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谣言,都是谣言

书名:师妹,我真不是这个世界的NPC 作者:白色的奶牛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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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谣言,都是谣言

回程的时候,许砚挑着空担子,绕道进了坳。

冰窟窿很多。

洞口的雪融化了,而且是整齐的。

死人尸体就放在洞口。

躺着的样子和之前的一样,指甲是黑的,身上有一层薄霜。

他做了一个简单的棺材,把人请了进去。

盖棺。堆土。没有立碑。

埋进去之后就是安。

视野角落,字轻轻浮了一下。

【存档:坳底(人·残缺)】

【状态变更:安息】

许砚对坟墓行了礼。

“老先生,走吧。”

当他要离开的时候,发现棺材旁边有一小块雪融化了。

坟头上的雪就是他刚才踩过的一样。

都已经结成了冰。

只有棺材边上比较软,好像刚刚下过雨一样。

打开。

里面有一个鸡蛋。

拳头大小,青色的,在雪里露出了一个尖头。

许砚拿着它感觉就像是手里拿着刚出锅的馒头一样。过了一会儿之后,四周都没有任何声音。

没人要的东西,捡起来不算是偷。

灶房里活下来的人都是知道这个规矩的。

乱拿,是害死别人。

不拿,是饿死自己。

许砚把蛋揣进怀里,肚子饿的时候也可以开开荤。

灶房的门,他没推就听见自己的名字了。

“……真的!一进窑区,里头停了活计全看他!”

“谁说的?”

“驮炭的老六!人家亲眼见的!说那小子挑着担子往里走,那位的眼睛就跟着他走,他打哪儿过,那眼睛跟到哪儿,”

“我的天。那不就是说……”

“孙管事亲口说的,走的时候,那位炼气的亲自送到线上!”

许砚推门的手停在半空。

他早上一路往回走,谣言就跑在他前头。他走十里,谣言跑二十里,还一路长个儿。

半路上传着传着,成了“他在窑区摸了人家的手。”

再传两里地。

就成了“他扯掉了人家的衣服。”

再过一会儿,估计连孩子名字都有人起好了。

现在他已经是窑区一把手的入幕之宾了。

许砚推门进

去。

屋里一静。

老韩头在案板后面抬头看他,那眼神很复杂,像在看一个昨天还跟自己挤一铺睡的人,今天忽然坐上了别的席。

王二蹲在灶膛边上,嘴张着,忘了添柴。

旁边的剁馅的宫寒低头不语,手中的刀也没有停下来。

“许砚。”老韩斟酌了好久,斟酌出一句话来,“回来了?”

“回来了。”

“窑子的情况怎么样了”

“都好。三十几口窑,一天两顿,粥和饼。”许砚把担子放下,决定不对谣言做任何辩解。

谣言这种东西,最麻烦的地方不是假。

是里面总有那么一点真东西。

你解释一下,它就会多出一个可以编的方向。

他确实进线了。确实碰了衣角。确实有人嘱咐过要吃水饺的事情。

如果他辩解的话,那就是往里面送新的原料,他们会编造出他和那个人聊了一整晚。

这个世界上流传的谣言都是被提升等级的。你越是解释,它就越高。

“对了”,他说,“明天粥就不做了。包饺子用的是枣泥馅。不要放姜。”

案板上放着一把刀,但是刀没有动。

老韩转过身去。他听到“进灰线”没有抬起头来,听到“亲自送到线上”没有抬起头来,这时转过来了。

“是谁点的?”

“上面。”

“哪个上面?”

许砚打水。

老韩看到他之后又看了看锅,见他端着水的样子很稳当,于是把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屋子里静悄悄的。许砚熟的安静,就是所有人心里都改了口供的安静。

原先的口供是“那小子攀上窑区了”,现在得改成“那小子背后有人”。

哪个上头能指挥动窑区一把手的私房菜单?

没人知道。不知道的东西,传起来最快。

“许砚。”王二终于憋不住了,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老实说。你放出来,是不是叫你弟弟帮忙欺负人家妹妹了?不然怎么能……”

他忽然想起来什么,扭头看了一眼剁馅的姑娘,声音又压了一层,压得只有半间灶房能听见:

“宫寒师妹,你真是错付了。”

剁馅的时候刀停了下来。

又开始剁了。剁的速度要比之前

快一些。最后一下剁空了,刀刃撞到案板上,案板上的肉也跟着跳了一下。

许砚没听懂。错付什么?付什么?他分明一分钱都没跟任何人付过。

他决定不管。灶房里的话,跟谣言一个脾气,你不喂它,它自己会饿。

王二刚被李师妹甩了半个月,最近不知道从哪里看了几本情感话本,逮谁都想分析两句。

王二对宫寒说:“宫寒师妹是喜欢当下的快乐还是日后的幸福?是喜欢高调的男人还是低调的男人?”

许砚舀水的手停住了。

这个句式很熟。熟的像他自己的。

“我喜欢积极向上的男人。”

宫寒把刀一扔,就出去了。

走得很急,门帘都带起了一股风。

当下的快乐。积极向上。这几句脑回路是他这半个月无意间给他们普及的。

灶房这几位的脑回路,最近活跃的不太对劲。

屋里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色,都很有默契地没说话。

只有许砚站起来:“她怎么了?”

“姑娘家的心事。”老韩头闷头和面。

“什么心事?”

“你去问她。”

许砚追了出去。

宫寒在廊下站着,背对着他,肩膀绷得笔直。雪还在下,廊下没雪,她就那么站着,像一根被冻住的四喜丸子。

“师妹。”

她转过身来。眼圈有点红,但下巴抬着,是把眼泪管住了的那种红。

“你不用管我。”她说,“你有弟弟帮忙,有用不完的人,”

“我没有弟弟。”

“王二说你,”

“王二说的话,跟门外的谣言一个价钱。”许砚想了想,觉得这场误会得有点东西当赔礼才散得快。他摸出怀里那枚蛋,“这样,这个给你。”

“你、你这算什么意思?”

“赔礼的意思。”许砚把蛋往前递了递,“你别多想,这蛋是无主的,捡的。你要不收,炖了也是我自己吃。”

宫寒盯着那枚蛋看了半天。

她伸手要接,接到一半,手又缩回去了,攥着衣角,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你的蛋给我吃,我就原谅你。”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像觉得自己这句话太不要脸,然后补:“我是说……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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