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朝廷与虫族

双方在官道中段撞上。

最先接敌的是左翼一个归元境带的天罡营。

那个归元境冲在最前面，一拳砸下去，拳风裹着真元把面前十几丈的虫子碾成碎末，地面跟着裂开一道缝。

天罡们跟在后面，各展手段，刀气剑气纵横交错，把虫群前队切豆腐一样剁碎。

可是面对如此伤亡，虫子没有后退半步。

前面的被剁碎了，后面的踩着碎壳继续朝前涌，连停顿都没有。

两侧的虫子开始朝中间挤，把冲锋的阵型朝中间收拢。

那些喷吐菌液的工蜂从队伍缝隙里朝前爬，爬到距离人族阵线百步左右的位置停下来，口器插进地面，朝外喷暗绿色的黏液。

黏液落地就铺开，几秒之间连成一片，盖住了前面的碎石和土路。

一个天罡一脚踩上去，鞋底被黏住，他抬脚一扯，鞋底撕脱，脚掌上沾了一层绿膜，皮肤底下开始朝外鼓水泡。

旁边的人一把将他拽回来，刀气劈在绿膜上，黏膜从中间裂开，底下已经钻出几百只跳虫，弹起来朝人身上扑。

那个归元境回身一拳把整片黏膜轰飞，连底下的土一起掀起来，翻出去几十丈远。

可虫群已经从两侧包抄到位，把左翼那个营围在中间，里三层外三层，虫子从四面八方朝里挤。

中军帐里，吕轻面前的传讯符一道接一道亮起来。

“左翼被围了。”

“右翼前队和后队之间脱节，中间被虫子插进去了。”

“前锋营突破太深，两侧没有掩护，虫群正在合拢。”

夏侯胜站起来，从帐子里走出去，站在高坡上朝战场方向看了一眼。

官道两侧全是虫子，从脚下一直铺到视野尽头，黑压压一片，根本看不出哪里是前锋哪里是后队。

虫群中间偶尔亮起几团真元爆发的光，那是被围住的修炼者在往外冲，但光团亮一下暗一下，间隔越来越长。

“传令，前锋营停止突进，原地结阵。左右两翼朝中间靠拢，先把插进来的那截虫子吃掉。后队顶上来，把缺口堵住。”

命令传下去，战场上的阵型开始调整。

但虫子不给他们时间，虫群中间忽然朝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来。

通道尽头，十几头体型明显大出一圈的虫子爬出来，甲壳颜色比普通虫子深了好几层，领头那头肩高超过三丈，背甲上竖着一排锯齿状的凸起，两只前螯张开比马车还宽。

妖王。

那头妖王后面还跟着五头体型稍小的，气息连成一片，压得官道上的碎石都在跳。

“妖王一头，妖将五头。”吕轻把传讯符上的内容念出来，人已经站起来了。

夏侯胜没动。“再看看。”

那头妖王没有急着冲阵，蹲在虫群中间，前螯撑着地面，脑袋朝两侧转了转。

它身后那五头各自散开，带着周围的虫群朝人族阵线的几个薄弱点压过去。

虫子分得很细，有专门朝前顶的，有绕到侧面的，有趴在后面喷菌液的，还有蹲在虫群最中间不动的。

那个不动的虫子蹲在妖王正下方，体型比妖王小一圈，甲壳上长满了细密的绒毛，绒毛朝外渗暗红色的液体。

它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周围的虫子一层层围着它，把它护在最中间。

人族阵线朝前推了一截，把插进中间的虫群吃掉了一块。

但虫子补位的速度太快，这边刚清空一片，那边又涌上来一群。

左翼那个被围的营已经自己冲出来了，但折了将近一半的人，带队的归元境胳膊上挂了一道口子，是被妖将偷袭抓的。

两个时辰过去，官道中段的虫群终于被清干净了。

满地都是虫子的碎壳和断肢，绿浆混着泥土铺了厚厚一层。

人族这边清点伤亡，报上来的数字让吕轻把册子合上又打开，打开又合上。

天罡陨落四人，重伤七人。

灵台陨落近百，伤者更多。

开元境和淬体境的兵卒伤亡过半，几十万大军打下来，能站着继续朝前推的不到一半。

虫群那边死了多少没法算，漫山遍野全是碎壳，但虫子根本不在乎死多少。

吕轻把册子搁在桌上，还没开口，传讯符又亮了。

他拿起来听了一耳朵，脸色没变，但拿着符的手放下

来的时候比平时慢了一拍。

夏侯胜看了他一眼。“说。”

“东线斥候回报。”吕轻把传讯符搁在桌上，“咱们打掉的这波虫子，只是虫群朝西推进的偏师。虫潮主力在东边，往南边和北边各分了两股，每股都比咱们面前这波大。”

帐子里安静了一瞬。

夏侯胜站在沙盘前面，低头看着那些已经插满红旗的标记，摇了摇头。

他偏头朝吕轻看过去，两个人对了一眼。

吕轻把册子重新翻开，翻到伤亡那页，手指在数字上停着。

“这仗，”夏侯胜开口，话说了一半又停下来，把后面那半截咽回去，换了一句，“把各段战报收拢，重新编组。能打的往前顶，打残的并编。让辎重朝前送。”

下面有人应了一声，低头开始拟传令。

三半个月后。

吕轻和夏侯胜背靠背半跪在地。

他们周围，虫族如同海啸一般从四面八方压上来。

朝廷凑起来的大军没了。

各地调来的供奉没了。

沿途征发的民夫没了。

后续又填进来的百万援军也没了。

两半个月，全填进去了。

虫群啃光了尸骨，啃碎了甲胄兵器，连血都吸得一滴不剩，地面上铺着一层暗绿色的菌毯，菌丝扎进碎石缝里把整片地面黏成了铁板一块。

若说成果？

那就是这方圆十万里彻底被打成了废墟，千百年内不要想着会生长任何东西了吧。

山川河流在在这种程度的大战里，不比一张纸结实多少。

吕轻的折扇早就碎得只剩两根扇骨后被其丢掉，左腿从膝盖往下陷在菌毯里，菌丝顺着裤腿往皮肉里钻。

夏侯胜后背抵着吕轻的后背，深色锦袍上破了几十道口子，左臂从肩头撕到肘弯，底下的绷带被血浸透了又干掉，硬邦邦地箍在胳膊上。

他右手攥着杆长枪，枪杆上全是裂纹，枪尖弯了，枪身上挂着的碎肉和甲壳片已经分不清是谁的。

“老吕。”

“嗯。”

“站着死。”

“站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