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卯时将至

石室的震动与那滔天的威压如同噩梦初醒后的余悸，久久盘踞在三人心头。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那来自圜丘坛的、混合着神圣与污秽的恐怖气息，无声地宣告着最终时刻的迫近。

计划己定，再无退路。

“距离卯时，不到三个时辰了。”苍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干，“我必须立刻返回守陵人驻地，将计划禀报长老，并尽可能说服他们全力配合‘搅局’。”他看向裴红药，眼神复杂，“你们一切小心。若事不可为以自保为上。”

最后这句话，几乎耗尽了他身为守陵人的原则。说完，他不再停留，手中结印，石室一侧悄然洞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土黄色光晕通道，他闪身而入，通道随即闭合。

石室内只剩下姐妹二人。

殷璎珞走到裴红药面前，仔细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动作少见地轻柔。她看着妹妹苍白却坚毅的侧脸，凤眸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小时候，娘亲总说你这丫头看着闷，骨子里却最倔没想到，最后竟是要跟你这丫头片子一起去拼命。”

裴红药抬起眼，望向姐姐那双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却历经更多风霜的眼睛，轻声道：“我们会救出母亲的。”

殷璎珞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洒脱和决绝：“当然。不然岂不是亏大了？”她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我这就去准备‘脸皮’。玄玦老鬼必定在御前布下了天罗地网，寻常幻化恐怕瞒不过他，需得下一番血本才行。”

她需要混入明日参与大典的宗亲或重臣家眷之中，夺取其中一人的身份，并完美模仿，这绝非易事。

“姐，”裴红药叫住她，从怀中取出那株一首安静蜷缩的铜钱花。此刻的铜钱花，因吸收了部分先天灵露的生机，叶片显得饱满了一些，甚至顶端又结出了一个极小的、白生生的花苞。“你带着它。它与崔明远气根同源，或能在关键时刻，为你抵挡一次致命的神魂冲击。”

殷璎珞看着那株诡异却生机勃勃的植物，没有拒绝，小心地将其收入袖中暗袋：“也好，多个保障。”她深深看了裴红药一眼，“你也抓紧时间恢复。明日，靠你了。”

说完，她身影一晃，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石室另一端的通道口，前去进行她那危险而关键的伪装。

石室彻底安静下来。

裴红药重新盘膝坐下，却没有立刻入定恢复。她再次取出那枚被符箓重重封印的碎片，置于掌心。

左臂枝桠缓缓探出，幽蓝与七彩的光芒温柔地覆盖其上。她没有再尝试净化，而是将心神彻底沉入其中，努力地去共鸣、去放大碎片深处那丝微弱的龙气，去感应其另一端那痛苦挣扎的皇帝意识。

“再坚持一下”她在心中无声地默念，仿佛能穿透空间，传递到那位被困于自己身体深处的帝王心中，“明日请再坚持一下给我们一个机会”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外界皇宫的肃杀之气越来越重，即便深藏地底，也能隐约感觉到那种山雨欲来、万籁俱寂的紧绷感。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变得更加密集沉重，空气中弥漫的甜腻腐朽气息中，又多了一种焚香祷告的庄严肃穆，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扭曲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诡异。

裴红药的心神与碎片龙气的共鸣越来越清晰，她甚至能模糊地感受到另一端传来的、如同溺水者般的窒息感和无边的黑暗。但同时，也能感受到那黑暗中，一丝不肯熄灭的、属于帝王的微弱尊严在顽强闪烁。

就在她全力感应之时，怀中的洛书龟甲忽然微微发热。她心中一动，将其取出。

只见龟甲之上，那些原本缓缓流动的纹路正在加速变化，最终凝聚成的却不是地图，而是一幅模糊的画面——

画面中，铁无心的身影竟出现在皇城东南角的一处偏僻作坊区！他似乎经历了一番苦战，身上带着伤，镇魂锤上沾着黑红色的污血，正被一群穿着工造监服饰、但眼神呆滞、动作却异常矫健的“工匠”围攻！那些工匠显然己被转化为某种傀儡！

画面一闪即逝，龟甲再次恢复平静。

裴红药的心猛地揪紧。铁无心果然也潜入了皇宫，并且遇到了麻烦！他所在的位置似乎是铸铁山庄在宫内的产业附近？他是在调查什么？

此刻她无法分身，只能希望铁无心能吉人天相。

压下心中的担忧，她再次闭目，全力调息，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左臂枝桠内的三块碎片、七彩薄片以及沉淀的灵露能量缓缓流转，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

不知过了多久，石室内用于计时的沙漏悄然流尽。

“当——！”

“当——！”

“当——！”

浑厚而悠远的钟声，穿透厚厚的地层和石壁，清晰地传入石室之中！

卯时己到！

祭天大典，正式开始！

几乎在钟声敲响的同一瞬间，裴红药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湛然。她站起身，最后检查了一遍周身之物——三魂镜碎片之力充盈的左臂、那枚封印的碎片、洛书龟甲

石室的门，也在此时无声滑开。

门外，站着的却不是去而复返的殷璎珞或苍。

而是一位身着繁复宫装、头戴珠翠、面容端庄秀丽、却眼神惊惶无助的年轻贵女。她的容貌、衣着、甚至气息，都与真正的宗室贵女别无二致！

唯有她看向裴红药时，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熟悉的狡黠与凝重，暴露了她的身份——殷璎珞！她的伪装成功了！

“走吧，‘妹妹’。”殷璎珞（贵女）伸出手，声音模仿得惟妙惟肖，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仿佛是因为即将面见天颜而紧张，“大典就要开始了，我们得快些去指定位置等候传召。”

裴红药深吸一口气，将一切杂念抛诸脑后，点了点头，握住了姐姐伸来的手。

两人走出石室，踏入外面那条冰冷阴暗的通道。

然而，就在她们即将拐入通往地面的岔路时，前方阴影处，一个冰冷戏谑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突兀地响起：

“啧啧啧好一出姐妹情深、李代桃僵的戏码啊。可惜，戏台还没搭好，演员就想提前上场吗？”

只见通道尽头，一个穿着宦官服饰、面白无须、眼神却阴鸷如毒蛇的身影，正缓缓从阴影中踱出，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他的手中，把玩着一枚闪烁着污秽红光的——千面狐身份玉牌！

那是殷璎珞之前用于联系下属的信物！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