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应战

强横无匹的气息，有如波波无形潮水，自那依然保持着一脸微笑的白衣青年身上释放而开，远远地荡漾开去，令得空气仿佛都有种燥沸的迹象。若有若无的威压，仿若无形的大山，压得众人呼吸都有些停滞。而在这股气息之中，似乎还充斥着一种火焰般刚烈的炽热，尤其是一些达到地元境的强者，更是惊怖地发现，自己体内的阴气，竟都有了种融化消散的趋势。

“天元境……”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半晌，方才不知从何处飘来一声无力的呻吟。人们本已接近麻木的脸上，再度被一片无以复加的震骇所占据着。踏入地元境的强者，体内便会衍生出属性极寒的玄阴之气，而在达到更高层次的天元境后，体内更是能诞生出一种足以轻易将阴气消融的阳罡之气。这种独一无二的力量，至刚至霸，单论破坏力较之阴气还要更胜一筹，但如果没有天元境的实力进行驾驭的话，身体必会瞬间被焚化成一团粉渣。

天元境，在许多人心里都是个遥远至极的名词，这等级别的强者放在炎城，足以堪称顶尖，即便是两大王府，不算两位涅元境的家主，都寻不出多少天元境的强者来。然而眼前这个年纪明显比他们小了许多的青年，却是轻易地达到了他们梦寐以求的境界。这般天赋和资质，就连秦王府最为顶尖的天才都难以与之相比。

“不愧是秦氏宗族……”一些人暗暗感叹着。其实他们大多数人对于三大宗族这等存在，都没有太过明晰的概念，但通过这个秦泽，也终于能大致想象出冰山一角。仅仅一个小辈，就拥有如此恐怖的势力，难怪秦云天会亲自屈身迎接，原来这真是一尊比秦王独还要可怕得多的庞然大物。

高台上，秦墨轻咬着嘴唇，眼神有些复杂。她是秦王府数十年来最优秀的后辈，以这般年纪修炼到地元境巅峰，就连府内的长老也无不啧啧惊叹。然而这个从秦氏宗族来的、与她年龄相近的人，却是将一向无人可及的她远远甩了下去。她忽然有些理解了父亲的所作所为，那陌生而强大的宗族，的确不是小小的秦王府能抗御的。

“有人要上来挑战吗？”秦泽目顾四周，还似有所察地朝秦天秦青等一干人所在的方向停顿了一瞬，英俊脸庞上，和煦如风，将眼中那一丝高高在上的狂傲遮掩下来。

周围一片静默，人们皆是微低下头，躲避着那道看似温和的目光，一些心思活络又胆大的人，甚至笑容满面地起身说起了各种恭贺之词，一时引得其他人也纷纷效仿。他们本就没有掺合这种事的心思，如今见到这个青年实力又是如此强悍，就更不可能去送死了。

“这个家伙，怎么可能这么强！”秦天与秦青一脸苍白，眼中尽是浓浓的不可置信。包括其身后的那群原本还群情激奋的年轻子弟，此刻也都是如同变成了哑巴一般，颓然的默不作声。直到现在，他们才发现，这个来自秦氏宗族的“情敌”，绝非他们想象中的草包，与其一比，以往落在他们头上的那些天才光环，更像是一种讽刺和笑料。

艾洛的双眼犹如被钉住一般寸毫不动地盯在那座石台上，一对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指尖在掌心用力地来回划动着，似乎想要借助疼痛来让乱糟糟的大脑冷静下来，黑眸之中，仅是闪烁不定的犹豫和挣扎。

他恨不能立即上台去挑战，因为他绝不愿眼睁睁地看着秦墨嫁给这个秦泽，然而理智，却是死死压抑着心中犹如洪水般的冲动。天元境的强者，那几乎是仅次于两大王府家主的存在，绝不是现在的他所能抗衡的，即使倾尽一切手段，他也不认为自己能在对方手中撑过一招。两者之间，是一种用任何东西也无法填补的差距。

除非是再次借助艾老的力量，他才有实力与那秦泽正面相抗，但他不想事事都依附在艾老的羽翼之下，况且如果这样做了，那就等于泄出了自己最大的秘密，非但极易暴露艾老的存在，也是将自己置于一个潜在的危险境地。

眼皮轻轻垂下，艾洛咬着牙齿，目光凝视着自己青筋凸起的双拳，眼瞳深处流溢出一抹浓浓的苦涩。原本如愿得到族测冠军的喜悦，刹间烟消云散。脑海之中，仿佛又浮现出那张倾城绝世般的笑靥……如果，他也拥有天元境的实力，又怎么像现在这样，只能做一个有心无力的旁观者？

“咳，傻小子，想去就去吧，老师还会不帮你吗？”似是感应到少年痛苦彷徨的挣扎，一道蕴着点点笑意的苍老声音，宛如及时的暖流，浸润着少年颤抖的心。

“老师……”突然响起的声音，令得艾洛微惊。

“男子汉大丈夫，自当顶天立地，如此扭捏犹豫像什么样子。连喜欢的女人都不敢抢，日后又如何能成大事！”艾老带点痞气的笑骂道，而后语气略缓，“凡事对己严格是好事，但不应是过分的严苛，你小子才修炼了多少年，与人有所差距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只要心怀坚毅，迟早你会超越这所谓的天才。”

艾洛怔然，心间仿佛有一抹不可名状的感觉划过，眼角也是有几分模糊的湿润。他第一次任性，艾老就从未说过半句反对的话，反而是毫无保留地用自己的力量帮助自己，即使是与强大的敌人交战导致损了元气，也未曾有过半点的责怪。而这一次，老者竟然也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甚至还鼓励着自己。其实他很清楚自己心里想要做的举动，有多么的危险和疯狂，一个不慎，便可能成为众矢之的，但艾老却依然陪着自己一路硬闯。

“好了，去吧，我的弟子，可不会比任何人差。”艾老朗笑一声，苍老而遒劲的声音，自有一份傲然。

“那您……”艾洛迟疑了一下，心中有些担忧。毕竟现场可有着一位涅元境的强者在盯着，上次在魔兽山脉的遭遇，依然令他心有余悸，万一被人察觉出艾老的存在……

“放心，我有分寸，老师什么场面没见过。年少轻狂，就应该心无畏惧，有老师给你撑腰，你只管出手去做。”艾老笑道。

深深吐了口气，仿佛将心中原本的苦涩与纠结尽数驱逐出去。艾洛扫了扫身旁的人群，又望了眼那高耸的金色石台，清秀脸庞忽然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随后身形缓缓迈前，一只手掌在无数人茫然错愕的注视下，高高举起：“我来！”

淡淡的清喝声，并不算特别响亮，犹如一缕吹拂而过的飘渺轻风，但却如同有着一种强大魔力一般，令得本有几分喧腾的广场刹间重新归于死寂，仿佛连空气都被彻底地凝固了起来。满场目光刷的汇焦向那道削瘦的年轻身影上，许久之后，那犹如被雷击一般呆滞茫然的眼神，方才攀爬出一丝丝瞳孔缩到极限的骇然。

擂台上，负手而立的白衣青年，脸上的温和笑容缓缓减弱下来，嘴角划起的弧度逐渐落下，微微眯起的眼眸，盯着那举着手臂的清秀少年，在眼瞳的最深处，闪烁出一丝无法察觉但冰森之极的杀机，但随即，又是变为了一抹犹如看到白痴一般的玩味。

“混账的小子！”秦云天的脸色却是骤然僵硬了下来，虎目之中，更是涌动着浓浓的阴沉，隐隐间，甚至跳窜着一丝丝细小的雷弧。本来诸事进行的都颇为顺利，然而这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却是跳出来给他来了这么一出乌龙。这个小子难道就不知死活吗？这种事是他有资格掺合的吗，如果不是大庭广众下，他甚至想亲自出手将这捣乱的蝼蚁毙于掌下。

“呵呵，云天不必动怒，何不坐下静心品茶。那小子胆敢挑战秦泽，勇气倒是可嘉，可惜只是自不量力，徒惹笑话罢了。年轻人，总喜欢干些没头脑又出风头的蠢事。”那矮胖老者却似乎浑不在意，自顾自坐在原位，悠闲地呷着茶水，淡声笑道，唯有那对浑浊的眼珠里，闪动着极微的精光。

“是！”见矮胖老者似乎并没有因此而发怒，秦云天也只得强捺下心头的火气，坐下身子，见前者杯中的茶水已经见底，又连忙冲那娇躯僵如冰塑的秦墨道，“墨儿，快给长老斟茶！”

“……”秦墨却依然一动不动地呆立在原地，对父亲的吩咐犹若未闻，一双微微泛红的美眸，只是死死地望着那道一步步走上擂台的熟悉身影，颤抖的嘴唇几乎没了半丝血色。她想要立刻冲下去阻止少年那几乎是以卵击石的鲁莽举动，然而那混乱如麻的大脑，却无论如何也指挥不动僵麻得仿佛失去了知觉的身体。

这一刻，她再也无法保持那素来清冷的心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