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我们自己定规矩

伴随着推流断开的提示音，主屏幕上的画面黑了下去。

直播室紧绷了几个小时的气氛松弛开来。

“操...终于下播了，老子坐得尾椎骨都要碎了。”

Vampire一把扯下挂在脖子上的耳机，往桌上一扔，揉着酸痛的后颈直哼哼。

旁边的许川更是夸张地甩着右手手腕，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满脸写着生无可恋：“我这右手算是废了。后两晚还有那么多人排着队要干我，现在申请因公负伤退赛还来得及吗？”

一旁的ON慢悠悠地站起身，伸了伸长腿，还不忘补刀：“退赛可以啊，你喊义父，喊来的那一万块出场费，还要不要了？”

左手在旁边抿着嘴笑，揉了揉头发，也跟着站了起来。

林牧摘下耳机挂回架子上，转了转发僵的肩膀。

身后几个人还在说笑，他听着也乐，就是没劲儿再跟他们贫了。

等最后一只领夹麦递到助理手里，林牧朝大伙儿一招手：“走走走，吃宵夜去。”

Vampire从后面探出头：“林哥，这个点上哪儿吃啊？”

“就在会议室。”刘雨寒接过话，替他们推开直播室的门，“外卖我提前订好了，让店里掐着下播的时间送，刚摆上桌。”

出了直播室，沿着走廊拐个弯，林牧就闻到了烤串的孜然味。

会议室的玻璃门敞着，长桌上铺了餐垫，中间摆着两大盒小龙虾，麻辣和蒜蓉各一盒。

再往旁边，炭烤生蚝连壳堆得像座小山，羊肉串成把码在盘里，竹签齐齐朝外，伸手就能拿。

靠里还有几份窑鸡，其中一份的锡纸翘起个角，热气裹着鸡肉的香味往外冒。

冰镇的鲜榨果汁摆在桌尾，壶壁上挂着水珠。旁边是一大盘切好的芒果和菠萝，连牙签都备齐了。

“我靠，宵夜都吃这规格啊？”CUbe眼睛一亮，伸手拆了包一次性手套，先给自己拿了个生蚝。

都过了零点，看着这么一桌宵夜，这群网瘾少年的眼睛都快绿了。

MOnki已经从墙边拉来几把椅子，泰永和中单KariS一人接过一把，挨着坐到了桌边。

KariS还惦记着今晚那场双劫，等MOnki坐下，问了他一句：“最后那波，你回到小兵后面，是觉得他Q不到你了吧？”

“对啊，谁想到他那个闪，就为了找个丢Q的角度。”MOnki拿过一串羊肉，咬了口，“佛山这兄弟是真敢打。我待会儿还得找回放看看。”

ON顺手递了串羊肉给KariS：“你也是玩劫的，刚才看着不手痒？”

“手痒啊，哪天我也想跟他打一把。”KariS接过羊肉串，拿胳膊碰了碰泰永，换成韩语问：“你觉得拿什么英雄好打劫？”

泰永嘴里还嚼着肉，用中文回了句：“发条好，有盾。”

KariS笑着摇了摇头。

ON顺着说：“对了，你们沙特杯打AL最后那把，霞一路追进人家蓝区，到底谁在麦里喊的往前打啊？”

“我喊的。”MOnki认得痛快，“我那时候屏幕都黑了，手上帮不上忙，嘴总还能用吧？”

Vampire立马端起果汁，跟他碰了下杯：“喊得好。”

林牧听他们聊得热闹，笑了笑，依旧没搭话。

他站在桌边给自己盛了半碗炒粉，端着碗走到窗边。

他从十九楼往下望，沿街的店招还亮着，路口一换绿灯，两排车灯先后拐过了街角。

身后又响起一阵笑声。

林牧靠着窗沿，低头吃了几口炒粉。

刘雨寒趁这个空档，踩着低跟鞋走到他身旁，等他咽下嘴里这口，才轻声问：“林总，今晚后台的转化数据刚出来，后两天的赛程也有几处想跟您商量。您这会儿方便吗？咱们借一步，单独聊两句？”

林牧转头看了她一眼，

有些无奈：“刘助理，咱们不能明天再说吗？我这才刚下播，正吃宵夜呢，你别闹。”

“明天当然也行。”刘雨寒脸上笑着，语速不徐不疾，“其实就一点点事，正想趁着吃宵夜讲给您听。咱们当闲聊，后两天的安排我顺嘴提一句。真要您放下筷子拿主意的，我留到明天。”

她把话说到这份上，林牧反倒有点好奇她想说什么。

“行吧。”林牧叹了口气，“那我可边吃边听了啊。”

他端着炒粉回到桌边，放下碗筷，跟几人打了声招呼，端起一份窑鸡，往走廊另一边的小办公室走去。

刘雨寒替他推开门。

人事那边的几位同事正好把后两天的排班表送了过来，她侧身让开，招呼他们也进来坐。

林牧拉了把椅子坐下，套上手套，自顾自撕了块带皮的鸡腿肉。

吃了两口，抬眼见他们手里光拿着表，连双筷子都没带，他朝会议室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你们也拿点进来吃呗，又没外人。”林牧把餐盒往自己这边拢了拢，给他们腾出地方，“我都吃上了，总不能让你们坐这儿闻味吧？”

靠门那位人事助理原本都把排班表翻开了，见老板聊得这么随意，手上还捏着半块鸡肉，就把表放到了一旁。

几位同事互相看了看，又望向刘雨寒。

刘雨寒朝他们点了点头。

他们这才笑着应下来：“好，谢谢林总。”

没一会儿，几人端着炒粉和烤串回来，围着桌子坐下了。

刘雨寒把平板转向林牧，先给他看了今晚刚汇总的转化数据。

她又翻开后两天的直播排班表，说了说赛程需要微调的地方，才翻到正式转去抖海后的首播选品清单。

游戏小手柄那一栏还附了几句带货时要用的话术。

林牧点点头，又啃了一口鸡腿：“这份选品清单你白天就发给我了吧？我看过，心里大概有数了。”

说话间，他扫了眼人事带来的那几页纸，朝桌上扬了扬下巴：“哎，底下那张写的什么？怎么还有个奖惩？”

“公司那套规章制度，我跟人事先拟了个草稿，这个也是我准备和您说的。”

刘雨寒抽出那页纸，递到他面前。

“我的想法是先把奖罚写清楚，每项工作都落实到人。拿名单登记来说，反复出错的，按轻重扣当月的绩效。表现突出的，可以奖额外的带薪假，让他自己挑日子休。”

她顺手点了点下面的假期栏：“节假日这块，我想参照香港那边的放假安排。平安夜也单列一天，算咱们公司的福利假。”

林牧听到这里，眉头皱了起来。

他把手里那块鸡肉放回盒里，脱掉了手套，拿起那张纸又看了一遍奖惩那两栏：“等会儿，我怎么听着，罚就是罚人家的钱，奖就奖人家放假？”

刘雨寒正要解释，林牧已经指向了登记差错那一项：“都是出来打工的，上班图什么？说好了一个月拿这么多，到发工资的时候，这儿少一笔，那儿又少一笔，换你你乐意啊？”

小办公室里刚刚活泛起来的气氛，很快冷了下去。

几位人事同事举着烤串，嘴里那口肉都没敢接着嚼。

林牧接着道：“就拿今晚的名单说。谁手快打错了个ID，复核的时候看见了，让他改过来就是了。要是老在同一个地方出错，就去弄清楚哪儿出了问题。能教的就教，能容的小错就容，别动不动给我扣工资。”

“真犯了大错，那就把责任弄清楚，该给人家的补偿给足，办好手续让他走人。”

他把草稿往刘雨寒面前推了推：“再就是，奖就奖钱。你拿放假调休来顶奖金，这不扯淡吗？”

林牧扫了刘雨寒一眼，见她没说话，继续开火道：

“再说放假，什么叫跟香港那边走？别给我瞎搞，咱们在上海开公司，国内的法定节假日照放，如果你想把香港那

边的福利假也加进来，那么就两边都算。”

“比如，平安夜你既然想给，那就给。拿一套顶掉另一套，算什么额外福利？”

刘雨寒听得有些发懵。

这是一个老板能说出来的话吗？

她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怎么接上话。

“奖励这一栏，我会重新拟。”沉默了一会儿，刘雨寒把话接了回来，“可是之前我和苏总..”

“刘雨寒，你现在给谁干活？”林牧打断了她，语气重了几分，“给我，还是给她？”

林牧方才招呼大家趁热吃时的那点笑意已经彻底没了。

旁边的人事总监听见这句追问，刚挑起来的炒粉又落回了碗里。

刘雨寒把目光从草稿上移开，坐直了些，认认真真地答道：“给林总。”

“行，那就按我说的来做。”林牧在奖励那一栏点了两下，“奖罚分明，要奖就给我奖重一点，奖金这块，钱你给我安排足了。”

林牧又敲了敲桌子：“真正有能力、能出成果的人，薪酬直接照外面大厂同岗位的标准，给我翻倍开！至于平时摸会儿鱼的人，不用天天拿着放大镜盯人家的工位。只要他能把自己的活干好，你管他摸不摸鱼？”

“把奖金给到干得好的人。别人看见他拿了钱，想多挣的，自然就会自己努力，这不比你天天站人家椅子后头管用？”

刘雨寒微微蹙眉，把心里那个问题问了出来：“那要是他一直摸鱼，连自己的活都交不出来呢？”

林牧淡淡一笑：“你说的是光顾着摸鱼，连自己那份活都不干的？”

“真因为他撂着正事不干，给公司捅出大娄子、造成了重大损失，责任也查清了，那我定的罚就一条，直接开除，卷铺盖走人。这就是我的规矩。”

“至于偶尔摸会儿鱼，该交的活又能按时交出来的人..”

林牧说到这儿，摊了摊手：“OK啊。只要不犯大错，分内的活干得好，公司养他一辈子。”

说着他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转过身俯视着刘雨寒：

“还有你说的放假。别照搬什么香港制度。国内法定节假日和刚才说的福利假都照放。再加一条，每周五全员带薪放假，公司上四休三！”

“任务实在重，普通周五确实得来上班的，干几个小时就记几个小时，加班费按平时工资的两倍发。碰上法定节假日，至少三倍。都给钱，别拿调休抵！”

“我们自己的公司，我们自己定规矩，懂吗？”

刘雨寒仰头看着他，笑着应道：“林总说得对，是我还没跳出以前那套思路。”

“重奖高薪吸纳尖端人才，上四休三作为企业核心福利，触碰底线直接辞退无缝切割。我会把草案重新拟好，明天中午前发到您邮箱，请您过目。”

林牧点了点头，喝了口温水。

刘雨寒低头在每周五三个字底下划了道线。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来公司那晚，苏清颜坐在车里夸林牧的模样。

又是体贴，又是心软，说了一路，愣是没舍得挑他半点毛病。

苏总，这哪儿温柔了？

我就提了你半句，他一声刘雨寒，紧跟着就问我给谁干活，问得我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敢情人家是对你温柔啊。

不过她转念一想，以前跟着苏清颜做事，不也差不多吗？

私下里她拿苏清颜打趣，苏清颜兴致好了，还会反过来逗她两句。

可要是文件里有个数没核对，刚才还在笑的人，脸说沉就沉，指尖往那一行上一点，连名带姓地叫她一声，等她自己解释。

难怪刚才林牧喊她全名的时候，她下意识就坐直了身子。

原来这习惯早在苏清颜那儿就养成了。

刘雨寒想到这儿，脸上的笑倒真切了几分。

还真应了那句老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