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5节 因果律

第575章

许燃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那座镇压着第一代血狱之主的秩序神狱。

此刻，那不朽魔物仍在疯狂地咆哮、挣扎。

整座神狱，都在剧烈地晃动着，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被其挣脱。

“终究只是随手布下的规则，困不了他太久。”许燃平静地评价道，“看来，需要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他迈出一步，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便出现在了秩序神狱的上方，低头俯视着下方那团代表着混乱与疯狂的魔物。

“你，不该醒来。”

许燃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仿佛是天道在宣读审判。

“你，也不该存在于此世。”

“吼！”

第一代血狱之主仿佛听懂了他的话，挣扎得更加剧烈了，他那混沌的面孔，死死地“盯”着许燃，传递出无尽的怨毒与杀意。

“让我看看，你的根源，究竟是什么。”

许燃伸出右手，食指缓缓点出。

这一次，他的指尖，没有剑光，没有法则，没有能量。

只有一片深邃的，比绝对零度还要冰冷，比终极虚无还要空寂的……“无”。

他的手指，穿透了秩序神狱的壁垒，点向了第一代血狱之主那混沌的面孔。

在许燃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魔物的瞬间。

异变，再生！

第一代血狱之主那疯狂的挣扎，突然停止了。

他那混沌的面孔，那团血色的漩涡，竟然开始扭曲、变化，最终，凝聚成了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冷漠、充满了无尽的恶意，却又带着一丝戏谑与玩味的……竖瞳！

那竖瞳的瞳孔，不是圆形，也不是梭形，而是一个不断旋转的，由无数个无法理解的符号构成的……黑色漩涡！

当这只眼睛睁开的刹那。

一股超越了第一代血狱之主，超越了这片宇宙认知极限的恐怖意志，降临了！

“嗡——”

许燃亲手布下的秩序神狱，在这道目光的注视下，寸寸崩解，化作了最原始的宇宙尘埃！

那股意志，不是力量，不是法则。

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注视”！

仿佛一个画师，在俯瞰着自己画中的世界。

他的一道目光，便足以让画中的山河，为之破碎！

“终于肯出来了么……”

许燃的动作，第一次停顿了下来。

他看着那只诡异的竖瞳，眼神中，那丝“兴趣”，变得更加浓郁了。

“躲在一滴‘污染之血’的背后，窥探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现身。”

那只竖瞳，似乎愣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宏大、古老、扭曲，根本不属于这个宇宙的语言体系，却能让任何生灵理解其意的精神波动，响彻了整个星空。

“你……能看到我？”

这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一丝好奇，以及一种高高在上的，仿佛神明在审视蝼蚁般的漠然。

“看到你？”许燃淡淡一笑，“我不仅能看到你，我还知道，你来自哪里。”

“终焉古路之上，万道归墟之所，一个试图以‘错误’来证得‘超脱’的可怜虫罢了。”

“……”

那道宏大的意志，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片刻之后，一股比之前强烈了亿万倍的冰冷杀意，轰然降临！

“你……究竟是谁？！”

这片宇宙，知道“终焉古路”的生灵，凤毛麟角。

而知道古路之上，还有“万道归墟”的，古往今来，绝对不超过一手之数！

至于，能一语道破他本质——以“错误”证“超脱”的……

亘古未有！

眼前这个看似渺小的生灵，其来历，远比他想象的，要恐怖得多！

“我是谁，不重要。”

许燃收回了手指，缓缓握拳。

“重要的是，你的‘道’，错了。”

“你将自己的‘错误’，化作一滴‘黑血’，投放到诸天万界，污染一个个世界，观察它们的沉沦与毁灭，以此来印证你的‘错误’是‘正确’的。”

“这种行为，在我看来，需要被修正。”

“修正？”

那只竖瞳之中，流露出了极致的讥讽与

不屑。

“就凭你？一个连自身存在都尚未圆满的‘残缺’之人？”

“你可知，我之一念，便可让此界归墟，万物成空？”

“你可知，你所珍视的‘秩序’与‘规则’，在我眼中，不过是孩童的涂鸦，一戳就破？”

“是吗？”

许燃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莫名的笑容。

“那不如，我们来打个赌。”

“赌？”

“我站在这里，不动。”

许燃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

“你，尽你所能，来‘抹去’我的存在。”

“如果你能做到，这片宇宙，连同我的一切，都归你。”

“如果你做不到……”

许燃的眼神，陡然变得深邃，仿佛蕴含着亿万星辰的生灭。

“你就把你那条错误的‘道’，连同你的‘存在’本身，都留在这里吧。”

此言一出，天地皆寂！

远处的屠峰，早已被那超越理解的对话，冲击得神魂欲裂。

但他还是听懂了。

许燃前辈，在和一个来自未知之地的，无法想象的恐怖存在……对赌！

赌注，是彼此的一切！

这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疯狂！

“……”

那只巨大的竖瞳，死死地盯着许燃，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

一个“残缺”之人，竟敢挑衅一位凌驾于此世之上的存在？

这是无知者无畏？还是……他真的有自己无法理解的底牌？

“有趣……太有趣了！”

“自从我踏上那条路以来，已经有无数个纪元，没有生灵，敢这么对我说话了。”

“好！我便如你所愿！”

“就让你这只无知的蝼蚁，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抹杀’！”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只诡异的竖瞳，其瞳孔深处的黑色漩涡，开始疯狂地旋转！

“嗡——”

没有声音，却胜过宇宙开辟以来的一切轰鸣。

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无法被生灵感知的“波动”，以那只竖瞳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这不是能量的冲击，不是法则的湮灭，更不是神魂的攻击。

它是一种更高维度的……“篡改”！

是“存在”对于“不存在”的强制转换！

远处的屠峰，第一个感受到了这种恐怖。他惊骇地发现，自己脑海中，关于许燃的记忆，正在飞速地变得模糊、淡化！

就好像，一块被浸入水中的墨迹，正在迅速地消散。

“前辈……许燃前辈……”

他试图念出这个名字，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像是被无形的枷锁禁锢，每一个音节都变得无比艰难。

紧接着，他看到了更加匪夷所思的一幕。

他脚下的渡空舟，这艘由不知名神木打造，承载着他们横渡星域的古老舟船，船身的边缘，正在一点点地变得透明，化作虚无！

为什么？

屠峰的脑海中，闪过一丝明悟，随即被无尽的寒意所笼罩。

因为，渡空舟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许燃前辈登上了它！

如果许燃前辈“从未存在”过，那么他登上渡空舟这件事，就成了一个虚假的“因”，自然也结不出真实的“果”！

这艘船，正在从“果”的层面，被“因”的消失而抹除！

这，就是那尊恐怖存在的手段吗？

不是杀戮，不是毁灭，而是从最根本的“逻辑”与“因果”之上，将一个人彻底地、干净地“删除”！

屠峰抬头，望向星空的更深处。

他看到，那些原本应该在数万年，乃至数百万年前就已发出的星光，在抵达葬神星域的边缘时，突然诡异地扭曲、中断，然后……消失了。

仿佛它们所来自的那个“过去”，正在被一股伟力强行改写。

整个宇宙，都在“遗忘”许燃！

“蝼蚁，你最大的错误，便是以你那浅薄的‘真实’，来揣度何为‘虚无’。”

那宏大而冰冷的声音，在每一个时空断层中回响。

“你所谓的‘存在’，不过是宇宙记忆长河中的一段涟漪。而我，便是决定这长河走向的意志。”

“现在，你的涟漪，该平息了。”

【因果律·大抹杀】！

那黑

色漩涡的旋转，达到了极致！

刹那间，一股无法想象的“空无”之力，化作一道无形无质的洪流，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的维度，精准地笼罩了许燃！

它冲刷着许燃的“过去”。

试图将他诞生的那个原点，从时光长河的源头挖去。

它覆盖着许燃的“现在”。

试图将他立足于此的这个“坐标”，从空间的网格中抹掉。

它斩断着许燃的“未来”。

试图将他所有可能延伸出去的“因果线”，尽数剪除！

过去、现在、未来，三位一体，同时湮灭！

这是必杀之局，是无法防御，无法躲避的“终极概念”打击！

因为，当你的“过去”都不复存在时，你又拿什么来“防御”呢？

屠峰眼中的许燃，身影已经变得极度暗淡，仿佛一层随时都会被风吹散的薄影。

他周围的光线在扭曲，法则在哀嚎，整个葬神星域，都因为要强行“剔除”掉许燃这个存在，而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无数的巨兽骸骨，在无声地化为齑粉。

那些残破的星辰，在加速走向热寂。

这片空间，正在“排异”！

排斥那个即将变成“不存在”的许燃！

然而，就在这“抹杀”即将完成的最后一刹那。

许燃，那个身影已经淡薄到几乎看不见的许燃，动了。

他没有做出任何惊天动地的反击。

他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

“原来，这就是你的‘道’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那“大抹杀”的无形壁垒，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真灵深处。

“以‘错误’覆盖‘正确’，以‘虚假’替代‘真实’。”

“只可惜……”

许燃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与那只巨大的竖瞳，对视在了一起。

“你选错了对象。”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如果，我的‘存在’，并非是宇宙记忆长河中的一段‘涟漪’……”

“而是……承载这条长河的‘河床’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整个宇宙，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拨动了一下琴弦！

那股笼罩着许燃，正在疯狂抹除他一切痕迹的“空无”之力，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绝对无法被逾越，绝对无法被理解的堤坝！

不！

那不是堤坝！

那是……“公理”！

是“一加一等于二”！

是“直线两点最短”！

是“存在即是存在”！

是这个宇宙，乃至诸天万界，所有规则与秩序赖以建立的，最底层的基石！

你可以用力量摧毁一颗星辰，可以用法则扭曲一片空间，甚至可以逆转一段时光。

但是，你无法让“一加一”不等于“二”！

因为一旦这个最基本的“公理”被动摇，那么建立在其上的一切，数学、物理、法则、大道……都将瞬间崩塌，整个宇宙的逻辑都将不复存在！

而许燃的“存在”，赫然就是这样一个，不容置疑，不容篡改的……“本源公理”！

他不是宇宙历史的一部分，而是宇宙得以“成立”的前提！

试图去抹杀他，就等同于在试图证明“这个宇宙是不存在的”！

这是一个悖论！

一个足以让任何逻辑、任何法则都为之崩溃的终极悖论！

“滋滋滋——”

那恐怖的【因果律·大抹杀】之力，在接触到许燃这个“本源公理”的刹那，发出了刺耳的悲鸣！

它，正在被“修正”！

就像一个错误的程序，遇到了最底层的防火墙，非但没能入侵成功，反而被防火墙强大的“正确”逻辑，反向追溯，反向净化！

那些被篡改的星光，瞬间恢复了正常。

那些被遗忘的记忆，在屠峰的脑海中，以一种前所未有，深刻无比的方式，重新浮现，并且被烙印在了真灵的最深处！

那艘即将消失的渡空舟，光芒大放，变得比之前更加凝实！

整个宇宙的“记忆”，非但没有忘记许燃，反而以一种更加深刻，更加本质的方式，将他的“存在”，铭刻进了万事万物的最底层逻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