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 霜月问心
书名:反派师尊的追妻之旅 作者:然清儿
第三百四十九章 霜月问心
夜风自半开的窗棂间悄然潜入,将室内氤氲的药香拂淡了几分,却依旧如一缕挥之不去的旧梦,萦绕在榻边。
顾安然已能勉强坐起身。
半月的静养,加之系统夜以继日地温养经脉、修补暗伤,那些曾深入骨髓的剧痛,总算如潮水般渐渐退去。
只是左臂上仍缠着厚厚的绷带,白得晃眼,宛如一道难以清偿的旧债,执拗地提醒着她过往的伤痛。
她尝试着动了动手指,绷带下立刻传来细微的牵扯感,疼得她眉心微蹙,却又迅速舒展开来。
她不敢有太大动作。
只因榻边静坐之人,比她身上的伤痛更让她摒息凝神,不敢轻举妄动。
顾霜寒回来了。
不,又不全是她记忆中的顾霜寒。
她依旧着一身素白长衫,乌发未绾,如霜雪般的衣袂垂落榻边,清冷端方,一如往昔无数个夜晚,在灯下静静等侯她回房的师尊。
然而,她手中却提着一壶酒。
淡淡的酒香,混着她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竟奇异地酝酿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魅惑。
顾安然抬眼望去,整个人蓦地僵住。昨夜系统面板上的画面如惊涛骇浪般撞入脑海——
冷月之下,那袭墨裙的女子,银链轻晃,指尖夹着森然的银冰锥,衣襟半敞,眼尾微挑,慵懒中透着致命的危险。
她静立于祠堂的夜色里,宛如一柄刚从寒潭中取出的利刃,美得锋芒毕露,也美得令人不敢逼视。
可此刻,那柄利刃却换上了白衣。刀锋隐入霜雪,偏偏又难掩昨夜那抹冷月的影子。
顾安然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目光刚触及顾霜寒的领口,便如被烈火烫到一般,飞快移开,心跳漏了一拍。
顾霜寒将酒壶置于案上,发出一声轻响,抬眸望向她,眸光深邃。
“看什么?”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顾安然心头一凛,立刻正襟危坐,下意识将缠着绷带的手臂往身后藏了藏,脸上挤出乖巧的笑容:“弟子在看师尊,今日气色格外好。”
顾霜寒却不置可否,慢条斯理地执壶,为自己斟了一杯酒。
指尖捏着白玉杯沿,眸光却一瞬不瞬地锁在她脸上,带着探究:“只是气色好?”
顾安然:“……”
她暗自腹诽,这问题分明是个坑,答什么都不对。
顾霜寒却仿佛未察她的心虚,执杯起身,缓步走向榻前。一袭白衣曳地,宛如月华倾泻于雪原,不染纤尘。
她俯身靠近时,清冽的酒香已先一步将顾安然笼罩。
顾安然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寸,后腰却抵住了软枕,退无可退,只得僵直了身子。
顾霜寒便停在她面前,微微垂眸,视线落在她略显慌乱的脸上。
“昨夜,”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酒后微醺般的磁性,却又异常清淅,“你看见了什么?”
顾安然的心猛地一跳。
她当然看见了!
系统面板将祠堂那一幕清淅地呈现在她眼前。
冷月执杯而立,面对沐珩川的无礼僭越,她不过隔空一扬手,那一巴掌抽得又快又狠,干脆利落。
抽的顾安然当时躲在被窝里啃着桂花糕,啃的眉飞色舞。
可那能说实话吗?
自然不能。
顾安然干笑两声,眼神有些闪铄:“弟子……弟子看见师尊为我出气了。”
顾霜寒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如同错觉:“只是出气?”
顾安然忙不迭点头,加重语气:“对!就是出气!”
顾霜寒却将手中的酒杯缓缓递到她唇边,酒液在杯中轻晃,映着她深不见底的眸子:“那为何你方才看我的眼神,不象在看师尊?”
顾安然:“……”
她简直要怀疑顾霜寒今日是不是偷偷喝了酒,不然怎会如此步步紧逼?不对,师尊根本没喝。
那便是她自己醉了。
顾安然被迫就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酒液入喉,辛辣之感瞬间蔓延,呛得她眼尾都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像染上了胭脂。
她喉间一阵痒意刚起,一声咳嗽已到了唇边。
顾霜寒却似未卜先知,修长的指腹轻轻按在了她欲启的唇角。
那动作温柔得仿佛怕惊扰了蝶翼,力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将那声咳嗽硬生生按了回去。
“慢些。”她低语,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顾安然浑身一僵。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一丝淡淡的酒意与湿意,轻轻擦过她唇角时。
那触感竟奇异得象是将昨夜祠堂里那抹清冷的月色,连同她身上的气息,一并揉碎了,按进了她的心口。
她忽然便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顾霜寒凝视着她,黑眸深邃,声音比刚才又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引人沉沦的磁性:“顾安然,你告诉我。”
“你喜欢冷月,还是喜欢顾霜寒?”
屋内瞬间陷入死寂。
窗外的虫鸣不知何时变得格外清淅,唧唧啾啾,热闹非凡。
可顾安然却觉得那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遥远而模糊,全然进不了她的耳。
她缓缓抬眸,撞进顾霜寒深不见底的眼底。
那双眼睛素来清冷,宛如亘古不变的霜月高悬夜空,拒人于千里之外。
可此刻,那片清冷之下,却沉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暗火,跳跃着,燃烧着,映得她心头也跟着一烫。
那不是质问,没有丝毫逼问的压迫感。
那是试探,小心翼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也是等待,耐心而专注,仿佛她的答案便是她此刻唯一的光。
顾安然的心猛地一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当然明白这个问题的深意。
冷月,是顾霜寒的另一面,是她在暗夜里为她披荆斩棘、挡杀局、入死地时,那层锋利而冰冷的铠甲。
而顾霜寒,是她敬爱的师尊,是她年少时仰望的那座清冷孤高的霜雪山峰,也是后来无数个夜晚,为她掖好被角、拢起发丝、替她挡尽世间风雨的温暖依靠。
可无论是哪一面,无论是冷月还是顾霜寒,都是她顾安然此生唯一动心的人。
她偏要装傻,垂下眼帘,声音细若蚊蚋:“师尊问这个做什么?”
她小声嘀咕,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懵懂:“冷姐姐是冷姐姐,师尊是师尊,这怎么能比呢?”
顾霜寒眸光微动,那眼底的暗火似乎更亮了些,她追问,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引:“所以,都喜欢?”
顾安然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象是被他看穿了心底最深的秘密,连忙否认:“我没说……”
话音未落,顾霜寒却微微俯身,离她更近了。
她的长发如墨般垂落,几缕发丝轻轻扫过她的肩头,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她的气息将她完全笼罩,低沉的嗓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那你方才,躲什么?”
顾安然只觉呼吸骤然一窒,心口象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连带着指尖都泛起微麻的凉意。
她躲了吗?
答案是肯定的。
从顾霜寒那道身影踏入门坎的瞬间,她便开始了无声的逃避。
她不敢看她,不敢看那袭纤尘不染的白衣之下,隐约透出的、属于“冷月”的凛冽锋芒。
不敢看她眼尾那抹似笑非笑,仿佛能包容一切,却又带着一丝洞悉的纵容。
更不敢看她指尖偶尔擦过唇角的动作,那姿态缱绻,竟让她错觉。
昨夜祠堂里那抹清冷的月色,也被她一并携了来,要渡入她的心底。
“喜欢。”
顾安然咬了咬下唇,唇瓣被牙齿硌得微微泛白,终于还是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两个字,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
顾霜寒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象一颗石子投入顾安然本就不平静的心湖:“哪个?”
顾安然猛地抬起眼。
那双平日里清澈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湿漉漉的,像受惊的小鹿,却又透着一丝不肯轻易妥协的倔强:“都是你。”
顾霜寒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间,她眼底深处原本潜藏的、细密的试探,仿佛被一汪温暖的春水悄然融化,尽数散去。
只馀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极致的温柔,以及那温柔里裹挟着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疼惜。
顾安然却象是被这目光烫到一般,微微别开脸,嘴硬道:“师尊若非要分个清楚,那我便说……”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象一缕拂过耳畔的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斗:“我喜欢会替我挡风遮雨、护我周全的顾霜寒,也喜欢会为我不平、替我出气的冷姐姐。”
“可……可我更怕,怕她们任何一个,会因为我而受伤。”
顾霜寒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邃而专注,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连同她细微的颤斗,都一并镌刻进心底。
顾安然被她看得愈发心虚,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悄悄攥住了身下柔软的被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师尊,你别这么看我……”
“为何?”顾霜寒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引人探究的意味。
顾安然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羞赦:“你一看我,我……我就想说实话。”
顾霜寒眸色微沉,那片温柔的湖水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圈圈涟漪,深不见底:“什么实话?”
顾安然一噎,到了嘴边的话象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堵住,再也说不出来。
眼前,那熟悉的系统面板正无声悬浮着,透明得几乎要与这室内的夜色融为一体。
顾霜寒是看不见它的,可就在顾安然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她的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极轻地扫过了顾安然身侧那片空无一物的地方。
那一瞬,顾安然的心跳漏了一拍,几乎以为她真的看见了什么。
然而,顾霜寒只是极快地收回了视线,微凉的指尖轻轻落在她的额前,替她拨开了一缕垂落的碎发,动作温柔得象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你总是这样。”她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一丝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顾霜寒的声音很轻,却象一根淬了冰的细针,精准地刺入顾安然的心口,漾开一阵酸楚的麻意。
“替我挡,替我瞒,替我把所有死路都蹚成坦途。”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可你忘了,我顾霜寒,从来就不怕被你拖累。”
顾安然只觉眼框一热,声音微哑:“我没忘。”
“那你为何还要瞒我?”顾霜寒追问,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所有的伪装都层层剥开。
顾安然狼狈地别过脸,避开那灼人的视线,声音低若蚊蚋:“我怕你担心。”
“所以,”顾霜寒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带着压抑的怒意,“你就让我眼睁睁看着你满身是血、气息奄奄地爬回来?”
顾安然喉头一哽,无言以对。
顾霜寒缓缓抬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颌,力道虽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迫使她转过头来,迎上自己的目光。
“顾安然。”她唤她的名字,一字一顿,清淅无比。
“……嗯。”顾安然的心莫名一紧。
“你欠我的,从来不止一句‘生辰喜乐’。”
顾安然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一股莫名的情绪在心底翻涌。
顾霜寒垂眸深深看她,那双平日里清冷如寒潭的眸子,此刻眼尾那点冷月般的锋芒终于不再掩饰,直直地映进顾安然眼底。
“你昨夜……隔空伤他时,是不是很得意?”
顾安然:“……”
完了。
她就知道会这样。
顾霜寒纵然看不见那虚无的系统,也读不懂那些冰冷的面板数据。
可她太懂顾安然了,懂她每一个细微的眼神,每一次心跳的起伏。
她的得意,她的侥幸,又怎能瞒得过这双洞察一切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