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寒渊岛，昔日繁华鼎盛的灵岛，此刻早已沦为一片满目疮痍的废墟。

继前金鬃妖王朱娘子发疯般将全岛大户与核心库藏刮地三尺之后，整座岛屿便陷入了一种诡异至极的真空状态。

原本驻扎在岛上的各家商会掌柜、坐镇一方的筑基期妖修与人族真人，早在护岛大阵破损消散的第一时间，便如惊弓之鸟般驾起飞舟法器，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越是修为有成的筑基真人，便越是惜命。

虽然他们打破脑袋也想不通，为何新晋的铁鬃妖王会突然公然洗劫盟友地盘，更想不通身为主家的臻清妖王沈清璇为何从头到尾连面都没露。

但在东海龙宫没有彻底定性、没有降下雷霆法旨之前，谁敢继续留在这座随时可能迎来灭顶之灾的孤岛上等死？

高层修士逃得干干净净，可岛上那数以百万计的练气期底层小妖与散修，却彻底沸腾了！

没有了筑基真人的弹压，也没有了执法队弹压秩序，这座浩瀚的三阶灵岛，转眼间便成了无数底层喽啰眼中的“无主探险福地”！

要知道，朱娘子先前抄家之时虽然霸道，但她终究是金丹真君，时间紧迫之下，她重点搜刮的是各大商会的整装储物袋与库房核心，眼里看得上的皆是二阶中品以上的硬通货。

至于那些在暴力破阵时散落一地、品阶在二阶中品以下的零碎物件，朱娘子连弯腰去捡的工夫都欠奉！

于是乎，大量的低阶灵石、散落的瓶装丹药、一阶与二阶下品的法器宝器、残缺的阵法阵图，乃至各家大修府邸中来不及带走的高阶灵材边角料与奢华享用品，便如无主之物般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在失去了所有规则束缚之后，整座寒渊岛瞬间演变成了一场属于底层妖魔与散修的血腥狂欢！

东市丹火坊的废墟之中，一头背生青壳的练气八

层巨蟹妖，正挥舞着两只磨盘大小的铁钳，与一名手持分水刺的鲨头小妖疯狂厮杀。

在他们脚下的瓦砾堆里，赫然滚落着三瓶尚未开封的二阶下品“沸血丹”与两块二阶下品的赤铜精铁。

“滚开！这丹药是老子先从炉灰里刨出来的！”

“放屁！无主之物有德者居之，给老子死！！”

蟹钳剪断骨肉，分水刺洞穿妖腹，腥臭的妖血溅满了倒塌的柜台。

而在西市玄冰坊的一处塌陷地窖前，四五名红了眼的人族练气散修更是打作一团，各种低阶火球术、冰锥术不要钱似的对轰。

只因地窖裂缝里露出了一角二阶下品的残破聚灵阵图，以及几件绣着金丝的二阶低阶冰蚕法衣！

更有甚者，成群结队的虾兵、螺女与低阶海怪，竟壮着胆子冲进了平日里连靠近一步都要被剥皮抽筋的城主府外围禁地，为了一壶洒了一半的三阶灵酒、或是一块装饰假山的万年温玉边角料，互相撕咬吞噬，哭喊声、狂笑声与搏杀声响彻云霄。

……

而此时此刻，寒渊岛万丈高空的厚重云层之上。

滚滚黑云翻涌，数道渊渟岳峙、恐怖绝伦的身影正凭虚踏浪而立，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那座宛如蚁穴暴乱般的岛屿。

居中一人，身披残破墨色道袍，背脊微驼，周身气机与整片汪洋海渊融为一体，正是东海龙宫长老院排名前三、本体乃玄武旁支【九幽玄龟】的元婴后期大能墨尊者，墨九龄！

而在墨九龄身侧，依次肃立着三大金丹巅峰的实权宫主，天察宫【明镜龙王】敖明鉴、兵戈宫【裂海龙王】、刑狱宫【玄冥龙王】！

再往后半步，则是闻讯赶来汇合的东宫三太子敖丙，以及其贴身心腹龟丞相龟玄年。

看着下方坊市间为了几块碎灵石、几瓶低阶丹药便杀得脑浆迸裂、血流成河的底层小妖，云端之上的这几位东海真正的主宰者，脸上皆是古井无波，甚

至连一丝鄙夷或动容的情绪都未曾泛起。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数千载岁月看尽沧海桑田，这等“人为财死”的戏码早就见怪不怪了。

天地万物，众生本无不同，唯一的区别不过是所处的地位、出身与平台局限罢了。

对于下方那些终生困死在练气期的底层小妖而言，一张一阶上品的保命符箓、一瓶一阶上品的增元丹药，便足以抵得上他们刀口舔血整整一个月的全部所得，足以让他们赌上性命去拼杀；

可对于云层之上的这几位大人物而言，莫说是一阶丹符，便是下方整座坊市的残羹冷炙加在一块，也比不上他们身上脱落的一根毫毛！

蝼蚁的狂欢与悲欢，又岂会入得真龙之眼？

此时，云端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恭敬地汇聚在最前方的墨九龄身上。

只见这位活了近三千年的元婴后期老祖，枯槁如老树皮般的双手正捏着一道极为古老繁复的玄武寻踪法印，双目微阖，浩瀚如汪洋般的四阶元神之力毫无保留地横扫过整片寒渊岛海域。

明镜龙王、敖丙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静静侍立一旁，不敢有丝毫打扰。

足足过去了一盏茶的工夫。

“嗡……”

墨九龄指尖的幽光悄然散去，他缓缓睁开那双浑浊深邃的眼眸，苍老的眉宇间竟然罕见地拧起了一道深深的川字纹：

“咦？古怪……当真古怪至极！”

“以老夫元神回溯天地气机，这寒渊岛上分明残留着剧烈交手的法则余波，可为何……老夫竟感受不到那朱娘子与沈清璇的半点气息去向？！”

此言一出，身后的三大龙王与敖丙皆是瞳孔微缩。

墨九龄转过头，看向身侧身披金鳞重铠的明镜龙王，沉声开口道：

“明镜，你执掌天察宫，手里有宫中传承的四阶灵宝【天察镜】，不妨催动此宝，也仔细一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