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3.31 对策（下）

休息了一个晚上，萨恩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只要腰腹不用力，基本没什么问题。他平时虽然宅，但也能在几平米的房间里上蹿下跳地运动，俨然是个多动症少年，这使得他血液循环和新陈代谢比普通人好，连被打的伤也好得要比常人快。

一大清早，萨恩就要去敲阙空的门，却发现他早就醒了，独自站在中庭，对着那尊《大卫》雕像发呆。萨恩朝阙空挥手，又打了个响指，却见他没有反应……时间尚早，府里虽有个把早起的仆人在干活，大概是怕打扰主人家休息，所以都没发出什么声响。萨恩不好大叫，唯有用通讯器轻声叫了阙空。

听到声音，阙空赶紧抬头，也用通讯器说道：“你怎么醒了？多睡一会对伤势好。”

二人一起回到萨恩的房间。阙空才开口说道：“我在想……要如何接近列奥纳多的父亲？他是法律公证人，我假意是外国商人，来佛罗伦萨城做贸易，请他为我做公证？可我……实在没有货物更没有金币，总不能空手套白狼吧？”

萨恩挠了挠后脑勺，摇头道：“你的目的毕竟不是真的做买卖，倒是不必在意有没有货物或者金钱。认识不难，难的是如何获得信任，尤其是你要跟他说的事情，听起来实在是太荒唐了。”

“你说得对，”阙空点了点头，说道：“我记得列奥纳多曾经拿了一个父母之间的信物，不知道还在不在……单单信物还不够，要如何让他相信自己现在的儿子有异样……”两人正讨论着，就有人来敲门。阙空开门一看，是小肆来叫他们吃早饭。

饭后，小肆因为连续几日变化成小伍，感觉困乏难当就回房间休息了。阙空和萨恩想去找洛伦佐，没想到反而是洛伦佐主动来找他们。

洛伦佐听说了昨天萨恩挨打的事，特来探望，也没有详细问缘由，只是说已经警告了卡塔西亚老爷，请他尊重自己的宾客，再有下次他这个做主人的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阙空他们也没有想去深究他是否真的发出了警告，草草道了谢。

洛伦佐见二人面露忧色，以为他们还是心有怨气，原本主动找他们，是想细问教堂顶部的工程。打从他祖父那一辈，百花大教堂穹顶的建造就是他们家族的头等大事，关系到他们在这座城市荣耀和地位，也彰显了佛罗伦萨在整个欧洲独一无二的地位——百花大教堂是佛罗伦萨的地标性建筑，更是当时全欧洲最高的一座教堂。

顶部建造在确实是个难题，喻语昨日却跟他说可以解决，还说自己的伙伴们一定有了办法……按照之前的观察，洛伦佐判断这应该不是虚言，他必须要想办法留住他们！思虑再三，他打算效仿祖父当年与多纳泰罗和布鲁内莱斯基等艺术家的交往方式，真心地急人之忧，与他们成为推心置腹好友。

可眼下他们神色忧虑，显然是急不得的，他只能把金顶的事情生生咽回到肚子里，试探地问道：“二位是不是对我的处理不够满意，还需要我如何做，请二位直说，不必太拘束。”

“不不不，您误会了。”阙空忙解释道：“其实我们担心的是列奥纳多。他虽然无法与亲生母亲相认，但还有个父亲，在比萨和佛罗伦萨工作，相信您之前调查的时候应该也知道他的讯息。我们想帮这孩子找到家。”

“你们对那个孩子真是很用心……他也确实是可造之材，昨天韦罗基奥先生看了他的作品，虽然没说什么，但从他眼神也能看出，他很看好这孩子。在佛罗伦萨，没有父母的孩子，就没有身份，这确实对他将来很不利。”洛伦佐惋惜道。

在那个时代，一个人的家族和出身极其重要，哪怕列奥纳多是个私生子，能认祖归宗总比没有姓氏强。没有姓氏，说明你来历不明，很可能被当做奴隶的后代，那连作为一名普通百姓，找一份平民的营生都会是件难事。如果还想扬名立万？那绝对是痴人说梦！

“这样吧。我想办法……让孩子与他父亲塞尔·皮埃罗·达·芬奇见一面，如何？”洛伦佐竟然主动提出要帮忙，阙空他们自然喜出望外。由美第奇家族介绍，塞尔·皮埃罗对他们的话必定也会多几分信任，可仔细一想，直接见面……好像也不妥。他们要怎么跟洛伦佐解释这个事情好呢？

洛伦佐继续说道：“说来也巧，我记得达·芬奇跟韦罗基奥先生是朋友，此事倒是可以让韦罗基奥先生从中牵线。”

阙空想起来，自己曾看过一些历史资料，说当年达·芬奇到韦罗基奥工作室学习，是因为他的父亲与韦罗基奥相识，还有一些历史书上提到，达·芬奇的父亲曾为美第奇家族监理过财务。

“谢谢您的提议，洛伦佐阁下。”阙空说道，“不过，有一件事需要先跟您讲一下……”

“您尽管说。”洛伦佐微笑道。

“有个长得和列奥纳多一模一样的孩子假装成他，已经认了塞尔·皮埃罗先生当父亲。”阙空打算隐瞒掉“那个东西”的真实身份，“人嘛，总是会先入为主地觉得最开始看到的是真的是好的，所以，现在让列奥纳多跟他父亲直接见面，可能会让他误会和怀疑。我有一个建议，您听听看行不行得通？”

……

此时，在几公里外的阿尔比齐街，面向圣·克罗齐广场的一栋宫室住宅里，“它”独自在房中飘来飘去，用周身的烟雾卷着那块面包放在鼻子边轻轻晃动，露出满意而略带狰狞的笑……

“这上面有他的唾液……他明明就在佛罗伦萨城内，镜幻仙子为何要说谎？是怕我伤害他？还是因为……”它邪魅一笑，继续说道：“看来传言是真的，她的法力已经大不如前，无法变幻成镜子……否则昨晚早就应该对我动手，何必等别人拿镜子来？”

它得意笑着：“那我更要快点找到他的位置了，他在……他在……”他小声呢喃。面包上的气息仿佛是一条绳索，绳索的另一端连接着真正的列奥纳多。

“咚咚咚……”有人敲门。

“它”赶紧化作人形，身上还穿着睡意，做出一副睡眼朦胧的模样说道：“请进。”

开门的是塞尔·皮埃罗。

“你该醒醒了，”塞尔·皮埃罗严厉地说道：“老呆在家里也不是个事，赶紧起床吃饭，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父亲，您要送我去哪？”

“你不是喜欢画画吗？”塞尔·皮埃罗说道：“收拾一下跟我出门，我今天就带你去拜师学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