”

这句话说得很自信，万象仙宗有金仙坐镇，而且不止一尊，漫长岁月积累下来的底蕴远不是寻常天仙能够想象。

可太岳笑过之后，眼中却闪过了一丝复杂。

“况且，一缕金性对为师的帮助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大。”

“一缕，只能让人提前照见部分金仙奥秘。”

“至少要三缕彼此契合的金性融为一体，才能勉强凝出一丝完整金性，用来铸造真正的金仙根基。”

“而为师……”

太岳的手掌摩挲着酒杯，沉默了片刻。

“我虽是师尊门下最小的弟子，年轻时却不知天高地厚，因此也曾遭逢过一场大劫。”

“那一场大劫中，嘿嘿，我能活着回来已是侥幸，哪里还能奢求更多啊！”

太岳说的很轻松，也没有解释那场大劫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顾长烬分明看见，太岳的眼底除了追忆，还有一丝压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杀意。

看来自己的这个便宜师尊，年轻时候吃的这个亏，不简单啊！

“为师的根基有缺，寻常三缕金性，即便合为一体，也未必能托我跨过那道门槛。”

“除非有一份真正完整的金性根基，替我将大道缺口彻底补上。”

“可那种东西，天地间不会自然诞生。”

太岳自嘲一笑。

“想得到，便只能彻底斩灭一尊金仙，将其大道、真灵与不朽根基一同磨去，重新熔铸。”

“以一尊金仙，换另一尊金仙。”

“这天地间，谁愿意？谁又能做到？”

此问话结束，小院中安静了片刻。

太岳最后还是将黑色玉匣塞到了顾长烬手中，眼神当中闪烁着期许。

“所以这东西留给你，比留给为师有用。”

“为师这条路难走，你的路却还很长。”

“以后山河一脉真正能走到最高处的人，是你。”

……

云路之上，顾长烬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感应了一下衣袖之中的黑色玉匣。

他没有把金性收入诸我道果，更没有尝试炼化，只在玉匣之外又加了九重封印，将其单独隔绝。

大师伯是一尊金仙。

连他都确认这东西没有因果残留，按理来说已经足够安全。

可顾长烬依旧没有彻底放下戒心。

金仙看不见的东西，不代表更高处的存在也留不下。

何况还有另一缕金性，正在天仙秘境中等着谢闻川去取。

两缕。

而按照太岳所说，三缕彼此契合的金性，便有机会凝成一丝完整金性。

还差一缕。

当然，三缕金性还要彼此契合，并不是随便凑足数量便能熔成根基。

可越是如此，眼前这两缕先后出现才越值得警惕。

若第三缕也恰好自行送上门，那便绝不可能再用机缘二字解释。

这个数字，让顾长烬隐隐有些不舒服。

仿佛冥冥之中，有人已经替他把路铺好了大半，只等他继续往前走。

顾长烬抬起头。

远处云海翻涌，属于他的太上仙山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

千峰悬空，飞瀑如练，成片宫阙隐在晨光与仙雾之间，气象万千。

看着眼前开阔的景象，他心中的那点阴霾反而渐渐散去。

有算计又如何？

自己这一路走来，想将他吃干抹净，炼成棋子，借他成事的人还少吗？

棋局再大，也终究要靠实力落子。

只要诸我道果还在，只要他继续变强，总能将这棋盘掀开，看清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看来，下一次他我必须尽快开启了。

心中思虑着，顾长烬一步踏过云海，正要进入仙山，目光忽然一顿。

山门之外，一队紫金甲士已经等候多时。

为首之人身形高大，气息沉凝，正是先前代表大衍仙朝前来参加大典的安澜天仙。

见顾长烬回来，安澜当即上前一步，拱手笑道：

“重川道友，本王冒昧来访，还望莫怪。”

顾长烬同样拱手还礼。

“安澜道友客气了。”

话才出口，他心中忽然升起一丝说不出的怪异。

安澜？这名字，怎么听着就像下一刻便要一手托起仙城，肩压界海，再当众喊一句自己无敌的存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