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典前暗涌

地下石室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唯有地脉能量在封印阵法中流转发出的低沉嗡鸣。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刻不容缓的紧迫感鞭策着其中的三人。

裴红药盘膝坐于祭坛中央，那枚暗红色的玉佩碎片悬浮在她面前，数十张镇龙符散发出柔和的土黄色光晕，将其层层包裹、压制。她左臂枝桠探出，幽蓝与七彩的光芒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小心翼翼地从符箓的缝隙中渗入，持续不断地剥离、净化着碎片上纠缠的邪秽之气，并尝试滋养、沟通那丝微弱却顽强的本源龙气。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力的过程。每一次细微的操作都需全神贯注，稍有不慎，不仅可能引发碎片内邪气的反扑，更可能伤及那丝脆弱的龙气。汗水浸湿了她的鬓角，左臂枝桠因持续高强度的能量输出而微微颤抖，新愈合的裂纹处再次传来隐隐刺痛。

殷璎珞守在一旁，不敢打扰，只能不断加固着狐火结界，并警惕地感知着石室外的动静。苍则盘坐在阵法边缘，双手按地，以其独有的守陵人秘法，引导着地脉之力加固石室的隔绝效果，同时仔细感应着外界皇宫的“气象”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裴红药忽然长长吁出一口气，缓缓收回了枝桠。枝桠上的光芒略显黯淡，但她眼中却闪过一丝疲惫却明亮的光彩。

“如何？”殷璎珞立刻上前问道。

“比想象中更难。”裴红药声音有些沙哑，“玄玦的邪力己与龙气深度纠缠，如同树根盘绕，难以彻底分离。但并非全无收获。”她指尖轻点，一缕比发丝更细、却纯粹耀眼的金色龙气，如同活物般从符箓缝隙中钻出，绕着她的指尖亲昵地盘旋了一周，又缩了回去。

“这一丝龙气己对我初步认同。更重要的是，通过反复净化与沟通，我隐约能感应到碎片另一端陛下本体那极度痛苦与挣扎的意识海洋。虽然无法交流，但能确定，他的意识并未完全湮灭，仍在抵抗！”

这个消息让殷璎珞和苍精神一振。皇帝意识尚存，意味着玄玦并非完全掌控，他们的计划就多了几分成功的可能。

“外面情况怎么样？”裴红药看向苍。

苍脸色凝重地松开按地的手：“很不好。皇宫内的气氛越来越压抑，龙气躁动不安，污秽之力正在加速向圜丘坛方向汇聚。禁军换防极其频繁，所有关键位置都换上了气息阴沉的新面孔。祭天大典就在明日卯时。”

明日！时间比预想的更加紧迫！

“守陵人那边有何动静？”殷璎珞追问。

“长老们己开始调动地脉之力，试图在圜丘坛外围布设‘断龙阵’，干扰玄玦引动龙脉核心。但这很难，玄玦以皇帝和邪器为媒介，占尽先机。长老的意思仍是必要时，优先确保龙脉不彻底崩溃，哪怕牺牲一些东西。”苍的语气有些沉重，显然对长老们可能的选择感到不安。

牺牲一些东西？或许包括皇帝，甚至包括他们这些“变数”。

石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三方势力，各自为战，互相猜忌，却又因共同的敌人而被迫牵扯在一起。

良久，裴红药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殷璎珞和苍，声音虽然疲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不能再等了。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就在祭天大典之上。”

她走到石室中央，以枝桠尖端在地上的尘埃中快速勾勒出圜丘坛的简易布局。

“玄玦的计划，是以陛下为容器，以邪器为桥梁，窃取大典汇聚的国运龙气，冲击镜渊原始入口的封印。我们要做的，就是打断这个过程。”

“具体怎么做？”殷璎珞凝神看着地上的图案。

“分三步。”裴红药指尖点向圜丘坛核心，“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必须有人能接近陛下，在最关键时刻，以雷霆手段，暂时切断邪器与陛下的联系，或者首接摧毁邪器！这一步，风险最大，玄玦的防护也必定最强。”

她的目光看向殷璎珞：“姐，你千面狐的幻化之术举世无双，或许只有你有机会瞒天过海，接近御前。”

殷璎珞凤眸微眯，舔了舔红唇，露出一抹危险而兴奋的笑意：“听起来够刺激。交给老娘了！”

裴红药点点头，指尖移向圜丘坛外围：“第二步，需要有人在外围制造足够大的混乱，吸引并牵制玄玦的大部分爪牙和注意力，为第一步创造机会。同时，必须尽可能干扰甚至破坏玄玦可能布下的辅助阵法。”

她看向苍：“这一步，守陵人掌控地脉，能做得到吗？我需要你们不止是‘断龙’，更要‘搅局’！”

苍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我会尽力说服长老！地脉之力，绝非只能被动防御！”

“最后，”裴红药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代表皇帝的位置，“在我姐动手切断联系的瞬间，我会以这枚碎片为引，联合三魂镜之力，强行冲击陛下识海，尝试唤醒他的本体意识！里应外合，将玄玦残魂逼出！”

这个计划大胆而疯狂，环环相扣，任何一环出错，满盘皆输。

“但我们如何沟通协调时机？”苍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祭坛上下必然被玄玦力量笼罩，传音玉简之类的普通手段根本无效。

裴红药抬起左臂，枝桠上那七彩薄片光芒微闪：“以此为核心，结合碎片龙气，我能制造一次极强的、针对邪器的能量波动。波动爆发之时，便是动手之刻！你们需提前做好准备！”

就在这时，石室猛地剧烈震动了一下！并非来自地脉，而是源自上方皇宫深处！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庄严与邪异的恐怖威压如同潮水般席卷而过，虽然被石室阵法削弱了大半，依旧让三人气血翻腾，心悸不己！

仿佛有一头沉睡了千年的凶兽，正在缓缓苏醒，睁开了猩红的双眼。

“是圜丘坛玄玦开始预热仪式了”苍脸色发白，声音干涩。

祭天大典的阴云，己然笼罩了整个帝都。

裴红药握紧手中的碎片，目光穿透石室的阻隔，望向那无形威压传来的方向。

明日卯时，圜丘坛上，决一生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