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妖潮环伺沧溟险，弦分浊浪守残魂

灰白的瘴海雾浪翻涌不息。

一只只体型庞大的异化海妖冲破海面，漆黑鳞甲覆满魔蚀留下的斑驳黑斑，巨大背鳍划开浑浊海水，激起数丈高的浪头。

幽绿色竖瞳在浓雾里星星点点亮起，腥臭咸涩的水汽扑面而来。

海妖数量足足有十余头，皆是常年受孤岛魔晶逸散的本源浸染变异而成，没有完整灵智，只受晶石魔气的驱使，循着灵舟的气息合围而来。

灵舟狭小，无处闪避。

舟身那层御瘴光幕只可隔绝迷神海雾，抵挡不住肉身蛮横的冲撞。

一旦被海妖巨尾拍中，整艘小舟瞬间便会碎裂沉没。

“我来阻拦海妖！”

云逍脚步踏至舟首，长剑铮然出鞘，清冽剑光劈开周遭白茫茫的雾霭。

剑气纵横，数道银白色剑弧飞射而出，劈向冲在最前方两头海妖的头颅。

剑光斩在海妖坚硬的鳞甲之上，迸出串串火星，只留下浅浅伤痕。

异化海妖得魔晶本源滋养，肉身防御力远胜寻常妖兽，一剑不足以重创。

受创的海妖吃痛，越发狂暴，巨大的尾鳍狠狠抽向灵舟侧面。

“轰隆！！”

巨浪轰然炸开，灵舟被巨大冲击力掀得剧烈倾斜，船板咯吱作响，多处木纹开裂。

阿因怀抱小白狐，半跪稳住身形。

怀中幼狐被周遭汹涌的凶戾气息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攥住她的衣襟，狐瞳之中，那层被迷雾包裹的残魂又隐隐躁动起来。

阿因一只手牢牢护住白狐，另一只手神魂催动，万千因果之弦尽数铺展向四面汪洋。

她不能离开小舟。因果弦还要持续探听水下暗流、礁石，一旦中断，灵舟便会迷失在瘴海迷障，触礁覆灭。

一边要辨明航路，一边还要应对蜂拥而至的海妖。

杀伐琴音会剧烈消耗本就受损的神魂，肩头的魔毒在震荡之下又开始隐隐灼烧经脉，识海记忆空洞传来阵阵钝痛。

阿因不愿肆意透支仅剩的神魂根基，没有催动毁灭性音攻。

因果弦分化作两层。

一部分丝线沉入海水之下，继续聆听水流礁石回响，稳稳锁定孤岛魔晶的方向，避开潜藏海底的致命暗礁；

另一部分无形弦网铺展海面，不去碎妖躯，直探海妖神魂。

这些海妖本是普通水族，神魂被魔晶溢出的浊气强行侵染扭曲，本心早已被业障蒙蔽。

万千细碎琴韵落入海妖识海，弹奏它们被魔气掩埋的本缘。

海妖群中响起一阵阵沉闷狂躁的嘶吼。

一部分海妖受琴声扰动，周身缭绕的漆黑魔气丝丝缕缕剥落，眼中幽绿凶光渐渐褪去几分，动作迟滞犹豫，冲撞的势头慢了下来。

可仍有半数海妖，神魂早已被魔帅本源彻底浸透，再无唤醒余地。

它们无视因果弦的涤荡，甩动巨尾，张开布满尖牙的巨口，再度疯狂扑向灵舟。

云逍剑光流转，剑招大开大合，剑气不断劈出，死死扛住正面攻势。

海水被鲜血染红，可海妖前仆后继，杀之不尽。

“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云逍高声呐喊，挥剑逼退一头扑来的巨型海妖，“海妖源源不断，我们的灵力神魂都会被活活拖垮！”

阿因眸光沉定，心神飞速权衡。

此地瘴海，魔晶就在前方浓雾深处。

海妖是受魔晶的魔气号令而来。若是以因果弦隔空扰动魔晶向外逸散的那一缕牵引之力，或许可以短暂切断魔晶对海妖的操控。

可这么做，等于主动向渊底玄冰魔帅递出一道清晰的神魂信号。

引路人那句警告再一次浮上心头：收集魔晶，亦是在唤醒沉睡之物。

一念之间，风险与机会并存。

舟外浪涛滔天，海妖的巨爪已经擦过灵舟船舷，木屑纷飞，船体裂痕变得越来越大，撑不了太久。

“只能一试。”

阿因咬紧牙关，压下心底顾虑。

她分出一缕最为凝练的因果弦，穿透重重雾浪，越过层层海妖，遥遥伸向瘴海深处那枚尚未到手的第二块魔晶。

弦丝远远触碰到魔晶外溢的冰寒魔力。

“嗡——！！”

无形震荡席卷整片海域。

孤岛方向传来一声遥远低沉的晶石嗡鸣。

魔晶向外散播、操控海妖的那道魔气指令，被因果弦强行搅乱。

正在疯狂进攻的异化海妖动作齐齐一僵。

失去晶石号令，一部分残存本能的海妖迟疑盘旋，不再死攻小舟，转头缓缓向着深海退去。

但仍有三四头浸染魔毒过深的巨兽，已然彻底沦为杀戮器具，纵然失去号令，依旧凭着嗜血的本能，不肯退走。

危机稍稍缓解，却并未完全解除。

可代价随之而来。

隔着万重大地，渊底那股属于玄冰魔帅的贪婪意识，被这一次主动触碰彻底惊醒。

一股森寒刺骨的意念，顺着因果弦反向反扑过来，直刺阿因的识海！

“呃——！”

阿因闷哼一声，浑身骤然一颤，脸色瞬间褪得惨白如雪。

肩头蛰伏的魔毒彻底爆发，冰寒顺着经脉疯狂窜动。识海之中那片记忆空洞如同被利刃搅动，撕裂般的剧痛席卷神魂。

手中力道一松，险些将怀中的小白狐摔落。

“阿因！”云逍见她神色剧变，心中大急，想要抽身回护，余下几头海妖立刻抓住空隙，狂暴猛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怀中小白狐骤然挣脱阿因的怀抱，小小的雪白身子站在摇晃的船板之上。

它没有强悍的妖力，可神魂深处那层厚厚的因果迷雾，在此刻受主人神魂受创的刺激，轰然裂开一道远比以往更加宽阔的缝隙。

跨越轮回的悲戚狐鸣，冲破幼狐单薄的身躯，响彻波涛翻滚的瘴海！

那一声鸣叫并非普通兽吼，里面裹挟着一缕残破却无比古老的神魂余威。

茫茫雾海为之微微震颤。

那些冲在最前的几头魔化海妖，听见这声狐鸣，竟生出源自灵魂深处的畏惧，庞大的身躯硬生生顿在海面，不敢再往前半步。

阿因忍着识海撕裂的剧痛，睁眼看向前方。

透过裂开的迷雾，她清清楚楚窥见一瞬真相。

碎片般的画面涌入脑海：第一世，魔祸围城，红衣狐衣女子横刀挡在她身前，拼尽一切，只为护住她一线生机。

是妲己。

真相的碎片终于浮出水面。

可仅仅只是窥见这一小段过往，神魂便又承受不可逆的损耗。

又一小段属于卷一农女时期温暖细碎的回忆，如同流沙一般，从识海悄然消散，再也寻不回。

小白狐释放那一缕残魂力量之后，再也支撑不住，小小的身子软软一歪，直直向着冰冷的海水栽落下去。

“小白狐！”

阿因心头大骇，不顾魔帅意识还在识海搅扰，探身伸手，一把抓住它下坠的毛茸茸尾巴，将小小的身躯重新捞回怀中。

幼狐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彻底陷入昏迷。

海面之上，残余的几头海妖畏惧方才那道狐鸣余威，徘徊盘旋，不敢再度逼近灵舟。

浓雾的尽头，终于隐约浮现出一道黑沉沉的岛屿轮廓。

瘴海孤岛，到了。

但舟上一人已经神魂受创，怀中故人残魂陷入昏睡。

渊底魔帅的窥伺如芒在背，岛上玄阴残余首领沧澜，必定已经听见外面海域巨大的动静，严阵以待。

真正的难关，才刚刚抵达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