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开城门

天黑了下来。

山头上吹来的晚风有些呛人，混杂着柴油废气与极浓的硫磺气味。

越野车的引擎熄了火，肖恩坐在车头盖上。

达芙妮翻身下马，战靴踩在碎石地上：“城里好像烧起来了。”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不朽堡垒南侧的瓮城上空升起好几道滚滚黑烟。

城墙内侧传出嘈杂的撞击声和喊杀声，起初零零碎碎，不到半刻钟便连成了一片。

最扎眼的是半空中聚集的飞鸟。

那不是普通的飞禽，而是密密麻麻、数以万计的黑鸦。

这些扁毛畜生拍打着翅膀在箭楼顶端盘旋，叫声沙哑尖锐，每一次俯冲，都会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尾迹。

“看来斯维因已经动手了。”

达芙妮把手按在腰间的月神大剑上：“我们需要上去帮忙吗？”

“不去。”肖恩回得干脆利落。

“为什么？”达芙妮转过头。

“这是他该交的入场券。”肖恩抬起眼皮，朝那片遮天蔽日的鸦群瞥去，“推翻达克威尔，斯维因要坐上统帅席，就得拿出对等的筹码。如果他连自家老巢的南门都打不开，我就得重新考虑他配不配分这块蛋糕了。”

站在越野车另一侧的克里斯汀换了个倚靠的姿势，暗金高跟鞋在车门下摆轻轻踢了两下：“小家伙算盘打得挺响，不过斯维因的手段狠得很，达克威尔那几千近卫军未必奈何得了他。”

这时，一直安静立在军阵最前方的高大身影侧过脸来。

翡翠女王梅芙那头拖到脚踝的绿发在风里微拂，她那双纯金色的眼眸映着城内的火光，嗓音沉缓：“城里有三位以上的称号级在生死相博。另外……深处还卧着四道很奇怪的魔力源，没有挪动，也没有出手，正在看着这边。”

肖恩跳下车头，拍了拍裤管上的尘土，“用不着管那些。让步兵把撞角和重机枪架好，等门开了直接开拔。”

达芙妮不再劝说，她知道肖恩做决定时从来不容置喙。

她握紧剑鞘，目光盯住了那座城门。

城内。

南城门瓮城的青石长街上，地砖全被鲜血染成了暗褐色。

“放箭！把这些叛贼全部射死在街口！”

城防军副统领站在城楼二层的女墙后，挥舞着手里的重剑歇斯底里地嘶吼。

两侧箭楼上的几百名强弩手同时扣动扳机，淬了破甲毒药的重型弩箭如暴雨般朝街道中央倾泻而下。

然而，那些足以穿透铁甲的钢矢在落到半空十余米处时，撞上一层翻滚的猩红雾气。

无数黑鸦凭空浮现，用躯体撞击箭矢，钢铁被腐蚀出阵阵刺鼻白烟，掉在地上时已变成废铁渣。

长街正中，一个披着暗红毛领大氅的男人正拖着脚步往前迈进。

斯维

因的左腿受过旧伤，走起路来微跛，但他手里的那根拐杖每一次点在染血的地砖上，整条长街就会泛起一阵肉眼可见的血红波纹。

最惊悚的是他的左臂。

那条原本在艾欧尼亚战场上被斩断的手臂，此刻由一团翻腾的猩红血肉重构而成。

血肉没有皮肤覆盖，虬结的肌肉纤维如同活物般蠕动，掌端生着五根弯曲如铁钩的漆黑爪刃，关节处燃烧着暗红色的余烬。

那是秘密主宰拉姆的力量。

“斯维因！你这个吃里扒外的残废！”

瓮城拐角处传来暴喝。

两道浑身披挂重型板甲的身影破墙而出，斗气裹着沉重的骑士阔剑，一左一右直取斯维因的脖颈与心口。

那是达克威尔手下的两位宫廷重骑统领，实力赫然踏入了荣耀级门槛。

两柄阔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将两侧的石墙震得寸寸碎裂。

斯维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手中的拐杖在地面重重一顿。

“恶魔的耳目，无处不在。”

他嘴里吐出一句低沉的古诺克萨斯语，左手恶魔巨爪横空扫出。

巨爪在探出的刹那暴涨数倍，暗红色的魔力实质化为一只足有卡车车头大小的巨型骨爪，五指一合，正面扣住了那两柄劈砍而来的阔剑。

伴随着刺耳的金铁扭曲声，掺杂了秘银的精钢长剑在巨爪掌心被硬生生捏成麻花。

两名皇家统领脸色剧变，刚想抽身后撤，脚下的青石板突然裂开，一双双由暗红血水凝聚而成的魔手破土而出，死死箍住了两人的脚踝。

斯维因那张削瘦阴鸷的脸上不见半点怒容，只有冷漠。

他那只恶魔之爪猛地向前一按。

一道粗大的猩红光柱直接从两名统领的胸膛穿透而过。

板甲崩碎，血肉消融。

两名称号级的强者连哼都没哼出一声，胸口便出现了一个焦黑见骨的大洞，身躯倒飞出去，撞穿了瓮城的厚重石墙，被埋在碎石堆里没了声息。

斯维因看都没看尸体一眼，猩红的爪子随意一挥，漫天飞舞的黑鸦立刻扑了上去，将那两具尸体上残存的生命与魔力蚕食殆尽，反哺回他的体内。

他苍白的面容恢复了一点血色，抬起头，看向挡在最前方的最后一道屏障。

那是南城门的中央闸楼。

闸楼下方，整整两千名达克威尔的重盾禁卫排成了铁桶阵，巨大的黑铁塔盾互相扣合，长矛从盾缝中密密麻麻地伸出，如同一座带刺的铁丘。

在他们头顶，六座魔导符文发生器正散发着浓郁的光芒，将重达几十吨的千斤闸死死吸附在城槽内。

禁卫军校尉站在盾阵后方，咽了口唾沫，大声壮胆：“斯维因！你过不来的！城防大阵连着地脉核心……”

话还没说完，斯维

因身后转出了数百名披着黑甲的精锐老兵。

那是跟随他从艾欧尼亚泥潭里杀出来的崔法利亲军，每个人手里都端着短弩和重斧，眼神麻木而凶戾。

“把门开了。”斯维因嗓音沙哑地吩咐道。

他抬起左臂，恶魔巨爪猛地插进身前的石板中。

方圆百米的地表轰然向下塌陷，一个由猩红符文构建的巨型法阵在禁卫军脚下浮现。

无数漆黑的乌鸦破土而出，顺着盾牌的缝隙钻了进去，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在铁阵内部炸开。

禁卫军的阵型瞬间大乱。

崔法利精锐没有任何口号，像两把尖刀一样从两侧斜插进去。

斧头剁碎骨头的闷响、长矛折断的噼啪声充斥了整个瓮城长街。

斯维因拖着瘸腿，一步步踩着尸体走上闸楼。

他拔出腰间锈迹斑斑的佩剑，斩断了控制城门的最后一根符文链条。

机械咬合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数万斤重的铁铸千斤闸在绞盘的滑动下，缓缓向上升起。

厚重的外层城门被绞索拉扯着，发出酸涩的嘎吱声，向两侧缓缓敞开。

清冷的夜风从门洞外倒灌进来，吹散了瓮城里浓郁的血腥气。

门洞正对面，平原之上。

一台台涂装成墨绿色的铁甲巨兽整齐排列，冰冷的钢铁车身在月光下泛着死寂的光泽。

两百门重炮的炮口齐刷刷地抬起，直指南城门后的内城高塔。

而在所有钢铁装甲的最前方，肖恩提着黑色切割者，站在最显眼的位置。

达芙妮策马来到肖恩身侧，看着门洞内那个拄着拐杖、满身是血的男人，低声自语：“斯维因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

斯维因站在高高的闸楼台阶上，低头俯视着门外的机械化大军。

他甩了甩恶魔左手上的碎肉，猩红的爪刃在虚空中收缩，重新化作一条覆盖着暗红外皮的手臂，隐入大氅之下。

“肖恩阁下。”斯维因的声音顺着夜风传下来，沉稳得听不出刚才经历了一场恶战，“路已经给你清干净了。”

肖恩看着他，随手把重斧扛在肩上。

“干得不错。”肖恩抬起右手，向前虚按了一下，“全军进城。按照预定计划，第一师占领内城四大要道，敢有露头的，不用审问，直接拿炮轰平。”

“是！”

后方传来数万名全副武装士兵震动山野的应和声。

柴油发动机发出咆哮，几十台钢铁巨兽碾碎了地上的碎石与血迹，轰隆隆地开进了这座有着数百年历史的不朽堡垒。

但在肖恩越过城门的那一刻，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斯维因身上，而是穿过层层宫殿屋顶，落向了最后方那座最高的黑色尖塔。

在那座塔顶，一道淡紫色的结界正在急速凝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