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高级NPC

书名:师妹,我真不是这个世界的NPC 作者:白色的奶牛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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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高级NPC

一辈子守着满圃的药,近水楼台,偏偏自家这块地没浇过。

许砚对着冰壁,替他默哀了半息。

算了。人都冻死了。

现在研究也晚了。

许砚靠着冰壁,把断掉的前半截捡起来拼了拼。

记忆里刨冰的手,和夜里巡畦的手是同一双。

一个看药园的人,看见栅栏里那片东西又长出一茬。他掰了一小截裹进蜡壳,天没亮就往后山跑。

记忆里还有一段话,是他偷听来的。

夜里换班,两个管事在栅栏边上说话,声音压得很低:“这茬成了,上头开灵根就够用了。”

后头怎么样记忆里没有了。只有雪,只有黑,只有贴着心口的那一点温。

听到灵根,许砚的第一反应是招聘广告。

包吃住,有资源,有等级,有保密项目,干活的人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唯一不同的是,这里泄密是死人。

许砚忽然觉得,这个修仙世界有点像以前见过的公司。

只不过公司不会把基层员工埋在雪里。

两个管事压着嗓子说的话,一个死人揣到死的传闻。

真假不知,成没成不知,“上头”是谁更不知。

但如果有一半是真的,许砚回头看了一眼背篓。

连土带根,一整棵。

头顶一根藤子垂下来了。

宫寒的声音哑了:“抓住!”

许砚抓住藤子往上爬。左肩一吃劲,半边胳膊跟着一空,疼得他差点脱手。他把疼咬住,换成右手吃力,一寸一寸往上蹭。

蹭到一半,路过那具尸首,他停了一会。

第一眼看的是那双冻裂的手。

五十五岁往上,长年弯腰,右肩比左肩沉,腰上那道旧伤是挑担压的。

药圃里四十年,养出来的身形。

这个判断不是他的。是刚到手的那四十年经验的。

许砚在心里记了一笔:药方一副,欠他一副棺材。

等弄明白他是谁,连人带账,一起还。

“师哥。”回到洞口,宫寒的手冰凉,攥着他胳膊,力气大得吓人,“下面有什么?”

“一个死人。”他说,“揣着一副药方,冻死在里头。”

“什么药方?”

“冻疮的。”许砚顿了顿,“师妹,你的手,今年也裂了吧。”

宫寒下意识把手

往背后收。

“我看见了。早上递饼的时候。”

“……谷里冻疮年年有,忍忍就过去了。”

“治好它,要几味药,我认得。”许砚把背篓提起来,往回走,“方子给你。三块照旧记着。”

“……不用抵?”

“不抵。”

总得有笔账是慢慢还的,还清了就该散了。

走了十来步,宫寒忽然吸了吸鼻子。

“你身上什么味儿?”

“死人的味。”

“哦。”她点点头,又走两步,“死人不是这个味。”

许砚没接话。

“师哥。”

“嗯?”

“你今天,怪怪的。”

“哪儿怪?”

“早上还什么都不会,”她的声音很慢,很认真,“一个上午,你好像把这一面山都读完了。”

“烧完以后,脑子突然好使了。”

“嗯。”宫寒应了一声,忽然又开口,“你昨天说的那个词,NPC。”

许砚脚步顿了半拍。

“怎么?”

“固定路线,固定任务,固定对白。”她说,“是不是就是说我这样的?”

“……差不多。”

“那你呢?你烧火、吃饭、劈柴,也是固定的。”

许砚没接上话。

“你比我还像。”

“我好歹还能改存档。”

宫寒看他:“你说什么?”

“没什么。”

“你最近很喜欢说没什么。”

“因为说出来你也听不懂。”

“不是让你教我嘛!我教你认药,你教我那些奇怪的词,很公平。”

许砚看了她一眼。

“你不会这么贪心,准备把我脑子里的词全学走吧?”

“对啊!我学东西可是很快的。”

“那你以后可就是高级NPC了。”

宫寒认真想了想。

“高级NPC?这个还分高级不高级嘛?高级的有月钱吗?”

“没有。”

“这个可以有!”

“这个真没有。”

“小气。”再走十几步她慢下来,“你以前,真的什么都不会?”

“不会。”

“这个可以会!”

“这个真不会。”

宫寒沉默了

很久。

“那你现在会的这些,是从哪儿来的?”

“泥土经过高温会变成陶瓷,我经过高温烧制肯定也能产生点变化。”

“哦。”

她没再问。可这一次的“哦”,和上一次的“哦”,不是一个东西。

剩下的路,她不再走前头了。落后半步,跟在他侧后。

领了一天的路,把位置让出来了。

快到柴房后门,她站住没回头:“来日方长。”

许砚没忍住。

“……方长是谁?”

宫寒回头了。这回是真回头。

“什么?”

“来日,方长。”许砚一脸正经,“方长是哪个药圃的?我认识吗?”

宫寒看着他,看了很久。

“这是跟你学的词。”

“跟我学的词,不该先问问是什么意思?”

“……”

“你捡人家话之前,”许砚说,“总得先问问意思。万一不是好话呢。”

宫寒耳朵红了,别过头去。

“我就是觉得,”她说,“比‘还清了就该散了’好听。”

许砚愣住了。

他嘀咕那句话的时候,心里装的就是这个:日子还长,账慢慢还。这四个字的字面她不认得,意思却被她原样捡走了。

“好。”许砚说,“那就来日方长吧。”

到了晚上,许砚就把那一丛绿连土埋在了墙角破缸里,并且用一块石头压住。

埋好之后就坐在缸边看一会儿。没有什么动静,字也没有浮起来。

也可以。一天读完之后,额度就用完了,爱弹不弹。

回到房间后把门关上,然后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就去挑水了,在经过墙角的时候停了下来。

被压住的石头已经被移走了。

差一点就挪动了半寸的距离。好像下面有东西,觉得被压得不舒服,就往松的地方拱一拱。

缸口处长出了一根新的嫩芽。

昨晚埋进去之后,并没有发芽。

许砚把水桶放下来之后就蹲下来看着那根芽子,看了好一会儿。芽尖冲的方向正好是:

直奔他家的方向。

伸手把石头搬回来,比昨天重。

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他还是回头看了眼。

石头下面非常安静。

安安稳稳的生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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