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九章、小黑甸子(上)
书名:红官印 作者:大话正点
第二百七九章、小黑甸子(上)
肖子鑫在升任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之前,亲自带队又一次直扑张二林的老家抓捕他,然而一无所获,这次感受十分深刻尴尬,才明白在基层当一个警察并不容易。
张二林呢?
这个张二林,果然是当过兵,训练有素,翻山越岭,在龙江省木兰县与带岭之间海拔1800米的广袤森林中,有一个人迹罕至的神秘地方,叫小黑甸子。小黑甸子其实并无村屯,只是深藏在云雾山中的一大片湿地而已。
浓云密雾织成一块神秘的面纱终日笼罩着重峦叠嶂谷深林密的小黑甸子,人在甸子边缘,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铁锅之中,环甸子一周全是密匝匝的原始森林和悬崖绝壁,下面是方圆数十里由污泥浊水和经年腐蚀物积成的塔头甸子,冒着恶臭和水泡。
西边岩壁距甸子地面约二十几米处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无名洞,四周灌木杂草丛生,将其遮掩得密密实实,一条羊肠小道从无名岩洞旁边穿过__这是小黑甸子与外界相连的唯一通道。整个小黑甸子,还真有点蛮古洪荒时期遗留下来的北大荒影子。
小黑甸子面积约数千亩,土质肥沃,几十年前王震将军带领屯垦戍边的军人们开赴北大荒时,曾将这里作为一个开发点,但后因诸多原因而最后放弃。这地方也就被人们逐渐淡忘,一直荒芜至今。
半年前,张二林钻进了小黑甸子。
他在这里打猎,后来又开垦出一片约三四亩地大少的“小片荒”,点上苞米,种上白菜大萝卜土豆和豆角之类的粮食蔬菜,过起了自给自足的野人生活。周边数十里甚至上百里没有人家,他也极少出山,当初他偶尔找到这地方进来时,随身除了猎枪外只背了足够用几年的咸盐,半年来,他吃的油都是靠猎物脂肪熬出来的,跟他栖息生活在此的只有野兽及那些天上树下的小动物……
那个无名岩洞成了他新的“家”。
到了夏天,小黑甸子满眼葱翠,宁静异常。
好象一个世外桃园。
呵呵,但是夏天秋天一过,眼看就要到冬天可就遭罪了,张二林从森林里弄来的那些准备保暖的松茸、苫房草和菱形草根本估计到时候就不顶事,铺得再多,堵得再严实,那一带特有的大烟泡雪及其寒风照样会顺着洞口缝隙处往里灌,冻死个人啊……
这期间,张二林曾先后到过铁力、绥化、望奎、绥棱和海伦市等地。
手上有好几条人命,如果不是小黑甸子实在无法度过漫长严寒的冬季,张二林是不想离开保险箱再踏上冒险之路的。与人打交道,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认出来,有所觉察还好办,万一被人家认出来了自己还不知道,就完了!
逃离老家之后——尤其是这次意外逃离了长角的二十八道沟乡联办参场这半年多,不,准确地说,自从第一次杀人至今,张二林最头疼的就是跟人打交道,逃回龙江后更是这样。二+四条人命啊,他知道老家和悬圃县警方轻易不会放过他,因此,在不得不暂时离开小黑甸子的日子里,张二林无论走到哪里,脑袋后面都要长个眼睛,时刻防止被熟人认出来……
更提防着从什么地方突然扑出来一个什么人抓他,住店住小店,吃饭拣最快的吃,吃完抹抹嘴抬屁股就走,决不给任何人留下印象……
就在肖子鑫带队两次直扑他老家抓捕他的时候,他心里却在期待着到了春天,他还要早早地潜回这个小黑甸子,如果不出意外,他完全可以平安无事地这么一呆又是几年。
时间长了,一股莫名其妙的躁动又在他那瘦小的躯体里折腾起来。
这时需要提及的是,在他从“死里逃生者”一夜间又变成“无所事事”后,尽管别人不知道,但他自己清楚,不愁被抓,生活有了温饱和“安全保证”,过去在二十八道沟乡又有过那么多意外美妙的性体验,跟那些女人的互动式娱乐活动,此时肉体和灵魂在不知不觉间又开始了双重躁动。
他十分害怕。
有段时间,他极力想把这种情绪在专心致志的开荒种地和精心设计的劳累中压下去,压得一点不剩……
可是不行啊,有时他把自己的双肩都抓破了仍是徒劳。
漆黑的夜里,张二林瞪着眼睛望着空无一物的岩洞顶,一遍遍地反复想,在命都顾不上的时候,就是碰上再好看再迷人的女人他恐怕也不会动心,那时什么心情都有了,就是没有这份无法管束的“躁”动,而今天,当自己九死一生终于逃脱追捕得以活下来的时候,该死的男性躯体躁动却又像魔鬼一般进入了他的肉体和灵魂!
他一次次辗转反侧。
怎么办?
为了排遣这可怕__对于他来说也可能是致命的情绪,他曾跑到小黑甸子附近最高的山上呆呆地向远处眺望过,徘徊过。看着远处隐隐约约的那些乡镇小房子,有时清醒些,知道不能因小失大,不能离开此地,可有时却越加糊涂,记忆中那些女人的花衣裳在心里也就格外扎眼,总想偷偷走出去再玩玩女人……
七月下旬。龙江省丹江市。
镜泊湖位于丹江市区东南七八十公里的万岭箐上。这里岭峦叠翠,一望无际的林海浓密地覆盖着一百多座山岭和一条蜿蜒细长的湖泊。远远望去,林海摇曳,碧波荡漾,令人心旷神怡,历来是东北著名的旅游区。自从改革开放以来,海内外游客蜂拥而来,他们使当地的旅游业获得了空前规模的发展。
这天下午,湖边山脚下面的柏油路上,走来一个背挎包的b国族妇女。她与那些从各地来的旅游者不同,没参团也不坐车,一个人走着看着,头上冒汗,不时用手绢护扇着脸颊,满眼新奇,头发又长又乱,廉价西服皱巴巴的。一看到她那种又乏又累的“老土”狼狈样,“山里红”饭馆的老板娘不由得喜上眉梢,马上让站在门边那个瘦小的中年男人迎上去揽客。
中年男人迅捷地窜出去,迎上前:
“大妹子,吃饭不啊?”
妇女瞅他一眼,没吭声,本能地躲一下想走过去,可是她的包被从后面抓住了。
“哎大妹子,不吃不要紧,进屋喝口水歇口气儿也不要你钱,怕啥呀?”
中年男人嘻嘻笑着。此人就是几天前来此“找活干”的张二林。他看镜泊湖人多,女人也多,就找到这家老板娘说,他想打工,人家说不雇人,张二林表示愿意白帮她,给口饭吃有个地方住就成。老板娘就动了心,打量一眼这个送上门的瘦小汉子,问他有没有身份证,张二林说有,就是忘带了,老板娘说没身份证可不行,别说打工,就是住店都不行,查得紧,逮着就罚款。
张二林是什么人儿?死缠硬磨,最后凭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还是留下了。
几天来还真给这个座落在山坳路边的饭店拉了不少客。
“山里红”是一家个体饭馆,兼营住宿。老板娘是个见过世面的哈了滨女人,懂得做生意的诀窍。她笑吟吟地拉着女人的手,几句热情洋溢的家常喀立刻博得了女人的信任和好感。
此刻,一听说进屋喝水歇息不花钱,妇女脚步有点迟疑了。
“来来,进屋歇歇。”
张二林连拉带拽,热情如火,对方半推半就便跟着进了屋。
妇女仰着脖子喝了一肚子凉水,眼睛不由自主往厨房瞅了瞅。
她真渴了,也饿了。
但她舍不得花钱。
后来经过闲聊,张二林了解到这个b国族女人的“来龙去脉”:原来她是丹江市屯田乡林家屯的,住的地方虽然离镜泊湖不远,但这个农村妇女却从未来过,光看到电视里把这地方演得这么好那么好,今天趁上丹江买东西自作主张中途下了车,跑来逛一逛也算没白在这一带住一回,然后再去丹江不迟。
张二林一听这个乐了,呵呵,他笑容可掬地开导说:“你这人儿呀也真是,既然来了就好好玩一玩,明天再去买东西不行吗?”
b国族妇女急忙摇头,汉族话说得不利索:
“那__可不行。”
“咋不行?”
妇女的肚子里咕咕叫,张二林笑了,搬个凳子坐在她旁边:
“你也真是,吃不舍得吃,喝不舍得喝,你这叫什么‘旅游’呀?”又说,“你说人活这辈子为的啥呀?”
为的啥?妇女不说话了。也许为的孩子,也许为的丈夫,也许啥也不为,就是不舍得花钱,习惯成自然了……
三说两说,妇女吃了碗朝鲜族冷面。
饭毕,女人又喝了一杯热腾腾的茶水,有意无意问一些当地的社会治安情况。老板娘会心一笑。她很理解这些没出过门的农村大嫂的心理,要是换成她,孤身一个女人,腰包里还有些份量,人生地不熟的她也会多个心眼,处处防备的。
“呵呵,咱家这饭店旅店,啥事没有,跟派出所关系老好了……”老板娘告诉她放心,经过整治,现在这地方比以前好多了,很安全。只要住在她的店里,管她啥事也没有,什么滚龙烂虾都不敢来找事儿,她认识派出所的。
“住,不贵,才15块钱,单间哈!”张二林赶紧在一旁敲边鼓。
“恩……”那女人后来居然有意思要住下了。
其间,又有几伙游客光顾,吵吵巴火进来吃了一桌饭菜,也住下了。
那时,天色已晚。山沟里的天,可不比城市,白昼短得好像缩回来的橡皮筋,眨眼工夫,太阳就滚落了山,妇女看看走不了了,就答应住下来。张二林拎着暖瓶去送水,不料敲了几回门,都不见有人答应,便绕到房子背后去看,才发现那女人已经躺下了,任他怎么敲就是不开门,也不吭声。
“妹子,开门哈,我给你送开水来了——”张二林说给她送开水,她说不要。
“那你先把宿费交了。”
“明天交。”
“老板不让,不行!”
没办法,妇女只好披衣把门打开。张二林收了十五块钱却并不马上离去。他早已看出这女人是个不常出门、没见过世面的本份农村妇女,屁股又大又圆,两个**掏钱时在旁边露出来,一下子就勾起了张二林心中压抑已久的邪火,他顺手在后面摸了一把那肥敦敦的屁股。
不料女人触电般跳了一下,突然怒气冲天地一面用b国族最恶毒的语言诅咒这个不要脸的男人,一面抓起刚放下的暖瓶准备自卫,她猜不透这个男人还要怎么样?
张二林一声不响抢下暖瓶,猛地把她扑倒在小火炕上……
都说酒壮恶人胆,其实那天张二林根本就没沾酒,胆子却是天生的大,可谓贼人胆,虽然房间里的响动不小,但其他客房电视机、打牌下棋及吵吵嚷嚷嘻嘻哈哈的说话声更大,因此紧靠走廊把头117房间里面的整个过程自始至终根本就没有人听见或注意到,更没人发现!
等到第二天早晨,老板娘看不见张二林起来吃饭拉客,也没见那个省钱的女人露面和出门,心里惦记着她昨晚的宿费还没交,起身就去敲门。
敲了半天硬是没动静,心中不禁生疑,便打发人绕到后面去查看咋回事。不一会儿,去的人跑回来大叫不好了,说杀人了!老板娘脸立刻就青了,跟着绕到背后一看,可不是,只见最把头的那扇后窗四敞大开,凑过去看看,“妈呀!”尖叫一声,调头就跑……
当派出所警察赶来时,惊魂甫定的老板娘才想起去拿铁圈钥匙去开门。那个被掐得半死的朝族女人竟奇迹般地缓醒了过来,身上的钱被洗劫一空,还被强奸了好几次……
警察询问之后,女人才“哇”的一声嚎哭出声。
老板娘迷惘了几分钟,才想起把那个帮她拉客的男人也不见了的事报告了警察。
“俺们店前天刚雇了个临时工,男的,大概就是他干的,今早跑了——”
“哪的,叫啥名?”警察追问。
为迅速侦破这起恶性案件,市公安局在最短时间内调集了100多名刑警、民警,分赴各重要部位及重点人口所在地进行有重点地排查、走访工作,付出了令人难以想象的艰辛。
无巧不成书。破案工作有时也有巧合!
就在案件正在紧锣密鼓地侦破过程中,派出所民警突然想起这样一件奇怪的事:
十几天前的某日,一个零下三十多度大雪纷飞的严寒日子,该派出所曾接到横道河子乡一农民妇女的报案。此妇女叫刘淑兰,她在电话中说几天前她嫂子李某曾被一个40多岁,小眼睛、小脑袋、瘦个儿的中年男人强奸了。
派出所接到电话报案后,十分重视,曾派出警员专门进行过走访调查。
按照所长的指示,负责此案的民警又按照刘淑兰留下的电话号码打到横道河子乡,向她进一步了解询问李某被强奸前后的有关情况。不料,刘淑兰突然改口说,谢谢你们,这件事你们就不用费心查了。民警感到奇怪,再三追问她嫂子李某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淑兰说,“没什么,我嫂子根本就没被强奸,是她瞎说的,家里不知道,才报案的。”
难道真的这么简单吗?
尽管打电话负责询问的民警心存疑窦,但对方坚持这样说,他也没办法,反正人没出事就好。由于是电话报案,许多情况一时都不清楚,因此连续工作了几天后,一无所获,元旦前忙于各种保卫工作和其他案件,这件事就被迫放下了。
但是,“山里红”小旅店强奸案发生后,所长李伟接到指挥部的部署,不能不再次想起了这件事。为了慎重起见,李所长出于高度负责的职业敏感和谨慎态度,连续四次又亲自把电话打到了横道河子乡,向刘淑兰再次仔细询问其嫂子李某十几天前被人神秘强奸的事,并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做了大量开导和解释工作,希望她能够放下思想包袱,讲出事情真相。
同时,告诉她,讲明事实真相不仅是她一个人的事情,也许这背后还关系着其他姐妹的生命安全。
“别有什么顾虑,说,说了我们才能帮助你破案啊!”
“对不对?”
经过一番耐心细致的工作,电话那端,就在李所长的第四次电话打过去时,刘淑兰终于将其嫂子李某家的电话号码告诉了他。在基层派出所工作多年,对社会治安及刑事案件经验十分丰富的李所长立即又把电话直接打到了刘淑兰的嫂子李某家中。
奇怪的是,连续多次,竟无人接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呵呵,越如此,也就越增大了李所长心中的疑虑。东北农村,对这种事相当避讳,一般女人吃亏了也愿意吃个“哑巴亏”,以保住名声。因此他相信这背后肯定有其难言之隐。当晚,为了把这件事搞清搞准,他派所里的警员王强、汪国林等人立即乘车赶往横道河子,寻访李某。
一路颠簸,到了横道河子后又是一番紧张细致的工作,王强和汪国林等人终于在9点多找到了他们要找的人。
对于警员们的突然到来,李某及家人感到十分慌张。经过说服与开导,李某忽然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无声地哭了。同时,边哭边断断续续讲述了发生在十几天前那件如今想起来仍令她心惊肉跳和羞怯不已的恐怖之晨……
那天一大早,她在十几里外林场上班的男人吃完饭前脚刚走不一会儿,后脚就闯一个中年男人,一看事情不好,她想起身出去喊人,根本来不及了。那个长着一双小眼睛、小脑袋、瘦个儿的男人一进门,二话没说,突然飞起一脚就将她踹了个跟头,似笑非笑地骂道:
“***,别喊,喊我整死你!”
李某发现,别看这个家伙瘦,却不知他浑身哪儿来那么大的劲……
他用枪逼住她,当着她六岁的女儿把她强奸了两次。完事又把她身上仅有的150元翻出来,还把家里一些值钱的东西抢走,连大米、豆油和咸盐也不放过。她家在村子边上,孤伶伶的小黑屋又全部被窗帘遮挡得严严实实,她怕那个人杀她和孩子,吓得也没敢喊__喊别人也听不见。
“当时这人说话没有?”
“恩……说了……”
“他说什么?”
“他一边……一边还说……说你屁股还……挺肥呢……”
那人走后,她吓得甚至连地都下不了了……
从那天晚上开始,李某的噩梦就开始了。她被那个人面兽心、心狠手辣的家伙吓破了胆,整整半个多月也不敢睡觉,心里有事还不敢跟丈夫说,怕他不原谅自己。后来实在憋不住了,才跟小姑子说了几句……
“他拿枪?”王强问。
“嗯。”女人点头。
“什么枪?”
“猎枪!”
对于尽快侦破“山里红”抢劫强奸案来说,也许这是一个极其重要而有条件的线索!
李某所讲述的这个凶残瘦个儿男人会否就是制造小旅店案件的恶魔?李所长不敢怠慢,一接到王强的电话报告,立即将这一重大信息向专案指挥部作了汇报。正好这时全市排查工作有了进展,十几个有犯罪嫌疑的人被抓进了公安局。同时,根据邻省悬圃县的有关案情通报,也及时跟悬圃县取得了联系,说明了情况。
悬圃县这边,是副局长兼刑警大队长安心接的,之后,他马上跑到肖子鑫办公室汇报去了……
“这个情报很重要,年前年后,我们还得再去一趟!”肖子鑫考虑了一会儿说。
“那好,我也是这个意思。”
“你回去准备一下,把情况敲实了,随时随地准备出发。”
“好!”
却说丹江那边的市公安局指挥部果断命令:既然抓到了重大嫌疑人,那就立即接李某来丹江辨认人形!
王强、汪国林领命后,连夜将李某带往丹江。
警车一路风尘仆仆,于黎明前冲破晨雾进入市区。
丹江尚未醒来。
然而,一直关注“山里红”抢劫强奸案的指挥部领导同志却在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当李某被王强和汪国林等警员接到丹江市后,安排他们草草吃了点饭,天已大亮,时间不知不觉进入了第二天。早饭后,李某在指挥部派出的侦查员陪同下,在隔断玻璃后面对另一面的犯罪嫌疑人进行辨认。说巧不巧,恰恰在这些被辨认人中就有张二林,他是因为住店没有身份证被这次市里统一行动收进来的。
呵呵,然而……
辨认工作并不顺利。
由于李某家在农村,很少到市里来,也未见过世面,加上张二林十几天前去她家强暴时,过度的惊吓和当时屋里昏暗的环境,以及时间已经过去整整半个多月,因此尽管她憎恨那个人,但她对那个人的印象实在是记不清了。面对玻璃墙那面站成一排的被辨认人,她瞅瞅这个,看看那个,犹豫了好久,没有指认。
侦查员让她别着急,好好认认,他们当中到底有没有那个人,她点头,又过了一会儿,她指着其中一个迟迟疑疑地说:
“是那个……”
“哪个?”
李某又摇头。
“你再想想,那人有什么特征?”
“他走时你看他背影是什么样?”
对于那天早晨闯进她家强奸又抢劫自己的那个人,由于当时过度的惊吓更怕孩子受到伤害和屋里昏暗的环境,她的精神高度集中,一心想的是如何使自己和孩子免遭伤害,她吓得不敢看那个人,加上屋里被窗帘遮挡得什么也看不清,只感觉那人脑袋很小,眼睛也不大,但出手迅捷,残忍有力,其他什么也没记住。
这就麻烦了,眼下,她看对面那些站成一排个个獐头鼠目、样子猥亵的家伙,尤其是个子不高的几个家伙哪个都象,又好象哪个都不是。
因此她根本就无法准确地记起那个恶魔的具体特征,更说不准那人的背影是什么样,走路有些什么特点等等。辨认就这样走走停停,在偌大的辨认室内转来转去,仍是毫无结果。
虽说侦查员们心急如焚,但他们一再耐心地提醒被害人李某不要着急,仔细想想,再仔细想想,那个人在她家时还说过哪些话,什么地方口音,李某还是说不清楚……
得了……
可是,工夫不负有心人。就在侦查员普遍都感到有些失望和沮丧的时候,警车把另一个受害的b国族妇女和“山里红”老板娘请来了。一进门,b国族妇女只往那些人中看了一眼,眼睛一亮,突然对身边的侦查员说:
“哎!就那个人儿……!”
大家目光“刷”一声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对于这个b国族女人来说,她可是眼力尖得很,特别是对那个既强奸又抢劫自己的人可是刻骨铭心,“扒了皮认识他骨头呀,xxd!%¥!?#(*———”!她怒气冲天地一面用b国族最恶毒的语言诅咒这个骗子,一面激愤地想跑到另一个房间去撕打被她指认出来的人(张二林),被手疾眼快的刑警拦住。
李某这时突然也说:“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人……”
有人问一直未开口的“山里红”老板娘:“你说的在你们店里拉客的人是不是他__左边第六个?”
老板娘肯定地点头:“是!”
侦查员们精神大振!
“敢肯定不?”
但这时李某又说:“右边第二个好象也象……”
那个家伙是从一大片残垣断壁、碎砖烂瓦间一处低矮得不易被发现的小黑屋里抓到的,也是来历和身份都不明!不管怎样,经过三个人辨认,终于从这十几个人中指认出来两个重大犯罪嫌疑人,这是个不小的胜利。
不过接下来,要确认他们两个究竟哪个是真正的犯罪嫌疑人,除了查证这两个人的真实身份及相关资料,还要进一步调查“山里红”的强奸抢劫案和十几天前的那起强奸抢劫案是他们两个当中哪个人干的?还是其中一人所为?
而此时,一千多公里外的悬圃县肖子鑫他们也准备动身了第二百八一章、失之交臂
当地派出所管片民警闻讯后急忙赶来。据他介绍:那个黑暗低矮不易被发现的小房子此前确实住着一个穷凶极恶的跑腿子(单身汉),叫魏学才,人称“假小伙”,43岁,此人几年前涉嫌犯有强奸罪、猥亵幼女和流氓盗窃等多项罪名被公安机关多次打处过,判过刑,今年3月刚刚从里边放出来,仍然是派出所重点监控对象。
随后,魏学才和徐玉和(张二林化名)被送入第一看守所暂时羁押。
听过案情汇报,专案组负责人命令:
立即分别提审重大嫌疑人魏学才、徐玉和!
自知罪孽深重的张二林,从被投进看守所后,开始时一直惶惶不可终日,每当听到有人被提出去接受审讯时,他都吓得浑身发抖,感到自己的末日即将来临。
然而,整整一天过去了,除了吃饭、睡觉外,再也没有人理他,仿佛把他忘了一样。
被抓那天,他和一些犯罪嫌疑人曾被带到一间大屋子,命令他们面对一块大玻璃墙站成一排,玻璃对面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他们的身影从里面反射出来。开始张二林并不知道这是干什么,可站了老半天,腿都站麻了还不让走,他忽然意识到对面可能有什么人在暗中辨认他们!
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我考,该不会是小旅店那个b国族娘们在辨认他?然而后来啥事也没发生,他的心又放回肚里去了。转眼,一夜也过去了,张二林渐渐由惊悸不安的精神状态下恢复了原来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老样子。他内心里一次次侥幸地想:看来自己又逃过了一劫哈!
看守所里的罪虽然也不好受,但只要掉不了脑袋就行!
他又开始暗暗祈祷: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呵。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这天午夜前23点45分,就在张二林暗自庆幸又混过了一天的时候,刚刚松驰了一下紧张的神经,准备进入梦乡的他突然听到号子的走廊外面响起一阵沉重杂踏的脚步声!
张二林心里一惊,本能地在黑暗的被窝里竖起耳朵。
脚步声走到他所在的这个号子前停住了。
有人说话。
铁门打开了,随后“叭”地一声,号子里的灯亮了,灯光剌得张二林睁不开眼,心一阵突突乱跳。
所有的犯罪嫌疑人都惊醒了。经验告诉这些人渣们,这种时候有人来,十有八九又有了新的大案找到了被关在这里的哪一个人头上,随之而来的就是被提出去进行攻势凌厉的突审了!
会是自己吗?还没来得及多想,门口的人一声断喝:
“徐玉和!”
“到!”
张二林怔了一下,差点忘了自己的假名,下意识地应声从他的床铺上跳起身来,眼睛惊恐地朝门口望去。号子门打开的同时,他看到有几个面容严峻的生面孔便衣走了进来,对他严厉地说道:
“徐玉和,赶快穿上你的衣服,跟我们走!”
“我、我……”
“快点!”
“是……”
现在,看到押他的人都是市局刑警大队的人,并且连夜将他带回来提审,张二林立刻明白了一切。这次,应该是凶多吉少啊……但他仍揣着明白装糊涂,决心装傻充愣,像以前一样,只要公安机关不掌握他的足够犯罪证据,尤其是他们这些人是为查强奸犯来的,不可能知道悬圃县二十八道沟乡那边的杀人案子,到时就咬紧牙关死不承认。
然而,为了提审他,尽快弄清楚他的真实身份和背景,拿下他的口供,侦查员们这两天也没闲着,专案组是做了充分准备的。此前,专案指挥部经过缜密研究,认为像张二林这样来历不明又不肯说清家住何方的家伙,十有八九与犯罪和公安机关打了大半辈子交道,不充分掌握他的证据,不抓着他的“骨头”,他是轻易不会如实讲出事实真相的。
因此,在制定了几套周密的审讯方案后,决定这次由刚刚获得全国公安战线“预审专家”称号的处级侦查员郭振兴亲自担任主审。
张二林已经是第三次走进刑警大队这个狭小的提审室。
他很明白这里面属于自己的那个位置。
进门后,他径直走向审讯桌对面那只孤伶伶的座椅。
坐好后,座椅面前的挡板被扣死了。
他那双贼溜溜的小眼睛飞快地瞟了一眼今天前来提审他的人,是两张陌生的面孔。
郭振兴锐利的目光注视了张二林好一会儿,把张二林盯得心里直发虚。
我考……
呵呵……
郭振兴打开面前厚厚的卷宗,缓缓地开口问道:
“你的真实姓名、年龄、家庭住址?”
“噢。”
张二林飞快地朝上翻了翻狡诈的小眼睛,一旦有了自由说话的权力,他忽而振作了许多。由于长期逃亡生涯历经岁月磨难和半野人似的生活习性,风吹雨打中已把张二林的肤色变成黝黑,加上满脸络腮胡子,才不到五十岁的人,面相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老至少十几岁,这个……好,他也屡屡因此而化险为夷。
每次一旦被公安机关抓住,他都利用这一点没有让人把他与通缉令上那个“张二林”联系在一起,居然每次都就事论事,处理了之。到了这时,他当然还想企图蒙混过关。
“我叫徐玉和,62岁,家在五大连池八里堡子住。”
“胡说!我们已经调查了,五大连池市根本就没有你这么个人儿!”有人喝道。
“你到底是哪儿的,叫什么?老实说!”
“真的,我没有骗政府,我以前跟你们交待的都是真话,我家真是五大连池的,儿子媳妇不孝顺,我离开家已经十多年了,我就是把身份证弄丢了这点事儿,不信,你们可以查呀……再也没有什么事儿了。”张二林表现得一脸无奈和无辜。
“你到底还有没有别的事,不是你自己说了算的,”郭振兴不怒而威,神不外露地盯视着他说,“你想想,我们不掌握你的老底儿,没有新的证据,会深更半夜把你弄这来跟你逗咳嗽么?嗯?讲与不讲,什么时候讲,你自己先琢磨琢磨。”
“我点你一句话,你不是个普通人,明白啥意思?你干的这一行,我干的这一行,都明白咋回事,是再挺挺,还是让我们陪你几天几宿?不过我提醒你,你自己讲,现在讲出来还不晚,算你坦白;你要是仍然抱着侥幸心理,我实话告诉你,那只能是死路一条。你明白吗?”
张二林心里紧张地盘算着。
靠,真的假的啊,又拿大**吓唬小孩子???不过这个陌生审讯员的话显然在他心里起了作用,一看就是个当官的,使他不能不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精神压力,感到遇到了真正的对手。这样的人是轻易不会被自己的瞎话骗过的。但他还是不想讲,他不能讲。他知道,讲出来是死,不讲出来也是死,该死该活吊朝上,爱咋咋地,说不定不讲还能死里逃生呢!
郭振兴:“讲?还是不讲?”
张二林:“政府,我讲,我讲。那个女的……”
他决定还是使用以前的老办法,随机应变,说点被处理过的事情探探口风,看警方到底掌握了什么,实在不行再说出“山里红”小旅店的事不迟。不料,他一张口,马上被对方识破。
郭振兴:“讲新的!”
这突然声高八度的喝令,吓得张二林一哆嗦!
“我没有……没有新的呀?”
郭振兴:“好,看来给你脸你不要脸,张二林,是不是?”他面色一凛,声音步步紧逼:“那我问你,‘山里红’旅店强奸抢劫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张二林:“没、没有啊!”
他已经明白了审讯者肯定已经掌握了有关他的罪行证据,但他仍是信口抵赖着,本能的否认显得苍白无力。头上的汗水已经出来了。
郭振兴:“胡说!被害人和老板娘已经指认就是你!你还有别的事!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张二林:“别的事?”
完了!
不过张二林怎么着也算是一把犯罪老手,心里想什么面子上不露,在郭振兴气势严厉、步步紧逼的态势下,张二林自知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一个个“说法”至此也无法自圆。他被逼进了死角,真正到了走头无路,精神彻底崩溃的边缘了……
郭振兴紧接着一一列举出了在山里红旅店内勘查、检验、搜查后取得的一系列有力证据。“法律相信事实、证据。还要我继续给你往外抖落么?你能不能说?”
到了这时,张二林这个凶残之极、犯下弥天大罪的恶魔被问得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了,剩下的路只有一条。
那就是:招供。
其实不然,张二林这老油条开**待人家已经掌握到证据确凿的事实,那是一种更深的隐藏,叫丢卒保军也行,反正在老家和悬圃县那边杀人的事实看来这些人根本一点不怀疑,恩,这就好,那就“老老实实”交待强奸案好了,反正也就那点事,而且只能是那点事,把它诓在这个范围内说话……
“我……平时就是好点色,看见女人就那啥……”张二林试探性地开始招认不久前自己在山里红小旅店里的所作所为,面子上一看就相当老实巴交,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最后并在审讯笔录上签字画押,按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手指头印。
但他坚持说自己不是强奸,是那个b国族女人骚性,是她主动勾引他的,“后来因没给钱她才反咬我一口的,不信你们调查!”
而对半个月前发生在横道河子乡那起入室强奸抢劫案张二林则坚不吐实,打死也不说,一口咬定不是他干的!呵呵,这个……还真没辙,由于那个女人不敢肯定就是张二林,缺乏足够有力的证据,这次张二林又侥幸逃过死亡之劫,后按有关治安条例被罚款放人处理了……
而这时候,肖子鑫已经带人从悬圃县出发,开始新的追捕之旅。
可惜,到了丹江,张二林早已不知去向……
当然,当地警察介绍情况时说的是徐玉和,62岁,家在五大连池八里堡子住,而非45岁在老家巴县和悬圃县二十八道沟乡联办参场制造血腥杀人案的刘子义——张二第二百八二章、罪恶昭彰
随着前期肖子鑫上任之后对于二十八道沟乡命案的深入研究,在张二林亡命十余年的罪恶生涯中,有这样一件骇人听闻的罪行。
几次三番的逃亡生活,对于这个大半辈子都与自由失之交臂的邪恶灵魂来说不过屈指一瞬间。疯狂与凶残,经过无数次类似的看守所“改造”并未从他身上消失,相反,倒一天天在痛苦扭曲的改造与欺骗性的交待中潜移默化进了他的骨子里,成为他变态人性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呵呵,这一点,在随后他的表现中得以充分暴露和诠释。
几天后,张二林走出了看守所。
时值盛夏,四季分明的丹江正是酷暑难当的高温天气,气温通常都在37、8摄氏度以上。离开看守所里密不透风、忍受高温的薰蒸,张二林并未显出多少轻松,走出大门的一刹那,张二林甚至感到一种茫然和困窘。世道改变得太快了,整个城市在他眼里反射出的是一片寒冷和无奈。这种寒冷与无奈来自他的内心深处。
此时的张二林已经年近五十了,记忆中的一切都是在失去“自由”与躲避追捕中度过的。一脚踏上重获“自由”的土地竟有些身悬半空的无措。他身无分文,只有一个破行李卷还被他留给了看守所里的“狱友”,真可谓是穷光棍一个,连吃碗兰州拉面的两块钱都没有。
他在街上徘徊,一时拿不准是回小黑甸子去继续躲避长角警方的追捕,过那种与世隔绝的野人似孤独生活,还是留在丹江,从此隐姓埋名过一种虽清贫却不失为“人”的正常生活。
事实上,这几天阴差阳错的拘留审查倒使他因祸得福,因为罪不容赦的张二林虽暂时失去了“自由”,却无异于进了一座铁打的保险箱。当时,尽管悬圃县公安局和巴县等地警方一直未放弃和遗忘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到处设法抓捕他,并为之付出巨大努力与艰辛,然而这个自称“徐玉和”的家伙却在并不遥远的地方关押……
哈哈,没有人知道他就是重大通缉犯张二林,而且那个通缉范围实在有限,所以两地警方终是一无所获。
虽然当地的警察也曾怀疑过这个人,可是张二林会表演啊,年龄看上去也实在相差太大了点,一个小老头怎么可能是那个年富力强、连续制造了多起大案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呢???
一点有力证据都没有,关了几天几夜只能交钱放人。
此刻,面对改革开放后丹江日新月异商品经济时代的到来,一无所长,空有一副皮囊的张二林简直无法适应了,在人迹罕至的小黑甸子待了这么久,如今再一次从看守所里出来,他认为自己没有办法在这样的地方生活下去。连个“老婆”也混不上,这辈子活的,他感到要多窝囊有多窝囊,但也正因为如此,他周身的性饥渴也就来得比任何人更加强烈。
许多年来,疯狂地玩弄女人和抢劫成了他每天必修的“功课”,只要有机会,他决不放过。难道现在他真的能放下邪念,金盆洗手吗?
呵呵,no不!他眼下最需要的是钱啊。
没有钱,他的肚子就得空着,他需要钱活下去。
船到江心难调头,刚刚摆脱羁押的张二林欲罢不能,欲干不敢,两难之际,忽然心生一计:何不到乡下去找个替死鬼?在市里抢劫,城里人不好对付,还有反应迅速的110,如果抢不明白连跑都难。而山区地带则恰恰相反,一旦抢劫失败,山野树林到处都可能成为他藏身的最佳救命场所。
于是,张二林空肚子走出市区,往宁安方向的山区而去。
前前后后二十多年的监狱和逃亡生活,不但未使张二林痛改前非,重新做人,一出狱反而更加变本加厉,第一个决定就是继续拦路抢劫、强奸和盗窃等犯罪活动。在他的脑子里,他已经不把自己的一生当回事,反正活一天“潇洒”一天,死了jb朝天,不死天天过年!与此同时,他把这个社会和别人的生命也早已看得很轻很轻,鸡毛一样不足以珍惜了。
夜里下过雨,道路泥泞。张二林一身泥一身水地爬到半山腰,在一个小岔道口,他发现另一条小路有个人在往上爬,他立即循迹而行,顺手捡了根硬木棒子藏在腰间,到山顶,见那个人正坐在一块大青石上歇脚抽烟。
张二林远远地便主动跟那个陌生汉子呵呵笑逐颜开地打招呼:
“老弟,走累了在这歇着哪?”
“嗯哪。”
对方见这个陌生汉子衣着朴素,长相也算憨厚,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象歹人,便消除了戒心,甚至主动给他一支烟并帮他点燃。在张二林眼中,这个人也就三十多岁,肤色白皙,面庞滋润,皮下堆积的脂肪不薄,穿着也挺入时,明显不是个地道的农村人……
经过闲聊,原来这汉子是个倒腾猪崽子的小贩,刚刚到宁安卖了几窝往家走。一听这话,张二林心里暗暗高兴,这小子身上肯定有钱!为了探听虚实,他进一步套近乎。
“咋样啊,干这活儿挣钱?”
“凑合。”
“一天能挣……?”
“也就百了八十的,弄好了,千儿八百的也是它。”
在这汉子眼里,黑而干瘦,上穿一件迷彩服,下着一条灰裤子,赤脚上蹬双黄解放鞋,与一般山里人穿扮差不多的张二林,纯“老土”一个,又象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老头,根本不必防备,因此他跟小崔一样来了个实话实说。他哪里会料到他身边站的这位“大哥”竟是个剪径夺命的杀人狂啊!
张二林又要了一支烟,一口吸去半截。然后把剩下的半截噗哧吐出去,眉头一扬说:“老弟,冲你对我说话的这股爽快劲,我也实不相瞒。大哥我是个杀人犯,刚从里边放出来,想跟你借点钱花。怎么样啊?”
一听这话,陌生汉子心里格噔一下。他刚想往起站,张二林一声暴喝:
“别动!动我砸死你!”
说时迟,那时快,张二林闪电般抽棒在手,直指汉子的脑门,一双不大的小眼睛里顿时闪射出一股眼镜蛇般的凶光!
且说这贩猪崽的小贩也非一般角色啊,tmd,老子的钱凭啥就给你啊??常年在外走南闯北,啥人都见过,啥场面也经历过,黑道朋友也交了不少。他以为遇到黑道上的朋友了,正欲亮旗号拜山头,哪想到张二林倏地轮起木棒,动作快如闪电,凌空斜砸,“咔嚓”一声将猪贩子的脑门砸得鲜血飞溅,再一棍子,就砸得他身子掷进草丛中的水坑里……
猪贩子被砸懵了,双手抱头痛楚地惨叫:
“大哥!大大大大……大哥你别这样啊!你要钱我给你钱还不行吗?”
张二林杀机已起,青筋暴突,猪贩子心里害怕,浑身抖个不停。半跪半蹲地水坑里,求饶似地一手捂着脑袋瓜子抬头去瞅,站在头顶这个罩上一层丧胆阴魂的大魔头,黑瘦脸上的伤疤让人恐怖,络腮胡中露出一张大嘴,不大的眼睛布满杀气。猪贩子还没等回过神来,张二林喝问道:
“你想死想活?!”
声音沙哑凶狠,呵呵,声音有点儿独特,大概好象不是出自他的胸腔,而是来自阴冷的地狱啊。
“想活,”猪贩子急声说:“我想活呀,大哥!”
“那好,你他妈赶紧掏钱!”
“好好好!”
可是就在猪贩子忍着剧痛低头掏钱的工夫,心狠手辣的张二林再次手起棒落,只听“叭”地一声闷响,如果说前面两棒子砸得有点儿偏的话,那么这一次却是砸了个正着,一棒就将猪贩子砸得脑浆迸裂,响声一过,带着一股强烈的气流卷起一阵凉气,化成一股强力犹如魔鬼伸出巨掌,使劲把猪贩子甩向一米多远的乱石下。
张二林紧紧握着棒子站在青石上,凶残打击溅起的鲜血、肉渣、脑浆及坚硬的木棒和同样坚硬的脑骨撞击时溅起的毛发,洒在他的身上。张二林怕他不死,跳下去,照着猪贩子又是一通没头没脑的乱砸,直砸得血肉横飞,天昏地暗才罢手。
扔了棒子,拿了那钱,又在猪贩子身上一阵乱摸胡翻,弄出一个花布钱袋,用手捏捏胀鼓鼓的。
“呵呵,还有私份子,跟大哥我还敢玩这个哩格隆??”
抽出钱来粗略数数,竟有一千八百多块!
张二林拉起猪贩子的两只脚就往林子里头拽,他怕放在路边被人发现。到了树林深处,又惨无人道地用绳子把猪贩子的尸体吊在树上后,才返身跑回青石板上,拎起被害人买的烟酒、食品等物找了个口袋装上,一溜烟儿消失在莽莽苍苍的森林中,从另一条小路下山去了。
夜幕正在收卷着天边的残云。西天一片彤红。
苍穹下,一弯冷月渐渐升起挂在林梢。
森林中,这里那里,到处被一层幽幽淡淡的氲氤雾气缠绕着,不时有夜鸟儿扑愣愣地飞过,留下一阵“嘎嘎”“啾啾”的叫声,愈发显出了这片荒野远山的寂静与广袤。
……
张二林一觉醒来,才发现自己睡在层层丛林包裹的干树枝堆上。
昨天,他杀了人抢了钱和食品后,跑到这里狠狠地喝了一斤多白酒,又吃饱肚子,躺在这里足足睡了一宿。害人性命,发了笔横财,他认为自己真tmd是“艺高胆大”啊,哈哈,吉星高照,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老人们那些老话说的真是一点一滴都不差,至理名言哈——他对天长舒一口气,把心里压了他整整一年多的大磨盘此刻终于落下地。
张二林醒来的第一个动作,就是下意识地捏捏系在腰间的花钱袋,还是那么胀鼓鼓的。为保险起见,将大票抽出,分藏于两只鞋内。看着这么多的花花票子,他的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混世魔王一般胜利者的微笑。不是那些公安管教甚至兰州拉面馆的小老板都他妈瞧不起我嘛,不就因为我他妈的穷人吗?
哼!狗眼看人低啊,人是三穷三富过到老,这回我张二林又有钱啦!
“嗷嗷__!”
这个年近五十的老家伙突然仰起脖子冲着清晨蒙蒙亮的天空狼一样地激情怒吼了一声,猛地坐起来。
这是一个既自负又迷惘、既知此生罪孽深重又不甘示弱矛盾交织的诡异灵魂。坐起来后,几秒钟前还显露在张二林脸上的那种极其张狂的表情和得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眼睛里流露出的几丝怯意。毕竟,人活着就离不开这个现实的生活与世界,下一步该怎么办?
他拧着眉头在想,眼皮一眨一眨的。
最后,张二林拎起剩余的食品向森林外走去。下山,tmd!
他决定奔勃利县。
此时此刻,远在悬圃县的追捕他的肖子鑫他们又在哪儿呢第二百八三章、错综复杂
那天,正逢悬圃县秧歌大会,庆祝悬圃b族自治县建县五十一周年。大街上人头攒动,鼓乐声、鞭炮声、个体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整个悬圃县城都沉浸在一片欢庆、祥和的气氛中。
呵呵,不过公安机关的节假日并不轻松。
在悬圃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值班室里,几名刑警正在忙着翻阅卷宗。
其他警察全在大街和会场里。
叮铃铃……肖子鑫办公室电话突然骤响。
“喂,哪里?”
“您好,悬圃县肖政委?”
“是我,”肖子鑫下意识精神一震,坐正身子:“你是……”
“我是巴县刑警大队……”
巴县警方来电称:张二林近日在巴县露面!呃,这对于悬圃县公安局及至肖子鑫本人来说可真是个大好消息,两次追捕未果,肖子鑫一直在关注这件事,而对方负责调查犯罪嫌疑人身份的刑警一中队最近陆续反馈回信息:犯罪嫌疑人肖在发,系龙江省依安镇人,现年44岁,暂住在巴县东大街清真寺后家属小区,在巴县经营个体屠宰生意。
据他讲,前几天曾在县城一闪之间看见过张二林坐在一辆“倒骑驴”上,因为他小时候曾与张同学,几十年不见了,但依稀还记得他模样,听见他在肉摊上招呼,不知为什么张二林只回头瞅了一眼就扭过头去,“倒骑驴”就奔汽车站方向没影了……
肖子鑫大喜!
“哦,太好了……”这条重要的线索无疑给追捕工作带来了曙光。
有关这个在悬圃县二十八道沟乡连续杀了四个人——四枪四命的恶魔,不仅肖子鑫上任之初便一直在紧抓不放,就是县委书记高文泰也多次听取汇报,询问有关案情进展情况。肖子鑫心里当然更明白,一旦抓获张二林,无疑会在自己的官场仕途上加分,也会成为他正式进入公安局之后胜任领导工作的有力表现,因此,他对于这个张二林的名字可以说是十分敏感。
同时,这些日子悬圃县对于仿古一条街最后的黑老大金老八的秘密侦查力度也在加大,这同样是肖子鑫的一块心病。
金老八再厉害,混得再大,再有钱,肖子鑫心里明白也没有他手上的权力有效,当面威胁他,不治他老老实实,今后自己在悬圃县也就没有能力当这个公安局的政委及其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孙伟!所以,在抓紧研究部署追捕张二林的同时,他也在暗中加紧部署研究治这个金老八于死地的工作。
“治,就要彻底治住他,要不就不治,别让他反咬一口!”这是孙伟之前曾经跟他掏心窝子说的话。
“我明白……”肖子鑫当然理解此话的含义。
“到时候,只要把这小子的大案要案查实了,别说他大哥,谁也不好使,否则公安局长还怎么干?”
“对,我也这么考虑的,一旦查实,市委书记说话也不行,除非先撤职查办我!”这一番话,足见肖子鑫并非不记恨不在意金老八对他的当众威胁利诱,而是要彻底打掉这个四路都通的人精。
三天后,以肖子鑫为首的追捕小组再次出现在龙江省巴县城。他们顾不上休息,安排好住处后,立即前往看守所提审了肖在发,核对了有关情况。这个犯了点小事的家伙倒也十分愿意配合,他指天发誓,那天他看到的人肯定是张二林,因为从小他就对张二林的狠劲印象很深,但不知道他后来杀了这么多人。
因为张二林当时没下车跟他说话,因此其他情况和他到底往哪走了他也不知道。
肖子鑫于是带人在当地警方的配合下追查“倒骑驴”业主成为一条极具价值的线索。他们与当地同行一方面多方协调,周密布置;一方面监控县城客运站、出租车停车场,重点是寻找那个知情的“倒骑驴”业主。倒骑驴,就是人力三轮车从后面骑的俗称,同时,清查各旅店、饭店等张二林可能到过或藏身的地方。
一张严密的追捕大网迅速悄悄拉开。
时间当然紧迫,肖子鑫他们不可能长时间在这里办案,家里那边还有一大摊子事等候处理,经过大量工作,那个“倒骑驴”业主终于被找到了。
经他证实:9月6号下午,确实有一个中年人坐过他的“倒骑驴”。此人身高一米六八左右,长脸、体型稍瘦,穿着空军地勤专用防水靴,在生产资料门市部前上的车,刚上车时说去客运站,中途又堵了一辆开往大陈镇的招手停……
这个描述,恰恰十分符合肖子鑫心里早已清晰的张二林形象,侦查员向他出示了张二林几年前的照片,让他辨认。他一眼就看出:
“对,那天就是他!人挺土,面目不善……”
这一证实让肖子鑫和刑警大队长安心等侦查员们十分振奋啊。他们迅速赶往大陈镇青河堡,果不其然,有人发现张二林前些日子曾潜回村里远远偷窥过其“家”,但没进屋又跑了。又询问其他几户远房亲戚,有的说不知道,好几年没看见这个人了,也有的说,是听说过他前脚刚刚回来,后脚又匆匆溜了,不知真假,更不知他回来是啥意思。
越过几道沟坎又找到张二林小时候最好的一个同学,不过肖子鑫和侦查员们再次失望了……
张二林根本没去!
那么,无论如何这次他们来显然是已经证明张二林不久以前在巴县露面这点已经确信无疑。但究竟是隐藏在这一带还是由此经过,当时还不能作出明确的判断。肖子鑫将这一情况与在家坐镇的孙伟局长及时进行了汇报和研究。孙伟提醒肖子鑫指出:你们可以再去他的另一个亲属家询问一下,张二林还有一个亲戚在阿城的711厂,他很可能前往那里探听消息或藏匿!
“呵呵,我考……”
“对呀!这条信息差点给忘了……”事不宜迟,立即行动。为求万无一失,肖子鑫请求当地警方给予协助。
午夜,三辆警车打开双向警灯,红灯闪闪急速地呼啸着,宛如夜幕下的三架喷气式战斗机,一条线似地沿着巴哈公路疾驰,车速刻度盘指针已经指在120公里左右晃动,车内头戴钢盔、紧握微型冲锋枪的刑警,一双双警惕的目光全神贯注地看着前方,做好随时抓捕的战斗准备。
包括肖子鑫在内,所有人的心里铸就一个坚强的信念,迅速追踪罪恶滔天遗害两省藏匿多年的杀人恶魔,刻不容缓将其捉拿归案,解除两省人民群众心中的忧患!
凌晨,警车抵达711厂家属住宅区附近。
警灯关闭,刑警们迅速跳下车。
夜色漆黑,寒风瑟瑟。
咝——冷啊!在与厂方秘密接触并迅速摸清张二林亲属的住处及社会关系后,肖子鑫根据这里特定的地理位置与张二林的狡猾情况对抓捕前的工作作了重新部署,那是一幢五十年代初期建造的老式旧楼,砖石结构,以石为主,有点象日本人修的碉堡一样,夜色里显得异常坚固,窗户不大,但周围环境复杂,张的亲属住在二楼,由四人控制住前后窗。
下面摊子暗中铺开,四人悄悄上楼,由工厂同志以厂里有急事为名叫开门后立即闪在一边,肖子鑫等人实施抓捕!
其余警力把守住该厂通往外地的交通要道……
天在不知不觉中发出朦朦胧胧的光亮了。
门被叫开后,刑警们闪电般冲进去,吓了张二林亲属一跳。当睡意浓浓的一家人弄明白他们要找的人时,十分不满地嘟哝说:“他根本就没来,我们家跟这人多少年也不来往了……”
刑警们各个房间及绕房前屋后搜查了近半个小时,未见任何异常,证明其亲属所言基本可信。只好表示道歉。
撒!
车过阿县城,已是天光大亮。我考,肖子鑫心里这时候是真的跟其他同志差不多,感觉到要在这么大的中国抓到一个大活人真的是不容易,所有人都感到沮丧和无奈。阿城警方已得知他们从昨晚到现在长途奔袭滴水未进,他们在食堂里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饭菜款待远方来的同行客人。但肖子鑫与巴县的同志商量后,谢绝了。
他说:“人没抓到,我们还要马上赶回去,来不及吃了,感谢你们的盛情,来日方长!”
每个刑警只抓了两个馒头,边咬着边就匆匆忙忙钻进了警车。
回到巴县后,肖子鑫就准备带人返回悬圃县了。
但就在这时,又传来一条信息:张二林父亲生前有个老战友叫朱有富,住在穆林村。只要的抓头,就要立马行动,宁可信其有,决不信其无,于是乎肖子鑫他们披挂整齐,火速前往,到了地方才知道,朱有富是张二林父亲的老战友不假,但这个孤独者早在一年前就把房子卖了,搬到别处去了。
买房子的农户说,老头子临走时没告诉他们去向,他们也就没打听。邻居反映,这户人家就一个人,是个老轱辘棒子(单身老人),人缘挺好,几十年来天天都安安静静,腿打仗时受伤有点儿跛,平时几乎没有什么人来找他……
我考,我考……
那么,这个王八蛋张二林如今到底藏匿在何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