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含垢忍辱
书名:三灵诅咒 作者:刀未老
第一百二十一章 含垢忍辱
弥勒吴既然答应了要请白玉蝶的客,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当然要付诸行动。可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想先找家馆子请这位救命恩人吃一顿,却还是忍不住先走进一家绸缎行,换下了自己那身又脏又破的“新衣”。
难道他是不信自己没有穿新衣的命?还是怕原来那身衣服有损他笑弥勒的形象,与这位貌若桃花的白姑娘站在一起不相衬?为博得她的好感,他才如此在意起自己的装扮。
白玉蝶见弥勒吴一身光鲜地从绸缎行出来,微微一笑,调侃道:“有一句话不知你听过没有?”
弥勒吴看她那诡秘的眼神,明知不会是什么好话,可还是忍不住问:“什么话?”
白玉蝶有趣地看着他:“再聪明伶俐的猴子,穿上人的衣裳,也还是只猴子。有一种人穿上了龙袍,也不像皇帝。嗯,不幸的是,你好像就是那种人。”
弥勒吴半天作声不得。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沉默地在前面带路,希望快点找家饭馆,赶紧请这个不识趣又偏偏喜欢说实话的女人吃完饭,算是践了诺言,然后挥挥手说声“再见”。人为什么都听不得真话呢?难道弥勒吴只喜欢奉承,在女人面前连这点雅量也没有?
白玉蝶见他有些反常,关心地问:“你怎么啦?哪里不舒服吗?”
弥勒吴木然应道:“我……我很好。”
“那为什么一向诙谐幽默的你,突然不爱说话了?难道只为我刚才的话得罪了你?”
“不,不!我不是那种开不起玩笑的人。”
“你知道吗?如果你再板着脸,我将拂袖而去。我喜欢和你在一起的真正原因,就是你那迷人的笑脸,欣赏你的多话和诙谐。如果你失去这些,我宁愿回去对着我喜欢的狗说话,也不愿与你对牛弹琴。”
弥勒吴苦笑一下。他还真没想到,这个冷艳的女人会坦率得这般可爱,似乎还有什么话要对他说。他耐不住性子——他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习惯,不解地问:“为什么?”
白玉蝶沉思片刻,由衷地说:“这个血腥的江湖,多么不平静,暗流汹涌,已有了太多杀机、痛苦、烦恼和无奈。我只想远离江湖过平静的生活,希望找一个能让我欢乐、发自内心微笑的朋友。而我看你,正是我心中想找的……”
弥勒吴精神为之一振,笑容可掬道:“你说实话,我像你心中什么?”
“你像我心中什么?你是弥勒吴呀!还能像什么?难道要我说你像我心中的香油壶?”
弥勒吴甩了甩头,沮丧道:“那为什么街上的人看我的眼光,都像看到一堆牛粪一样?”
“是吗?”白玉蝶超前两步,回过头仔细看了看弥勒吴,再看看街上的行人,莞尔一笑,笑得弯下了腰,连眼泪都流了出来。她一时控制不住,不停地笑……
弥勒吴尴尬的表情还真和一堆牛粪差不了多少。他心里起伏不定,不知她笑的用意,只能看着她笑,看着她不停的笑。
许久之后,白玉蝶才直起腰,一面擦眼角
,一面还是忍不住笑:“你……你是不是认为……认为我和你在一起……就像一朵鲜花插在……插在牛粪上一样……”
弥勒吴难为情地抬手指着街上行人:“不是我认为,是他们认为。”
白玉蝶突然正色道:“你是不是那样想——珍珠掺着黑豆卖,一样价钱亏死人?你为什么要管别人怎么说?为什么会那么想?难道你的自信心、你的荣誉感已全部消失殆尽?”
弥勒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新衣,叹道:“唉!我,我已不是从前的弥勒吴,是,是个人人追杀的亡命者……”
这的确是种悲哀。若不经历世态炎凉与沧桑侵袭,没有人愿意改变自己。白玉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她也被感染了这份无可奈何的忧郁。
没有酒,也没有菜。弥勒吴请白玉蝶吃的,竟是冷硬得能把人牙齿啃掉的“火烧饼”。白玉蝶望着手中的硬饼,一口也没吃。弥勒吴尴尬窘迫道:“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本来想好好请你吃一顿的,但是……但是你知道我不得不赶快离开……”
白玉蝶轻叹一声,怜悯之心油然而生,同情道:“难道你要一辈子躲着他们?你这样逃能逃到什么时候?你要知道,躲得了一时,岂能躲得了永久?”
弥勒吴忧心忡忡:“我……我知道这不是办法。可我又杀了丐帮副帮主郝峰山的爱徒贾云,与丐帮结下梁子,他们会放过我吗?我虽然知道郝峰山已背叛丐帮投身‘梅花门’,成了丐帮叛徒,可我怎么向丐帮解释?他们会相信我吗?”
“你可以向他们揭发郝峰山的阴谋……”
“他郝峰山是丐帮副帮主,是有威望的人,我要如何揭发?谁会相信我的话?”这倒是实话。
白玉蝶默然,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喂,弥勒吴,七月初七在望江楼,你和‘快手一刀’约定决斗,听人说你没到场,到底怎么回事?能说来听听吗?”
弥勒吴最怕人家问这个问题,对此有所顾忌。但对这位救命恩人,他已没什么好隐瞒的,于是说:“不,不!那天我是在场。可因为某种原因,我不能亲手杀他‘快手一刀’。这是我一生中最懊恼的事……”
白玉蝶面露狐疑:“你吹牛!你怎是‘快手一刀’的对手?”
一提起王憨,弥勒吴就想起自己屁股上的“胎记”,想起王憨说曾看到一个女人对着他尿尿的话,想起孙飞霞……他愤恨道:“我承认我不是他对手,因为他对我的一招一式太了解了。可我那使针的绝招他从不知道!我敢说他一定躲不过我的绣花针。你又没和他打过,怎知我不是他对手?”
白玉蝶面上透出古怪的笑容,回味似地说:“我虽没真正和他打过,可我和他却差点打起来。他虽然和你一样见女人没正经,但他的确是个高手,一个真正的高手……”
弥勒吴莫名其妙:“你见过他?”
她回忆着在那条路上与他对峙的情景:“他也是个鬼精灵,很会察言观色。那天我被他骗了,不然那时杀了他,也就没有‘望江楼’他和你的约战
了……”
弥勒吴本来和白玉蝶同坐在一块大青石上,听她说后站了起来,惊异地看着她,难以置信地问:“你……你什么时候碰上王憨?在什么地方差点和他打起来?”
白玉蝶见他如此异常,吓了一跳,嗫嚅道:“有什么不对吗?他是你敌人,你干吗那么紧张?似乎很在意他?”
是的,弥勒吴简直恨透了“快手一刀”,怪他不该那样对自己。但恨过之后,总觉得和他之间有什么误会。本想见面把话说清楚,谁料事与愿违,阴差阳错出了变故,未能见上面。虽然他已死,死不能复生,可他们总是一块长大,曾好得能共穿一条裤子,故而对他的死,他仍留恋和悲伤。
弥勒吴长长叹了一声,忧伤道:“人既然死了,一切都已过去,再提他又有何用?”说罢缓缓坐了下来。
白玉蝶陷入沉思,良久道:“我记得那天是六月十七,我在去平阳县的大道上足足等了他一天……”
“六月十七……”弥勒吴回忆着六月十七是什么日子,想着他给王憨的飞鸽传书,掐指算着他来与自己会面的日子——她截杀他的路,正是王憨到平阳县的必经之路。
弥勒吴想:她等他?还足足等了一天?她等他做什么?她又怎么会知道王憨在六月十七那天会从那条路上经过?这次他不是站起来,而是跳了起来,像屁股被蛇咬了一口。
他虽没被蛇咬,却像发现了一条最可怕、最毒的蛇,紧紧瞪着眼看着白玉蝶,牙齿打颤,语无伦次地问:“今……今年……”
“今年什么?”白玉蝶被他弄得哭笑不得。也难怪她听不懂——一个人激动得牙齿打颤时,怎能说清话?
“我是说……我是说你在去平阳县的道上等……等他‘快手一刀’,是不是今……今年的事?”
白玉蝶看他那表情,莫名其妙地站起来,不知所措地点了点头。
“你……你肯定?”
“我又没像你一样得失心疯,当然记得是今年的事。现在是十月,四个月的事我会记忆犹新,岂能忘记?”
弥勒吴后退两步,愕然道:“怎么会?又怎么可能……”
白玉蝶从他的举动已觉事情不对,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困惑地看着他。
弥勒吴记得很清楚——六月十七那天他也整整等了王憨一天,从天刚亮一直等到子夜。他更清楚记得,他还打了他肚子一拳。再说王憨接到他的飞鸽传书从远道而来,这是只有他知道的秘密。可这秘密她怎么会知道?她既然拦截过王憨,为什么王憨见了自己却从没提过这事?他没提,是不是在怀疑他?弥勒吴思虑得冷汗直冒。虽然王憨已死,可这总是一件不得不弄明白的事。
他用一种奇特的眼光看着白玉蝶,像审犯人似的严肃道:“你怎么知道‘快手一刀’那天会从那里经过?你又为什么要拦截他?”
白玉蝶看他那盛气凌人的表情,顿时来了气。心道:狗咬吕洞宾,不知好人心!竟把救你的恩人当成仇人!你,你到底想怎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