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算账和索命

幽灵号，地下船舱。

骷髅休憩所那扇挂着青铜十字架的厚重木门，此刻半敞着。

幽灵木棺材被挪开了一片空地，卢卡斯就被吊在正中央，昏迷时蒙住眼睛的黑布已经被摘掉，他早在半个小时前就被一盆海水泼醒了。

胸口的伤口狰狞，鲜血顺着腹部和鱼尾一滴滴落在地板上。

而他的面前，骷髅们排起了长队。

一只骷髅手里拎着鞭子，将鞭梢浸进旁边装满盐水的木桶里，再猛地甩出。

啪！鞭子狠狠抽在卢卡斯身上。

“这一鞭，是给老乔治打的！”

骷髅骂完，把鞭子往后递，下一只接过，又往盐水里蘸了一遍。

“这一鞭是我约瑟夫的！！”

酒桶号剩下的老船员几乎全在这里，当年被卢卡斯下药、绑住，再一个个拖去活埋的那些人，如今排着队，一鞭子打完就换下一个，把迟到一年多的账一笔笔讨回来。

没过多久，卢卡斯身上的灰蓝色鳞片便被抽得七零八落，裸露出来的皮肤到处都是纵横交错的血痕。

他一开始还会因为疼痛本能绷紧身体，后来连挣扎都越来越轻。

旁边还有专门负责盯着他的骷髅，见他快没气了，就捏开他的下巴，灌进去一瓶生命药剂。

卢卡斯被呛得咳了几声，生命值重新往上抬了一截。

“行了，继续！”

蒂奇是和凌初一起进来的，原本还在骂骂咧咧的骷髅们见到船长和大副，主动往旁边让开一条路。

打完的骷髅回头看见蒂奇，把手里的湿皮鞭递了过去。

蒂奇接过，一走到卢卡斯面前。

卢卡斯垂着脑袋，湿透的长发遮住半张脸。

蒂奇抬起骨手，啪——！

这一鞭抽得极重，鞭梢从卢卡斯侧脸一路扫到脖颈，几片鳞片瞬间飞落，脸颊也裂开一道血口。

“这一鞭，是替酒桶号所有死去的兄弟们打的！”

它重新扬手，啪！

“这一鞭，是给我自己打的！”

“当初那场海战，要不是我把你从死人堆里拖出来，你早就被人一枪打死了！老子救了你一条命，让你上我的船，给你吃给你喝，最后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卢卡斯被抽得脑袋偏向一边，鲜血从嘴角慢慢淌下来。

“还有我！”

赫姆洛克从人群后面飘出来，生怕把自己漏了：“蒂奇！还有我的份！”

蒂奇头也没回：“忘不了你。”

第三鞭再次落下。

啪！

“这一鞭，是给赫姆洛克打的！他不肯告诉你精灵石板的位置，你就砍了他的脑袋！”

赫姆洛克飘在旁边，立即补充：“我的脑袋还被这混蛋拿去当床头灯了！”

蒂奇顿时更气了，又顺手补了一鞭：“这一下算床头灯的！”

赫姆洛克满意了。

卢卡斯缓慢抬起头，张嘴往旁边吐了一口，一颗混着血的碎牙落在地上。

蒂奇把鞭子递向身后，下一只接过来的骷髅是艾米丽。

她接过皮鞭，站到了卢卡斯面前。

十年前，她还是白鸥镇旅店里那个会帮父母跑腿、会在路边逗小黄玩的姑娘，卢卡斯杀她的时候，她甚至还没成年。

如今两个人再次面对面，一个已经成了骷髅，另一个也几乎看不出原本人类的模样。

艾米丽握紧鞭柄：“卢卡斯！”

她猛地挥手：“这一鞭，是为我自己打的！”

第二鞭紧跟着落下。

“这一鞭，是给我爸爸妈妈打的！”

她永远记得那一天。

母亲早晨还熬了一大锅粥，叮嘱她取完三角架早点回家，父亲还在旅店里忙活，可那天，她没能回来喝粥，而是被塞进了狭小的烟囱里，到了晚上，所有人更是都葬身了火海。

第三鞭落下。

“这一鞭，是给小黄打的！”

“汪！”

一直蹲在艾米丽脚边的幽灵小黄仰头叫了一声。

艾米丽恨不得将卢卡斯碎尸万段，但她还得留口气给后面的骷髅，她随后转身，把鞭子递给了后面的骷髅。

皮鞭握进手里的那一刻，安德鲁的骨手轻抖了一下。

艾米丽站在旁边，等了好一会儿，却始终没有等到那一鞭落下。

“安德鲁叔叔？”

安德鲁抬起头，卢卡斯也倏地抬起头来，那双溅满鲜血的眉眼还能依稀看到年轻时的样子。

在这一瞬间，安德鲁又想起了许多事。

巴掌大的婴儿，一点点长到会走路，会喊人，会跟在他后面喊师父。

最开始卢卡斯太小，连牛乳都喝不顺，安德鲁一个粗手粗脚的

铁匠，只能一点点用木勺往他嘴里喂。

等再大些，就教他打铁，教他认矿石，教他怎么握锤子不会伤到手。

卢卡斯第一次独立打出一把像样的斧头时，他还带着那把斧头在村里炫耀了好几天，逢人就说自家小子有天赋。

最后，也是这个孩子，用斧头砍掉了他的脑袋，把他的尸体塞进壁炉上方的管道。

安德鲁握着鞭子，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艾米丽忍不住说：“安德鲁叔叔，动手啊！这个畜生亲手砍掉了你的脑袋，把你塞进壁炉里，这些你都忘了吗？”

安德鲁高高举起了皮鞭，鞭子始终没落下来。

几秒后，他的骨臂垂下去，把皮鞭塞回艾米丽手里，转身走到墙角，再也撑不住似地蹲了下来，两只骨手死死捂住脸。

“安德鲁叔叔？”

“打他又能改变什么……人都已经死了，整个村子两千多人……全都没了。”

“是我……是我对不起全村的人，是我没教好他！”

“我要是早一点发现他心术不正，早一点发现他惦记那块石板，早一点把他的日记交给村长……”

“我要是当年压根没把他抱回家……”

当年村子里所有人都知道，安德鲁是真把卢卡斯当亲儿子养的，一个脾气不算好的老铁匠，硬是把一个弃婴拉扯成人。

这种账，又怎么可能靠几鞭子算清。

艾米丽不忍再劝安德鲁，对卢卡斯说：“你做了这么多亏心事，杀了这么多人，又拿活人做实验……午夜梦回的时候，你就没梦见过这些被你无辜害死的人向你索命吗？”

昏暗的骷髅休憩所，一排排黑色棺材安静摆在后方。

卢卡斯面前，是一张张早就失去了血肉的骷髅脸，还有飘在半空的赫姆洛克。

此情此景，还真像极了地狱里的冤魂集体爬出来索命。

卢卡斯忽然咧开嘴。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牵动胸口伤势，鲜血顺着身体再次往下淌。

“索命？那就来啊！”

“我杀了那么多人，当过船长，统领过上千号人，在海上谁见了我不得让路？钱、女人、船、权力、名声，我全都有过！”

“我这辈子风光过，值了！”

“成者为王，败者寇，老子这次栽了也认了，别废话了，想要我的命？拿走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