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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回村、家人、乡宴与童话(四合一)

书名:我在儒道世界以诗词文章成圣人 作者:流光之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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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回村、家人、乡宴与童话(四合一)

从试诗场出来,雪驳马车便直接出了云丰县城。

通往林家村的路,林青云坐着驴车走过不知多少回,哪段路好走,哪段难走,他都清清楚楚,根据他的指示,车夫技术极好地地驾着车。

但今日,还没走到村口,他便感觉有些变化。

路变宽了,而且难走的路也变少了。

原本只容两辆驴车交错而过的土路,如今拓宽了近一半,坑洼处填上了新土,路边还堆着没运走的碎石。

路上的人也多了,有推独轮车的,有挑担的,还有不少老人、妇人牵着孩子,走的方向竟都是林家村。

雪驳马车一露面,路上的人便纷纷避让。

“这,这是什么马?个头怎么这么大!”

“这马车好气派,俺在县城里也没见过......”

“看,车门上还有个图案呢,不知是哪家的大人物。”

“该不会又是来寻林案首的吧?前几日府文院的人刚走,今日县衙又敲锣打鼓来了一趟......”

“肯定是了!”

......

再往前走,村口就要到了。

林青云掀开车帘,村口两座牌坊也随之映入眼中。

一高一矮,矮些的是县试案首坊,高些的是府试三甲上案首牌坊。

两座牌坊并肩立着,坊额上的金字被日头一照,远远地便能看得清清楚楚。

此刻,牌坊底下还围了不少人。

有妇人抱着尚在襁褓里的孩子,握着孩子的小手,去碰那石柱,嘴里似乎还在念叨着什么。

几个大些的孩子围着柱子追逐打闹。

不远处,林伯一首拿着烟袋锅,一首拄着拐杖,正指挥村里的青壮搬石填土。

“那边再垫实些!把路填平实!”

“牌坊根底下别堆东西,都清干净!孩子玩归玩,不许往上爬!”

老头喊得嗓门都哑了,但似乎仍然十分有劲头,拿着烟袋锅指指点点。

林青云看了一会儿,对车夫道:“就在这里停吧。”

雪驳马车停下,周围说话声顿时低了不少。

方才还在议论车里大人物是谁的几个乡亲,都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这次,不等车夫摆好脚踏,林青云便跳下了车。

一个孩子最先认出了他,愣了一下,扯着嗓子便喊:“是云哥儿!是云哥儿回来了!”

这声一出,牌坊下的人呼啦一下,全涌了过来。

“真是云小子?”

“啊!真是云哥儿!”

“云哥儿长高了好多......”

“臭小子,别再叫云哥儿啦,现在人家已经是林老爷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林案首?”

“嗨,人家现在已经是昭文伯了......!”

抱孩子的妇人使劲往前挤,想要看看这位传说中的小才子,让孩子沾沾才气,挂着鼻涕泡的半大孩子则绕着雪驳马车好奇地跑来跑去,方才还挺宽敞的村路,转眼便被堵住了。

林伯也看见了他。

老头先是一怔,随即拄着拐杖,急急地往这边走。

跟在他身边的几个青壮见状,也急忙扔下铁锹,一起迎了过来。

“阿呀,阿呀,真的是......”

林伯走到近前,嘴唇哆嗦着,看着穿着一身雪白文童襕衫的林青云,半晌没能说出话。

他伸出手,想要碰林青云的肩膀,但却像是担心自己满是尘土的手弄脏了他的襕衫,最终还是把抖抖索索的手收了回去。

林青云心里也有些感慨。

县试前,乡亲们送自己吃食,中案首后,众乡亲来恭贺自己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如今不过几个月,林伯背似乎更弯了些,胡子也白了更多。

“林伯。”林青云先开了口,“你身体可还好?”

林伯站住了。

他满是皱纹的脸上现出欢喜和凄凉的神情,颤动着嘴唇,却没有作声。

然后,他的神色终于恭敬起来了,分明的叫道:

“老爷!……”

林青云竟像被冷风灌进了领口,打了个寒噤。

他看着眼前这个从小看自己长大的老人,忽然觉得两人之间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许多到了嘴边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跟来的几个青壮见村长这么喊,也连忙跟着叫老爷。

有人弯腰,有人陪笑,脸上还带着几分讨好。

林青云张了张嘴,最后只道:“先回家吧。”

“哎,哎,对,回去,回去。”

林伯急忙答应着。

........

林青云和林伯并肩往村里走,一群乡亲——本村的、外村的,甚至一些外来的游客也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凑热闹。

那沉默寡言的雪驳车夫没有跟来。

他把林青云送到林家村,便算完成了这趟差事,连口水也没留下喝,只朝林青云拱了拱手,便调转车头,沿来路回去了。

林青云要给他些银钱,他无论如何也不收。

只能说,不愧是半圣世家的车夫,这格局就是不一样。

......

乡间路上,林伯一路走,一路和林青云絮絮叨叨地说着村里这些时日的变化。

“......自打你中了县试案首,村里立了第一座牌坊,来看的人便没断过。后来府试又中了案首,府文院亲自来立的第二座......好家伙,当时的情景那叫一个壮观......”

“现在,咱林家村算是出名了,邻村的人全往咱这里跑,连外县的都有,时不时的,还有文童和文士老爷们过来看牌坊.......说什么‘沾沾文气’......”

“咱村这条路太窄,人一多了就拥挤得很。近来,咱村的村长和乡里的里正牵头,东跑西跑找了不少人工,这几日一直在修路.......”

林伯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又指了指牌坊下那些抱孩子的妇人。

“如今可了不得,都说咱林家村有灵气,有文气。不管谁家的小孩子,都要抱来牌坊底下转一圈,摸一摸柱子。你爹娘如今出门,谁见了不客客气气......?”

林青云不由得失笑,又问道:“小满最近如何?”

“诶呀,那丫头如今可不得了,天天骑着头小毛驴去县里的书院念书,据说功课好的很,天天被书院的先生们夸呢。”

林伯说着,又想起了什么,顿了一下拐杖:“对了,就在方才不久,县衙礼房的人敲锣打鼓,送了一块御匾来。听说是皇帝陛下亲笔写的,山子和你娘带着小满刚收拾完正堂正在挂匾,不少乡亲们也在看热......不,帮忙......”

林伯顿了顿,又凑近半步:“老爷……”

“林伯,别叫我老爷了。”

林青云打断他,“你还是叫我云小子或者青云吧。”

老头有些不自然,抓着拐杖的手紧了紧:“那成何体统,你现在身份可不同以往了......那些送匾的人说,陛下封了你做昭文伯。以后,你不仅是文童老爷,还是伯爵老爷了......”

“爵位是爵位,书还得照样读。”

林青云扶额:“林伯,你若是再一口一个老爷,我下回便不敢回来了。”

林伯抬头看林青云,见他脸上确实很不自在,终于咧开嘴笑了一下。

“成,成,那还叫青云。”

听到这话,林青云心里才舒服了些。

两人刚拐过村口的弯,前方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哥!”

一个穿红衣的小身影从人群后头钻出来,看见林青云,眼睛一下亮了,哒哒哒冲过来,一头撞进了他怀里,抱住了他的腰。

林青云被撞得退了半步,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小满,哥哥回来了。”

小满仰起脸看他,又很快把脸埋回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哥,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她抱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哥哥又要跑掉。

林青云摸着她的小脑袋,心里感觉无限安宁。

妹妹的小脸比以前圆润了些,气色也白里透红,这段时间她应该没有亏待自己的嘴巴。

“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在家可听爹娘话?”

“听话得很。”

“在书院还习惯吗?”

“嘿嘿,小满在书院里现在交到了很多朋友,课业进步也很大哦,现在山长亲自教我功课呢。”

林青云闻言,挑了挑眉毛。

小满的功课虽然不差,头脑也好,但天资倒也没有强到让书院山长亲自教授一个蒙童的程度。

他心里明白,那山长应该是看到自己府试的成绩,对自己的评价再次提高,卖自己一个好。

不过,这也没什么,对妹妹更没有任何坏处。

他摸了摸小满的头,笑道:“那你可要好好学习,莫要让山长失望。”

“嗯!”

小满认真地点点头。

“云儿!”

前方突然传来母亲的声音。

林青云抬头一看,老爹林山和母亲王氏也快步走了过来。

王氏身上还系着围裙,袖口沾了一点灰,看见儿子,眼泪一下便涌了上来。

林青云松开小满,迎上两步。

“爹,娘,我回来了。”

林山看着儿子,脸上带着无限的欣慰和自豪,手抬起来,似乎想同小时候一样拍他的肩,到了半空又停了一下,最后还是重重落了下去。

“好,好孩子,回来就好......!”

王氏已经拉住儿子的手,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又摸了摸他的脸:“云儿,你瘦了......”

林青云哭笑不得:“娘,我在府城可没好吃好的,还高了些,胖了些呢。”

王氏一边抹眼泪,一边瞪了他一眼:“我说瘦了,便是瘦了。”

“好,好,瘦了。”

林青云无奈:“回家让娘给我补回来。”

王氏这才笑了,又上上下下打量着他这一身雪白的府试文童襕衫,脸上带着母亲的骄

傲。

“我儿穿着这身衣服,就是比其他人穿着好看。”

“哥,走啦走啦。咱们回家。”

小满又抱住了他的胳膊,把他往家里的方向拖。

“对,回家,今日青云回来了,还得赐了御匾,必须要好好摆一场,你们先回去准备,我去喊上乡亲们,晚上咱们喝个痛快!”

林山哈哈笑着,高高兴兴地去邀人了。

林青云则一手被妹妹拖着,一手被母亲拉着,往自家院子走去。

......

傍晚,林家院外早已热闹起来。

桌椅是各家凑的,摆在院外的空场上。

村里几个婶子在灶间进进出出,炖鸡、烧肉、煎豆腐的香气混在一处,飘得老远,让闻到香味的孩子一边吸溜着鼻子,一边咽着口水。

酒菜备齐,林山把袖管一卷,招呼众乡亲入座,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村长和里正也回来了,但众人非要将正中的位置留给林青云,表示林青云是今天的主角,又是伯爵老爷,不坐主位不合规矩。

林青云再三推辞不过,只好坐下。

酒过三巡,话便多了起来。

有好奇的村民问府城有多大,有人问府文院的大门是不是比县文院还气派,还有人壮着胆子问,圣人到底是什么模样,是不是身高三丈的巨人之类......

林青云拣能说的说了点,至于考试如何惊圣、又有哪些隐情,自然一句也没有提。

饶是如此,乡亲们仍听得一惊一乍,大开眼界。

林青云见众人吃得差不多,便从鹤羽文囊中取出一叠红纸封好的银封,起身走到相熟的乡亲们面前。

这是他来的路上就准备好的。

“李婶,三婶,林伯,还有几位叔伯.....这些年你们帮衬我家不少。今日我回来,讨个吉利,谁都别推。”

李婶一看那红封,手便往回缩:“你这孩子,吃你一顿酒,怎么还拿东西?”

“当初我去县试,天还没亮,你们便在我家门口等着。”

林青云笑道,“李婶塞给我几个山药蛋,三婶非得让我带窝头,林伯把驴车借了我不知多少回。”

“那些吃食我吃了,车我也坐了,总不能如今有了出息,便全忘干净。”

三婶抱着淼儿,眼圈有些红:“一个窝头值什么,也值得你记到如今。”

林青云笑了:“当年兵圣韩信受漂母一饭之恩,后来以千金相报,我现在没有韩圣的本事给您那么多,但三婶你日子过得艰难,我拿点钱给淼儿买点好吃的还是没问题的。”

林青云把红封放进淼儿的小衣里,又在他胖脸上捏了一下。

那里面是一百两的银票,足够他们母子改善生活,再多,就不安全了。

淼儿什么也不懂,只知道冲他乐。

轮到林伯时,老头把拐棍往旁边一杵,板起脸道:“我可不收。你坐我那破驴车,还要给车钱?”

“不是车钱,是给您买烟叶的。”

“我烟叶有的是。”

“那便买两壶酒,慢慢喝。”

林青云硬把红封塞到他手里。

林伯推了两回没推掉,只好默默收进怀里,嘴里嘟囔着什么,用手抹了抹眼角。

空场上重新响起笑声。

有人端着酒碗过来,还是那个称呼:“云哥儿,叔敬你一碗!”

林青云听见了,也笑着举杯。

这一声云哥儿,他听着比方才那几声老爷顺耳多了。

......

一场乡宴,宾主尽欢,许多人都喝多了。

待到客人离开,收拾完毕,林青云关上家门,把带回来的东西拿出了一些。

给父母的一些金银和银票单独装在一只匣里,和几匹上等的绸缎放在另一处。

可惜的是,女帝所赐的补品都是针对有文位的读书人的,以父母和小满现在的身体,根本扛不住那些补品的药力,所以不能用。

至于火云绸、流霞纱,实在太过于名贵惹眼,做成衣服穿出去反倒可能引来心怀不轨之人,所以林青云没有拿出来,只留下了几匹上等的丝绸锦缎。

王氏眼都花了,摸摸这个,看看那个,嘴里直说太贵重,手却已经把一匹适合给小满做衣裳的料子挑了出来。

林山盯着那匣金银,眉头却皱了起来:“你自己在外头读书,处处都要用钱,给我们这么多做什么?”

“我还有。”

林青云道,“这些留给家里,除了日常用度,再把房子好好扩一扩。”

他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的正堂。

县试之后,家里修过屋顶,也补过院墙,可终究仍是那座住了多年的农家小院。

今日御匾送来,礼房的人帮着布置了半天,也只能先供在堂中。若要依制高悬,房梁和门楣都得重整。

“韩县尊特意同我说过,陛下既然封了昭文伯,又许宅第车服依伯制,家里便不能再一味将就。你们若还住这破房旧屋,人家不会夸我节俭,只会说我不懂礼数,让爹娘跟着受委屈。”

王氏听完,点头道:“那就修。别的先不说,正堂总得扩一扩,御赐的匾不能一直这么供着。”

林山还有些心疼:“这院子修葺之后我觉得住的挺好……”

“你儿子如今是伯爷,你还想一辈子蹲在门口吃饭?”

王氏拍了他一下:“明日你便去寻营造匠人,去县里找好的。后院那大块的空地也圈进来,给青云留一间书房,再给小满留间大的。”

小满本来在摸着一匹可心的锦缎,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刻凑过来:“那,我的屋子要留窗户,冬天也能晒到太阳。”

“人不大,要求倒不少。”

.......

第二天,林山动身去县里,寻来了营造的匠人。

工匠围着院子丈量,林伯也过来帮忙出主意。

哪里做正堂,哪里开门库,哪里留车马进出的地方,一群人商量得热火朝天。

林青云听了半日,发现自己插不上嘴,便很自觉地回屋检查小满功课去了。

他发现小满确实下了苦功夫,而且记忆力和悟性很高,有些圣人经典的句子她听了一遍,便能复述出来,对意思也能自行理解得七七八八,有时甚至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

林青云心里暗暗惊讶,小满在学习上的天赋,确实比只会死记硬背下苦功的前身要强得多。

只是,小满毕竟学习时日尚浅,虽然下了苦功夫练字,但笔力还是有些微稚嫩,林青云指出了小满书写的不足之处,对她的笔法进行了指导。

林青云在家住了三日。

白日里,他陪父亲说些田里和建屋的事,考一考小满的功课,吃王氏做的饭。

王氏总担心他在外头吃不好,葱油饼、鸡蛋羹、烧鱼、炖鸡,各种土菜轮番往桌上端,恨不得把他十几年少吃的肉全补回来。

王氏的厨艺自然比不上苏怀礼家里的大厨,但带着一位母亲对孩子满满的爱。

小满正是嘴馋的年纪,对母亲做的饭自然是极为满意,每天都吃得小肚子溜溜圆。

现在家里生活好了,她也有了零花钱,所以兜里也总是装着各种糖各种豆,没事的时候零嘴吃个不停。

感觉这么下去,有往小胖妞发展的趋势。

另外,林青云发现,小满比以前更加黏他这个哥哥了,看着他的眼神中,甚至带着明显的崇拜。

而对于小满来说。

之前她没读书的时候,只知道哥哥读书很厉害,写出了很厉害的诗。

但读书之后,读到哥哥所写的诗,小满才算明白,自己的哥哥的诗究竟有多好,为什么能让县尊大人和许多大官都对哥哥甚至他们一家客客气气、礼敬有加。

第二日晚饭后,小满又晚跟进了书房。

林青云以为她要问功课,却见这小丫头凑到桌边,给自己搬了个凳子坐下:“哥,再给我讲讲你在府城的故事吧?”

林青云无奈地看着她:“白日里不是给你讲过了?”

小满想了半天,道:“那,哥你再讲一遍。或者给我讲点什么别的故事吧,不要书院先生讲过的哦。”

林青云有些头疼,这小丫头越来越黏人,知道他在家住不了几天就要去府学,下了学几乎寸步不离地当着他的跟屁虫,连晚上都不放过他。

他想了想,道:“那哥哥给你讲个故事听吧。放心,绝对是你们书院先生没讲过的。”

“好耶!”

小满欢呼一声,搬了个凳子坐到书桌旁,又从兜里摸出一把瓜子,摆出一副准备听上半宿的架势。

林青云无奈地笑了笑,心里开始琢磨,这个年纪的女孩,喜欢听什么故事呢?

猴子捞月、乌鸦喝水之类的故事,对她这个年龄的孩子估计没有多少吸引力了,但若是大人看的故事,对她来说似乎又有点早。

要不,就从《安徒生童话》里挑个女孩子可能感兴趣的童话,改编一下,讲给妹妹听吧。

这个世界,给孩子们讲的开蒙故事多是些经义和历史上的典故故事,童话么,还真没有。

林青云想了想,道:“我给你讲一个《海之女》的故事吧。”

“嗯嗯!好!”

小满连连点头,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林青云。

林青云顿了顿,先给妹妹打了个预防针:“今日这个故事,听完了可不许哭。”

小满不满地鼓起了腮帮子:“我如今都进书院读书了,才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咧!”

于是,林青云组织了下语言,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起来。

“在很久很久以前,茫茫东海的深处,有一座珊瑚做的宫殿,里面住着鲛人一族。”

“他们生来鱼尾人身,离不得水,而鲛君有七个女儿,最小的女儿,名叫阿绡......”

“阿绡自幼便爱听祖母讲人间,听说人族虽然只有短短数十载寿数,却会建城、作诗、著书,她便一直想去岸上看看......”

林青云一边讲,一边想,将故事娓娓道来。

但他将里面的西方背景,完全改成了适配文渊大陆的东方风格。

后来,阿绡浮出水面,看

到了一艘灯火通明的楼船,船上是东宁侯世子谢珩,他正站在船头吹笛,笛声飘在海上,是阿绡从未听过的悠扬好听,让阿绡牢牢记住了这个人。

不知不觉,小满连瓜子都不嗑了,完全被这个故事所吸引。

林青云继续往下讲。

然而,半夜海上起了风暴,船被打坏,谢珩落水,命悬一线,阿绡将其救下,送到岸边,但鲛人不能被人族发现,她只好回到海中。

而谢珩在天明时分,被去附近潮音庵祈福的一位沈家大小姐发现,将其救醒,谢珩便以为,沈姑娘便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听到这里,小满有些焦躁地抿了抿嘴,但并未打断自己哥哥的讲述。

林青云笑了笑,继续将故事说了下去。

阿绡回宫以后,日日想着岸上的灯火,也想着那个被她救下的人族。

她终于忍不住,去归墟海的边缘寻找蜃母。

蜃母是一只修行多年的玄蜃,已有知命期天妖修为,擅长换形之术。

她答应把阿绡的鱼尾化为人族女子的双腿,但告诉阿绡,换形之后有三个代价。

第一,她从此再不能开口,也无法通过文字、图画或手势,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海底来历和海上救人的经过,若强行为之,写出的字迹会消散,画出的痕迹也会消失。

第二,鱼尾化作双腿之后,她每一步都如同踏在锋利的刀刃上。她仍能行走、起舞,却绝不会习惯这种疼痛。

第三,若谢珩愿意与她拜堂结发,她便能彻底化为人身,从此与人族一样生老病死——而若谢珩另娶他人,她便会在他成婚后的第一个黎明化作海上的潮沫,彻底消失。

阿绡答应了。

不久之后,侯府中多了一个哑女。

好心的谢珩只当她是无家可归的哑女,将她带回侯府安置。

她学人间礼仪,学用筷子,也学认字,最喜欢听读书人读书。

谢珩待阿绡温和,却始终记挂着那位救命恩人,认定自己醒来时看见的沈姑娘便是那个人。

小满早已忘了吃瓜子。

她坐在凳子上,手里攥着瓜子,出神地望着桌上的灯芯,连林青云停下来斟酌词句,也不曾催促。

林青云很快讲到了故事的高潮处。

后来,东宁侯府与沈家议亲。

谢珩发现未婚妻正是潮音庵外的那位姑娘,喜出望外,以为这是天赐良缘。

而沈姑娘温厚善良,见过阿绡以后,也真心怜惜这个不会说话的孤女。

谢珩来告诉阿绡婚讯时,还问她日后愿不愿意留在府中,他会给她一处安静院落,让她一世衣食无忧。

阿绡点点头。

小满仍保持着方才的姿势,手里的瓜子已经被汗水浸湿。

林青云道:“后来,阿绡去海边看海,却被自己的六位姐姐找到了。”

“原来,她们为了救阿绡,剪去了自己的长发,织成鲛绡,从蜃母那里换来一柄还潮刃。只要阿绡杀了谢珩,用他的血浇灌双足,便能重新变回鲛人,跟姐姐们一起回到大海。”

小满神色变了,小拳头悄悄地握紧:“然后呢?”

林青云道:“新婚之夜,阿绡握着刀站在新房外,却听见谢珩与沈姑娘还在商量如何安置她。”

“最终,她没有推开那扇门。”

小满垂下了眼睛,睫毛的阴影将大眼睛盖住了。

林青云停了停,将故事的结局说完。

“黎明到来时,阿绡独自坐在最初救人的那片礁石上。”

“当第一缕晨光照到她身上,她的双腿先化作鳞片,随后开始散成细小的水珠。”

“阿绡最后望了一眼人间,随后整个人化为了潮沫,散入了潮水......”

“谢珩发现她失踪后,曾派人在沿海寻找多年。”

“他一直以为,这个不会说话的孤女只是离开了侯府,去寻自己的故乡了。”

“但他终生都不知道,海上真正救过自己的人是阿绡,也不知道她曾住在自己府中,日日忍受刀割般的剧痛,只为了能多看他一眼。”

“从此以后,东海沿岸多了一则传说:每逢黎明,海上无风时,都能听到有悠扬的歌声从大海传来,但谁也听不清这歌声在唱什么......”

故事讲完,书房里静了许久。

小满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裤子上。

好半天,她才抬起红红的眼睛:“后来呢?”

“没有后来了。”

“那个谢珩到最后,也不知道是阿绡救了他?”

“不知道。”

“阿绡是死了吗?”

林青云耸耸肩:“我也不知道。”

“......哥,你好坏。”

小满嗫嚅着,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我今天晚上睡不好觉了。”

林青云:“.......”

.......

小满吸溜着鼻子,回味着故事,离开林青云的房间后。

林青云独自坐了一会儿,仍觉得方才那个故事讲得不够完善。

他方才一边想一边讲,只把故事的梗概讲了出来,虽然依然把小姑娘听得眼泪汪汪,但实际上若是作为一篇短篇小说,还是缺少了很多细节。

阿绡为何那样向往人间,谢珩为何始终未能察觉,沈姑娘又为何不知道这个误会,许多地方都只粗粗带过。

尤其侯府里的相处,若少了那些日常小事,最后的结局便只剩一个“惨”字。

林青云想了想,铺开纸,研好墨,决定把这个故事写下来。

这个故事在前世是个美丽的童话,但改成如今这般模样,已经算是传奇风格的志怪故事了。

这样的故事,他的脑子里还有很多很多。

从妹妹小满的反应来看,大胤的民众应该也是可以接受这样的故事的。

不知道若是写成个短篇小说,在这个世界能不能入品?

于是,林青云一边写,一边将口述时遗漏的一些细节和设定填补丰满。

写到世子谢珩认错恩人,得把潮音庵前的情形交代清楚;而阿绡得到双腿上岸,如何进入侯府,也要交代清楚,顺便把阿绡在侯府中,默默看着谢珩的日子也一起着墨。

林青云越写越是顺手,不知不觉,书桌上的稿纸叠了厚厚一摞。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索性不睡了,准备今天写完。

前世读《海的女儿》这个童话故事时,他年纪也不大,只觉得小美人鱼可怜。

可如今,自己一字一句改写,写到她在府中的生活和心情,写到六位姐姐浮在海里等她,呼唤阿绡回来,心里竟也有些发堵。

林青云索性将那些情绪都写了进去。

这一写,便写到了后半夜。

林青云模仿聊斋志异的行文风格,把全文改用传奇、志怪小说的写法去写,足足写了五六千字。

和之前讲述时一样,林青云将童话里的王子改成侯府世子,海巫改成了归墟蜃母,连海底鲛人的规矩,也参考文渊大陆的水族习性重新写过。

全文写完后,林青云提笔,想了想,没有用童话的原名,而是在首页写下“潮声”二字,作为这篇小说的名字。

他放下笔,通读一遍,心中比较满意。

他在墨韵书肆翻过不少才子佳人小说,大多不过相识、受阻、团圆那几套路数。

眼前这篇故事若要拿出来比较,无论如何也不该输给它们。

“说不定,还能入精品,甚至......”

这个念头刚起,稿纸上的文字便被白色的才气光所笼罩,院里响起了潮水般的轻响。

与此同时,县文院内,才气古钟悠悠地自鸣一声,引得守夜更夫和差役驻足倾听。

钟声荡开,林家村不少人也听见了。

有人从睡梦里惊醒,但大多数人都没有在意。

林山和王氏也醒了。

“这是县文院的才气古钟?这么晚了,有人诗文入佳品?”

林山曾经考过文童,虽然落榜,但见识多少还是有一点的。

王氏侧耳倾听,忽道:“你听,是不是还有人在唱歌?”

两人仔细听去,夜空中果然有一阵极淡的歌声。

那歌声辨不出男女,时而仿佛远隔万顷波涛,时而仿佛又近在檐下。

在细细听,似乎还有海潮声一起一伏,那歌声也跟着时断时续,但完全听不清在唱什么,只觉旋律十分优美。

但大半夜的,却让林山夫妇有点毛骨悚然。

村里已有不少人听到,胆大些的,直接推门出来查看。

“三更半夜的,哪来的海浪声?”

“咱村附近也没有海呀……”

“别说,这歌唱得还挺好听,就是半夜有点瘆得慌......”

“咦,声音消失了......”

林青云没有听见父母和村民们的议论。

此刻,他正内视文宫,感受着写完后的文气反馈,脸上却没有任何喜色。

佳品巅峰。

距精品似乎只差一点,但终究没有跨过去。

因此没有文生幻境,但多少带上了一点一般精品诗文才会出现的异象。

也就是方才的海潮声和如同海妖吟唱般的歌声。

不过小说倒是能在自己文宫内的雕像手中的书页末尾看到,字体不是白色,而是普通的黑色,白纸黑字,和诗文不同,字体很小,但数千字也足足占了三页。

林青云睁开眼,看了看桌上的书稿,皱起眉。

他原以为,这篇《潮声》至少也该是个精品。

之前听说小说写作不易,蕴含的才气量却不多,难以获得天地元气反馈共鸣入品,他还有些不信。

果然,在这个世界,只有蕴含圣道的经义、拥有特殊效果的诗词歌赋才是正道么.....

还是说,自己把这些异国背景、人物和情节修改成适应大胤的风格时,文笔不够,破坏了原作的韵味,才导致品阶比想象的低?

林青云将稿纸翻回第一页,重新读了几行,也没找出什么毛病。

他只得将书稿收好,吹灭了灯烛,上床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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