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十章 惊

“这是玄海境蛟龙！”前路被堵，三人下意识想要后退，可是身后空间有限，他们又能退到哪里去。

蛟龙缓缓扭动头颅，头颅之上原本存在的岩浆，缓缓流淌而下，蛟龙头颅清晰起来，一对龙目扫来，看着身前渺小的三人。

热气逼人的同时，一股无比磅礴的龙威压来，左峰觉得心口被一把大锤击中，轰然一阵闷响，脸色立即苍白起来。

“此地怎么还有一头活着的蛟龙？伏龙道人不是已屠杀过一条？卯赤，此事你为何不提前告知！”蒙兆卫惊骇之下，声音都有些尖锐。

卯赤进入瀚海以来，自始至终都从容不迫显得成竹在握，此刻也首次露出惊慌表情，对于蒙兆卫责问，卯赤冷哼一声回应道：“此地还存在一条蛟龙，我如何能够提前得知！”

左锋毕竟见识过鲲鹏骸骨，经历过指骨幻象中的骨山血海，那幻象中任何一物带来的压力都比蛟龙要大。

而且他不是第一次面对玄海妖兽，此刻反而比二人更加镇定。

冷静下来的左锋，立即感受到了，那蛟龙的目光，聚焦在自身身上，不去注视另外两人。“难道，是因我刚刚收取了伏龙道人骸骨？”

蛟龙硕大头颅一甩，头颅上岩浆彻底抖落干净，完全露出狰狞真容，一块块鳞甲闪烁火红色宝光，鼻中两道鼻息喷出，在空气中立即燃成两道火焰，目中蕴含金光，双目却紧紧盯着左锋。

此时，卯赤和蒙兆卫也发现了这一现象，暗自咬牙之下，卯赤顺着石壁，尝试着迈出一步，看蛟龙并未关注他，再次走动几步，见蛟龙依旧不理会，卯赤快速放出飞剑，向上一踏，顺着石壁与蛟龙身体间留下的缝隙，化作一道流光，通过石门穿过洞府，顺着寒潭快速飞离，蒙兆卫紧随其后。

一时间，此地仅余左锋和这蛟龙相互对视。

左锋目光闪烁间，壮着胆子踏前一步，说道：“我收那位前辈遗骸，并无恶意，而是为了给他在地面寻一处地方安葬。”

“将他放出，我再看一眼！”一道清晰女声传递到左锋识海中，左锋身体一僵，这声音一定是眼前蛟龙发出，而且这声音之中包含复杂情绪，除了一丝悲伤，还掺杂有感慨和解脱。

左锋抬手一挥，储物袋喷出一团灵光，伏龙道人骸骨完整的出现在地面。即使伏龙道人身前修为通天，可是死后两百年，骨头早已腐朽，出于尊敬，左锋收取骸骨时小心翼翼，因此这脆弱骸骨依旧保持了原貌。

看着骸骨，蛟龙依旧狰狞，可其眼中，却弥散出一层蓝色水雾，这蓝色水雾，好似蛟龙的眼泪，像是自语，又好似是对着左锋在诉说：“我为火蛟，一旁寒潭居住有寒蛟，我们几乎同时诞生咋此地，水火不相容，自诞生之日起，我和那寒蛟龙便是死敌，皆想致对方于死地，吞噬对方体内真龙血脉！但实力相当，数千年争斗不断，谁也无法奈何谁！直至二百多年前，又一次生死相斗之中，他，来到此地，斩杀了寒蛟。”

“他修为不高，但是功法，仿佛蕴含天地之威，专克制蛟龙一族，他本有实力连我一同灭杀！但他却未杀我，反而给了我寒蛟精血！”

“他不杀我，并非是心存怜悯，而是当时我实力太弱，即使杀了，对他功法助益也不大。我被迫留在了这里，被他豢养，等待境界突破的那一日，也就是我身死之日！”

“也许是他独自一人流浪了太久，心事也从未对他人说起过，当时我在他眼中只是一头口不能言的妖兽，而且随时都在他控制之下，他的秘密不会被透露出去口，于是，我反而成为了他倾诉的对象。”

“此地三年间，我从他口无数次听到了素虞的名字，无数次听他讲述他们如何相识，如何一同拜入师门，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最后素虞离开时，他是如何的痛苦和无助！”

“后来，他离开了一次，再回来，已经重伤垂死。他本欲杀我，取内丹疗伤，可他已经不是我对手”

“直至咽下最后一口气时，他双眼流着血泪，不停地重复着‘我不该怀疑素虞，我不该离开，我不该怀疑素虞，我不该离开……’。”

左锋脑海中的那道声音沉默一会，而后再次响起道：“也许，他死前最大的愿望，是希望自己死后，能够与素虞合葬，从此再不分离。你将他骸骨带出吧，若有机会，将他送回家乡。”

没等左峰回答，火蛟深深看了眼伏龙道人骸骨，而后身体下沉，让出道路让左锋通过。

左锋再次将骸骨收起，他没有回话做出承诺。

他不确定以后是否有机会去往夷嚟国，更不确定是否还能寻到伏龙道人师门所在之地，即使寻到，那伏龙道人师妹素虞被葬在了哪里？有能找谁询问。

其中声音中的复杂，左锋终于可以理解了。

伏龙道人和火蛟非敌非友，最初伏龙道人将火蛟救下，并且赠送真龙血脉，可他真正的心思，却是将火蛟当做了，被他豢养起来以待猎杀提升修为的妖兽。

接下来三年，火蛟因吞噬真龙血脉，修为突飞猛进的同时更是灵智大开，想必伏龙道人并未意识到这点，因此才会说出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话语。

最终重伤归来，最终狠下心想要杀火蛟疗伤时，已经有心无力。

……

踏着黑角蟒符兵飞跃火池，重新进入寒潭之中，避水珠仍在身上，潭水自动避开，寒气袭来，但是对运转《古圣体诀》的左锋毫无影响。

左峰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下方，一个庞大黑影已经悄悄跟随而上，灯笼大小的独眼，闪着残忍的凶光。

就在此刻，那原本已经沉入岩浆中的火蛟，身子蓦然冲出，这次不仅仅露出一个头颅，还有大半截身子，红光一闪，火蛟身子穿过洞府，头颅直接探入寒潭中，再缩回时，口中却叼着那头碧玉寒蟾。

左峰听到潭中传出碧玉寒蟾的怪叫，神识一扫之下，刚好看到碧玉寒蟾被火蛟拖走的画面。

顿时一股后怕生出，若是再被碧玉喊出靠近一些，进入其长舌的攻击距离之内，左峰下场可想而知。

想到此处，左峰对着火蛟所在之处抱拳一拜。

这一拜的意思表示，他对火蛟救命之恩的感谢，同时也表示对交待之事会竭尽所能去完成。

……

左峰刚刚出来寒潭，就听到卯赤的怒吼之声：“蒙兆卫，你不守承诺！”

“嘿嘿，卯赤道友，本少主发下天道誓言时说，来的路上不会亲手对同伴出手，此时，我们可是即将返程，而且，又不是本少主亲自出手，这算不得违背誓言吧！又何来不守承诺之说？”

蒙兆卫狡诈性格尽显无疑，声音阴冷道：“一个外来者，竟敢对本少主指手画脚，若非为了这洞府，早就将你斩杀。”

卯赤怒道：“你此番不就是为了那功法玉简，我宁愿将它毁去，也不会让你得到！”

说着，手中拿出包裹玉简的光球放在手中，随时可以将其捏碎。

不知何时，此地多出了两人，一位是白发苍苍的老妪，另外是一位黑袍老者。

左峰看到这凌空站立两人时，顿觉背脊发寒，这两位，皆是玄丹修者。

早在来时，蒙兆卫就留下了后手，在瀚海边沿最后一座传送阵出来之后，蒙兆卫曾经给过虎邱山弟子一个储物袋，其内有一件追踪法器，能和蒙兆卫产生感应。

于是，便有了这两位玄丹修者追踪而来。

那白发老妪听到卯赤话语之后，半阖的眼皮稍微睁大了一点，看着卯赤道：“小辈，你可以试试是否有这个机会！”

她语速非常缓慢，声音有些飘忽，像是从九幽地狱中传出，让人听到之后，从灵魂深处生出一丝冰冷。

蒙兆卫冷笑道：“卯赤，今日你不单要留下这功法玉简，你的小命也要留下！最好不要做无谓的反抗，否则死前还要承受皮肉之苦！”

卯赤也知蒙兆卫既然选择出手，就没打算放过自己，开口威胁道：“蒙兆卫，明着告诉你，我身后的势力，绝非你虎邱山能够招惹！杀了我，你虎邱山承受不起！”

“你出身自夷嚟国大势力，背后也必定有玄海老祖撑腰！本少主早有预料，也知杀你之后，必有人过来追查！不过，他人绝对不会怀疑到本少主头上，而且，本少主还会帮着前来追查之人，指认出‘凶手’，一定让他们能够如愿为你报仇！”蒙兆卫事先显然早有算计，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

蒙兆卫转头对着老妪，略带恭敬道：“关婆婆，接下来就有劳您老了！”

“少主放心，有老婆子在，出不了意外。”老妪话音未落，那干枯如同老树的苍白手掌伸出，对着卯赤一把抓去，四周凭空产生一股黑色阴风，手掌未到，那阴风已经将卯赤笼罩，卯赤只觉得无法形容的阴冷降临，这阴冷，不同于寒潭天地间产生的自然阴冷，而是那老妪所修功法所带的阴森之冷。

阴风吹过，卯赤身子一僵，其双目，瞬间被一层寒霜覆盖，身体外看不出什么，但是他体内血液，已经被冻成了冰。

此刻老妪手掌缓缓到来，从容取走卯赤捏在手上的光球，以及腰间储物袋。

这一切说来话长，时机之发生在转瞬之间。

左峰身体恰好从寒潭中冒出。

蒙兆卫看到之后，惊讶一声：“你小子命还真够硬的，竟然没有被蛟龙杀死，不过如此也好，你身上那药鼎也是本少主的！”

身后玄丹黑袍老者衣衫一动，刚想出手对付左峰。

蒙兆卫一摆手，阻止道：“不用，这小子比卯赤更加可恶，本少主要亲手将他虐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