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演奏

与此同时，下层城市西区。

女巫和她的分身落在教堂前的碎石路上时，附近的街道已经被荆棘吞没了大半。

从教堂门口蔓延出来，贴着墙壁、钻过窗缝、爬上屋檐，把所有能缠绕的东西都缠了个结实。

那些没来得及逃走的居民横七竖八的躺在荆棘丛中，身体干扁宛如一颗颗枯萎的果实。

荆棘抽走了它们所有的血液，那些血顺着荆棘来时的方向被尽数送入教堂之中。

而在教堂的最深处有一个巨大的鱼塘，那些荆棘如同一根根输血管，没入鱼塘的水面，将吸来的血液尽数灌入其中。

而在鱼塘的底部，躺着一个半人半鱼的女子，下半身是修长的鱼尾，鳞片在血水里泛着幽光，上半身穿着十分正规的修女服。

她的身上长满了鲜花，花朵从她的皮肤和衣料褶皱里钻出来，每一朵都在缓慢开合，静静的簇拥着她。

她闭着眼睛，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面容平静，像是一个抱着一大束花入眠的逝者，做着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一个男子的身影半跪在鱼塘的旁边，对鱼塘中的身影轻声说道：“再等等，亲爱的，我们马上就可以得到解脱了……只要杀了那个女巫，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教堂外的女巫扫了一眼居民尸体，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不紧不慢的向着教堂迈出一步，厉声喝道：“出来吧，你们三个跑到我的地盘上来搞事，总不会是来参观的吧？”

男子缓缓站起身来，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鱼塘里的女子：“我马上回来。”

下一秒，他化作一堆纠缠的荆棘藤蔓，消失在地面。

教堂外，女巫的话音刚落，门前那些散乱的荆棘便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样聚拢在一起，互相缠绕、堆叠、塑形，几息之间就凝成了一个穿着血红衣服的男子。

“好久不见了，魔女小姐。”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女巫脸上，“还记得我们吗？”

女巫没有回答，抬起手打了个响指，下一秒男子瞬间被火焰笼罩！

不仅如此，覆盖街道的荆棘藤蔓、那些挂在上面的尸体、甚至整个教堂都跟着燃烧了起来。

空气本身也变得粘稠滚烫，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火焰。

女巫放下手，语气平静而快速的说道：“抱歉，不记得了，我赶时间。”

台阶上那个被火焰包裹的身影却没有发出惨叫。他在火里站得直直的，肩膀微微颤了几下，随后传出一声低沉的笑声。

下一秒，所

有的火焰像是被一盆看不见的水兜头浇下，同时熄灭，连一丝火苗都没留。

水蒸气也在同一时刻从那些被烧焦的荆棘残骸上大量涌出来，混着焦糊味和草木灰，在教堂门前形成了一片浓稠的白雾，把女巫和周围街区都笼罩了进去。

女巫下意识抬起手挡在面前，视线在蒸汽里变得模糊。

而男子的声音从她背后传了过来：“正如我们所料啊……像您这样高高在上、又不知悔改的女巫，怎么可能记住我们这些小人物呢？”

“但即便是小人物，只要抓住了机会，也有可能将你这样的大人物给拽到泥土上啊。”

话音未落，几根荆棘从她背后的蒸汽中无声刺出，精准地贯穿了她的胸膛……

另一边，北区广场水池旁，那些随着小提琴声旋转的居民们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一只鹿的鹿角折断在旁边的花坛里，另一只獾的爪子在石板地上磨出了血肉模糊的痕迹，还有几具身体已经彻底瘫软在地上，被后面还在跳舞的同伴一脚一脚地踩过去。

活着的还在跳，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嘴角和鼻子里往外渗着血，每一次旋转都甩出一圈细密的血珠。

音乐没停，身体就停不下来，哪怕脚底下踩着的已经是之前跳死的人的尸体了，那些还活着的人也还是跟着节奏，踩着尸体继续转圈。

直到自己也变成地上那堆被踩着的东西为止。

变形女巫的分身落在广场边缘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她没有急着动手，先环顾了一圈，目光在那些已经彻底没救了的居民身上扫过去，然后抬起手，朝广场周围的建筑随意一挥。

那些房屋、商铺、凉亭，在紫蓝色的光芒中同时变形，变成了一只只巨大的青蛙，鼓着肚子蹲在广场四周。

几十只青蛙同时鼓噪起来，“呱”的一声齐鸣，声浪像一面墙撞过来，把广场上残余的玻璃全部震碎，屋顶的瓦片簌簌往下掉。

那些还在跳舞的居民被声波震得耳膜破裂，两腿一软，一个接一个地瘫倒在地上，身体还在抽搐，但终于停了下来。

“真是熟悉的小提琴声啊。”分身放下手，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想不到你也来了……出来吧，罗兰。”

水池里的水面上涌起几道细流，翻过池沿落在石板地上，聚在一起，凝成了一个削瘦的人形。

那是个穿着黑色西装礼服的男人，头上戴着高礼帽，手里还提着一把小提琴和琴弓。

他的脸色苍

白，看起来刚从水池里爬上来一样，嘴角上挂着一抹苦涩的笑容。

“还真是受宠若惊啊。”他抬起手擦了擦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池水的水渍，“您居然还记得我呢。”

“你那令人作呕的音乐，想让人忘记都很难。”

分身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罗兰脚下的石板就已经变成了一块密不透风的钢板。

与此同时，他四周的地面同时翻起，化作同样的铁板，四四方方地拼接在一起，眨眼间，一个巨大的金属立方体立在广场上，把罗兰和他身后的水池一起吞在了里面。

分身走到立方体旁边，抬手按了按表面，确认封死了之后才开口：“当然，除此之外，我也很看重你的能力。为我效力吧。”

“虽然不清楚你是为了什么而放弃和自己的爱人度过余生，跑来找我送死。但只要你愿意归顺于我，无论背后将你们组织起来的家伙答应了你们什么样的要求，我都可以替他满足。只要不是让我放弃计划与生命，我都可以答应。”

金属立方体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罗兰沉闷的声音传出来，带着金属共振的回响：“您还真是自信呢。”

“单纯对你和你的爱人自信而已。”

分身的语气平静的分析着，“即便是魔女之灾，也只有微乎其微的可能对你们造成足以记恨我的影响。你们也都是明事理的人，清楚自身变成原罪对于你们来说反倒是好事。”

“因此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原因，有什么我满足不了的条件，可以让你不惜抛弃自己与爱人的生命来刺杀我。”

立方体里沉默了更久。罗兰的声音再次传来时，比刚才加低沉了一些：“如果我们只是单纯想要你的命呢？”

分身无奈的叹了口气，“那还真是遗憾。”

她抬起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金属立方体内部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热浪从接缝处往外翻涌，几秒之后，那些缝隙里开始渗出白烟和焦糊的气味，里面的东西已经听不到任何动静了。

分身收回手，转身准备离开。

下一秒，小提琴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却并不是从金属立方体中传来，而是来自广场上那些被踩的不成样子的尸体与耳朵流血幸存下来的活物堆积在一起的地方。

那声音甚至不是单一方向，像是有几十把小提琴被塞进了那堆残骸里，同时演奏。

旋律和刚才一模一样，轻快、诡异，带着一种让人脚底板发痒的节奏。

分身的眼皮猛的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