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一等情事

等到艾莉卡停止哭泣后，弗雷从行李中拿出了感冒药。

“先把药吃了吧。”

以艾莉卡的等级，只要没了魔力枯竭的影响，单纯的感冒对她来说算不了什么，吃了药睡一觉就好了。

“嗯。”

艾莉卡接过药，却不敢直视弗雷的眼睛。

在发泄完情绪，恢复了理智的现在，回想起自己之前的种种言行，艾莉卡顿时感到无地自容。

“应该是发烧的关系吧，我刚才有点恍惚，一时鬼迷心窍……说了些奇怪的话。”为了掩盖内心的动摇，艾莉卡辩解道。

“那地板上的东西也是因为鬼迷心窍？”

弗雷能体谅艾莉卡害羞的心情，但不打算接受她这种赖账的行为。

明明自己忍得那么辛苦，可不能让她一句鬼迷心窍就撇清干系。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身体倒是很诚实嘛。”

艾莉卡看着身下一片狼藉的地面，这是不可磨灭的，象征着情欲的物证。

但留下物证的也不止自己一个人。

“你不也一样？”艾莉卡不服气地说道。

她的视线移动到了弗雷那依然没有恢复正常大小的兵器上。

“明明你都已经有未婚妻了……”

“未婚妻？”

“？”

两人维持着面面相觑的状态，呆愣在原地。

半晌之后，艾莉卡才开口道：

“你手上的，不是订婚戒指吗？

她旋即又有些不确定地补充道：

“我是听一个冒险者说的……”

明白了艾莉卡的误会后，弗雷总算理解了之前她和尤菲的对话中，关于自己的那部分内容。

“首先，就算这真的是订婚戒指，你也不应该随意假定别人的性别。”

“然后，这枚戒指只是个魔法道具，至于打完这一仗就结婚，不过是为了迷惑那群恐怖分子而编的借口……”

话说到一半，弗雷意识到了一个大问题。

“等等，也就是说，你是在认为我有未婚妻的基础上，勾引了我吗？”

弗雷的诘问让艾莉卡一时语塞，脸上瞬间泛起红晕。

“风纪委员小姐，你们王国的民风会不会过于开放了一些？”

认识到了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轻浮后，艾莉卡变得更加难为情，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但在得知了弗雷并没有婚约后，她又不受控制地产生了一丝喜悦，以及……躁动。

真是，不知廉耻……

别说风纪委员了，如果是在童话故事里，自己这样的女孩恐怕连独角兽见了都要退货……

在地上扭动了一会儿之后，艾莉卡羞愧地说道：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让你看到了丢人的样子。”

“我倒觉得没什么丢人的。”

“你不会……感到讨厌吗？”

“看来艾莉卡同学对那方面的知识，还是学艺不精。”

“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健全的男人会讨厌涩涩的女孩子。”

艾莉卡闻言，将身上的毛毯盖过头顶，蜷缩到了一旁。

“我先睡了。”

在种种情感的冲击下，身心俱疲的艾莉卡裹着毛毯，很快就睡着了。

…………

两个多小时后，当艾莉卡再次苏醒，她的病情稳定了下来。

原本如瀑布般的汗水止住了，呼吸也回稳，虽然她的双颊还是显得火红，但看样子已经没什么大碍。

见艾莉卡恢复元气，弗雷也放下心。

“外面的雪小了不少，我们趁现在下山吧。”

“可是……衣服怎么办？”

艾莉卡看向地上散落的衣物，它们依旧潮湿。

“别怕，我有预案。”

弗雷捡起地上的衬衫和裤袜，用水魔法将其清洗干净后，又使用了一种名为“蒸汽干燥”的魔法。

顾名思义，这个魔法可以用来烘干衣服，是弗雷融合了水魔法和风魔法后开发出的独门绝技。

而在处理完外衣之后，弗雷再次看向艾莉卡。

她的内裤，显然没办法继续穿了。

察觉到弗雷的意图后，艾莉卡露出了有些抗拒的表情。

对于让自己帮忙清洗贴身衣物这

件事情，艾莉卡似乎感到难以接受。

看来随着身体康复，她的羞耻心也恢复了正常。

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后，弗雷从行李袋里取出了一条平角裤。

“接下来还得赶路，穿着湿掉的内衣会导致行动不便。”

“这是我带着备用的，你不介意的话就先穿着吧。”

为了不给弗雷添麻烦，艾莉卡没有拒绝，她用床单遮挡身体后，换上了平角裤。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穿一条裤子的关系了！”

虽然弗雷很想这么调侃一句，但为了不进一步刺激艾莉卡的羞耻心，他还是作罢了。

休息完毕，他们再次踏上了山路。

此时风雪逐渐停歇，只剩下零星落下的雪花和时不时拂过耳畔的微风。

弗雷将自己的灰鼠皮大衣递给了艾莉卡，代替破损的铠甲，帮她抵挡寒风。

“你不冷吗？”

“些许风霜罢了，身为可靠的成年男性，我可不能看着有女孩在自己面前受冻。”

等两人离开雪山时，第二天清晨的阳光终于穿过云层，重新照亮了雪原。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茫茫无垠的白色，在这纯净而又苍凉的白色世界里，一切喧嚣都远离了。

时间仿佛静止，整个世界好像就只剩下他与艾莉卡两个人。

一路上，弗雷时而抬头看着飞舞的雪花，时而倾听着耳畔的风吟。

而一名如同玫瑰般的红发少女，则始终跟在他的背后，两人踏雪产生的脚步声交错回响在雪原中。

此情此景，让弗雷想起了一首歌。

于是他从腰包里取出了竹笛，吹奏起了一段旋律。

这是由许一鸣演唱的《一等情事》，这首歌在魂系游戏玩家之间有着不小的知名度。

而听到这优美而陌生的音乐，弗雷身后的艾莉卡感到好奇，却又不愿打断弗雷的吹奏去询问。

于是两人就这样伴着旋律，无言地走在白雪铺就的道路上。

在卡恩王国，下雪并不是一件特别的事情，但在音乐的感染下，艾莉卡的心中泛起一阵悸动。

她不禁觉得，如果时间能定格在这里，似乎也不错。

但雪会停，路也总会走到终点。

当两人即将到达传送锚点时，艾莉卡忍不住问出了自己的顾虑。

“你真的有办法，让我们都离开遗迹吗？”

“怎么，你不相信我？”

“我相信你，可你的办法究竟是什么？”

“等到了锚点旁边，我再告诉你。”

而说到这儿，弗雷突然话锋一转，询问道：

“艾莉卡，我有件事情，希望你老实回答。”

“什么事？”

“你是怎么看待我的？”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艾莉卡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看待……你是指哪个方面？”

“作为一名异性。”

停顿片刻后，弗雷补充道：

“需要我把话说得再直白一点吗？”

艾莉卡摇了摇头，虽然她在感情方面有些迟钝，但并不傻，她知道弗雷这是在询问自己的心意。

看着弗雷的背影，艾莉卡陷入了沉思。

迄今为止，她一直把成为尤菲的骑士当做自己的人生价值，并没有奢望过别的东西。

但自从遇到弗雷，她的想法便发生了改变。

早在邦多利姆的那场邂逅之后，她便已经隐隐意识到，自己对弗雷产生了特别的情感。

如果用少女漫画里的桥段来解释的话，那这应该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吧。

而在重逢之后，这份情感变得更加强烈。

但艾莉卡并不想，也不敢给自己心中的情感下一个明确的定义。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和弗雷只是因为一些偶然的契机，才联系在了一起。

既然弗雷不愿意留在卡恩王国，那等这次的探索结束，他们便再难产生瓜葛。

艾莉卡明白，自己的社交能力很差，性格也不讨喜，不擅长跟人交流，连微笑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

虽然弗雷刚才说并不讨厌自己这样的女孩，但在艾莉卡看来，那只不过是为了安慰自己。

她并不具备能让男性魂牵梦绕的魅力，一旦拉开距离，她和弗雷之间就只会渐行渐远。

“我……”

如果想要继续保持联系，自己应该在这里给出明确的答案。

可话到嘴边，却迟迟说不出口。

这些年来，名为孤独的铠甲始终保护着艾莉卡，但也导致了她面对感情时畏手畏脚。

即便现在得知了弗雷并没有未婚妻，她也不敢更进一步。

她担心一旦自己伸出手，两人之间的关系就会如同雪花般融化。

而这份怯懦，又进一步加剧了艾莉卡内心的烦躁，以及对自己的厌恶。

看着一脸煎熬的艾莉卡，弗雷能想像得到她不愿说出口的答案究竟是什么，也明白她的难言之隐，因此并未进一步催促，只是默默等待着。

“你……”

“你呢？你是怎么看待我的？”在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艾莉卡很想扇自己一巴掌。

因为她意识到，自己是因为没有勇气回答，才把问题抛回给了弗雷。

而面对这个问题，弗雷先是环顾四周，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平静地开口说道：

“现在还不能确定。”

“但也许，你会成为相当重要的存在。”

“这种含糊不清的说法……算不上回答。”艾莉卡有些埋怨似地说道。

“既然我们都还心存疑虑，那问题的答案就先保留吧。”弗雷说道。

又走了几分钟，两人来到了传送锚点旁。

“看来这个锚点没出问题。”

而锚点正常，也进一步证明了问题出在星荧洞窟里。

“大概和尤菲推测的一样，外面正在闹政变。”

听到弗雷的分析，艾莉卡露出了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

虽然尤菲解除了艾莉卡的骑士身份，但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她不可能不在乎对方的安危。

“有艾斯蒂尼安在，不用担心她的性命。”弗雷宽慰道。

“不过现在局势尚不明朗，未知的风险还有很多，必须谨慎行事。”

弗雷转过身，直视着艾莉卡的双眼，郑重地说道：

“虽然没能回答刚才的问题，但有一件事情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

“在出去以后，如果你遇到危险与困境，绝对不要轻易放弃。”

“到时候，虽然可能会迟到，但我一定会赶到现场。”

“在此之前你要做的，便是等待，并心怀希望。”

听到弗雷这如同漫画男主角一般的发言，艾莉卡一时之间愣住了。

“你怎么突然说这么肉麻的台词。”由于少女心遭到了刺激，她的脸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你先别急着高兴，我只是说会赶到现场，我的帮助可不是免费的。”

弗雷的声音突然强硬了起来。

“如果想要借助我的力量，你必须支付代价。”

“所以，代价是什么？”

“这要根据问题的难度而定，我这个人不喜欢做一锤子买卖。”

“我知道了，我们还是赶快走吧。”艾莉卡催促道。

“要走的不是我们，是你。”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看着一脸疑惑的艾莉卡，弗雷向她解释了自己的计划：

“我手上的拱心石只有一块，接下来我要去冰雪城堡，从魔女手中夺回原本属于阿尔伯特同学的拱心石。”

说罢，弗雷一把拉过艾莉卡，将她按在了锚点上。

“不行，太危险了！就算要留下也应该是我留下！”

艾莉卡试图挣扎，但大病初愈的她根本没有力气反抗弗雷。

“你不是答应过，要和我一起出去吗？你不是说自己不会欺骗女孩子吗？”艾莉卡焦急地呐喊道。

“我们两个都会离开遗迹，但不是一起。”

“别露出那么吓人的表情，我不会有事的，你就先出去等一阵子吧。”

弗雷把自己的拱心石放进锚点的基座，启动了传送。

“你对我来说……”最后关头，艾莉卡试图说出自己的答案。

但话说到一半，她的声音便连同身体一起，消失在了传送锚点发出的光芒中。

“再见。”

将艾莉卡送出遗迹之后，弗雷释放出了黑色的雾气。

紧接着，他看向雪原另一头，询问道：

“你打算偷窥到什么时候？魔女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