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46:只是你 车马很慢,书信很远……
书名:蝉时雨 作者:梵瑟
第46章 46:只是你 车马很慢,书信很远……
第46章 46:只是你 车马很慢,书信很远……
#46
采纳周时寂的意见之后, 林蝉买一些适合老人家的保健品和水果作为上门礼。
周老爷子的住所还在以前的大院里,门口配备警卫员,出入检查严格, 林蝉一路的紧张因此又平添一分拘谨。
不过这顿饭吃得比想象中平静,餐桌上除开周老爷子, 就是王远、周苡初、周骁和安琅几人, 林蝉之前全接触过, 并不陌生, 她方才放松。
而周老爷子只在周时寂带着她告辞的时候, 没什么情绪和表情地和她说了句, 之后可以跟着王远时不时再来吃饭。
林蝉觉得自己的待遇很好, 别说她从头到尾没有遭到敲打, 老爷子还将她和王远放在一起, 说明老爷子给她的定位和她的自我定位相一致, 她并非以“周时寂女朋友”的身份前来拜访,而是周家资助的孤女。
周时寂告诉她, 无论老爷子究竟怎么看她的, 毋庸置疑的一点是, 在外人眼中,老爷子承认了她作为“周时寂女朋友”的这层身份。
从林蝉踏进大院起,住在大院里的其他家,就都得到一个讯号:周家接纳林蝉。
林蝉由此想到更深一层:周老爷子的举动其实在维护周时寂。
承认她是周时寂的女朋友, 等于破除周时寂潜规则和玩女人的谣言, 对外强调周时寂是正儿八经谈恋爱,她这个人过了周家的明路,不是随随便便的女人。
所以,周老爷子是被迫承认她, 周家是被迫接纳她。
这份出于权宜之计的承认和接纳,无疑是短暂的、是随时能撤消的。毕竟谈恋爱而已,结婚都能离婚,恋爱更能分手。
林蝉一点也没有冲昏头脑。她很有自知之明,她不过拥有周时寂目前的喜欢而已,哪有任何值得周老爷子和周家看重的可取之处?
“发什么呆?”扣好行李箱的周时寂走回她面前。
“我好荣幸噢。”林蝉弯唇,“以后我更得註意,别给你和周家丢脸。”
周时寂面色不虞:“我刚刚不过跟你转述旁人看待老爷子和周家的那种虚荣角度。事实上谁也没资格来评判你,更别提承认和接纳。你只是你。”
“我开玩笑的。”林蝉感觉得着,打一开始“承认”和“接纳”两种遣词自他口中而出,就裹挟浓烈的厌恶。
很少见他流露如此极端的负面情绪。
她忽然记起,曾经周时寂提及,周应启是小时候周家真正第一个接纳他的人。不过彼时周时寂的情绪不一样。
确实,周时寂的厌恶来源于小时候的他。
小时候的他最先跟着他的母亲生活,母亲过世后,他才由老爷子接回周家的,经历过一个被接纳的过程。不仅是被周家其他人接纳,还有被周家所在的圈层接纳。
他终究是周家人,身上一半流着老爷子的血,註定他无从主动选择是否要被“承认”和“接纳”。
她与他不一样。她和周家的联系是因为他建立起来的,她不应该因为他而遭受高高在上的俯视,所以他由衷厌恶。
周时寂神情稍缓:“今天感受到没?老爷子是个性情不讨喜的人。他对谁都有意见,谁也对他都有意见。只是他的意见放在明面上,我们的意见一般放在心里。我母亲就是受不了他,所以不稀罕和他结婚,不稀罕和他在周家过日子。如果以前我母亲身体好好的,也不稀罕最后让老爷子接我回周家。”
林蝉可不敢对老爷子有意见,也确实没有意见。老爷子究竟是否如他所言不讨厌,她光凭借今天短暂的接触,无论如何做不出判断。
“别故意吓唬我。”
他的好意她心领了。他无非在暗示她,不用把老爷子的态度放心上。
周时寂该说还是说:“要你之后跟着王远再去吃饭的事儿,你也听听就算了。”
林蝉问:“有远哥在,你也怕我被欺负了不成?”
周时寂:“嗯,王远护不住你。”
林蝉:“明白明白,只有小周叔叔最厉害,只有小周叔叔护得住我。”
她的语气太欠打。
周时寂很难忍住不打她。
于是林蝉的屁股又遭殃了,挨了好几下来自他巴掌的糖衣炮弹。
不久后,察觉他的唇舌游移到她大腿内侧时竟然还有继续往上的架势,她吓一跳,却来不及制止。
原本想用来蹬开他的她的两条腿,在强烈的刺激中,只下意识地紧紧夹住他的脑袋。
他飞机起飞的时间,林蝉有课。周时寂不允许她请假或者翘课,林蝉便听他的话,没有去送机。
但她也不是完全听他的话,比如周老爷子的邀请她没胆量不当回事儿,所以还是会跟着王远去。
时差和各自的忙碌造成了她和周时寂往往无法及时回覆对方的消息。林蝉狠狠品尝到了异国恋的滋味儿。
但他们重新捡起给对方写邮件的习惯。与从前工作邮件不同的私人邮件。
讲不了电话的时间里,长长的信件传递彼此旺盛的倾诉欲。
为此林蝉浅薄地理解了一点“从前车马很慢、书信很远”的浪漫。
2018年的春节,周骁帮老爷子传话,问林蝉什么安排,要不要在周家过年。
别说林蝉都买好了回清荣的车票,哪怕没有,她也会找借口拒绝。偶尔去吃饭,已经是林蝉的极限。如果周时寂在家,她还能考虑考虑跟着周时寂去周家过年。
除夕夜,林蝉和周时寂通视频,周时寂特地要求林蝉转动手机镜头让他确认四周的环境是否属于清荣。
林蝉气结:“信任呢?你竟然怀疑我撒谎?”
周时寂说:“你有过两头骗的案底。”
林蝉败下阵。
最后周时寂亲口跟院长妈妈拜了年,林蝉才结束视频。
结束视频,她独自面对院长妈妈,怪难为情的。
其实她在a国交换的时候,就跟院长妈妈透露过她和周时寂在交往。有一回她在公寓里和院长妈妈视频,还被院长妈妈猜到她跟周时寂同居,院长妈妈从未发表过想法,但她就是难为情。
去年的春节和今年春节,周时寂还不忘拜托王远替他给院长妈妈和曾经荣春福利院的孩子们送了年礼。
学生生涯的最后一个寒假结束,林蝉回京,面对的是和王远的离别。
王远驻外的调任下来了,很快要出国。
出国前,王远抓紧时间把一些该交待给林蝉的人脉都交待了,方便下半年林蝉正式入职外交部。
这几年周时寂和王远其实已经在慢慢让林蝉了解围绕他们以及周家的关系链,也点拨过隐晦的人情世故。
正因为林蝉心中多少心里有数,所以去年的举报事件,虽然林蝉没有详细问过背后的弯弯绕绕,但她清楚并非表面看起来那般轻巧地度过危机,周时寂能安然,除开周时寂本身做派清明,也离不开周时寂日常与人的经营。
2018年的7月,林蝉硕士毕业。
周时寂利用年假赶回国参加她毕业典礼的计划失败。
周骁倒是到场了,还拍摄了林蝉作为优秀毕业生演讲的视频,发给远在a国的周时寂。
又别别扭扭地塞给林蝉三束花,一束是周骁代表自己送的,另外两束分别帮周时寂和周苡初送的,庆祝她顺利毕业。
入职军训期间,连和她视频的周时寂都看出她晒黑许多。
林蝉的上一次军训还得追溯到她本科一年级入学,那会儿的训练强度也没法跟这次比。
去年开始林蝉就加大了自身体能方面的训练,军训强度大她反而挺高兴,当作一次检测成果的考试,帮助她更真实地认清自己。
累归累,她却半句不叫苦,周时寂看着手机屏幕里的她两只眼睛炯炯有神,有一瞬间希望她能娇气一点,显得他这个男朋友多点用处。
他的身边太多因为异国太久而分开的夫妻或情侣,王远是他最熟悉的典型例子,毕竟周时寂全程见证王远和前妻如何渐行渐远直至无法收场的,王远离婚前歉疚痛哭,还是周时寂安慰的。
曾经信誓旦旦不耽误人家姑娘的他,最终破例谈了恋爱,如今亲身体会和女朋友的长期两地,感受自比旁观他人更为煎熬。周时寂每每跟林蝉通话,总想说对不起。
受国际局势影响,这一年周时寂最终没有休成回国的假期。
2019年的春节,已经入职差不多半年的林蝉平生第一次上班到除夕。
她还是婉拒了前往周家过年的邀请,独自在观湖澜湾一个人简单吃了火锅,和院长妈妈视频聊天,之后边看春节联欢晚会,边等待周时寂抽空打来电话。
这一等,林蝉不知不觉睡过去,大年初一清晨才和周时寂通上话。
虽然错失了她这边的除夕夜,但周时寂那边的时间跨零点,也算一起守岁过了年。
初四那天林蝉才拜访周老爷子,带着王远拜托给她的年礼上门——她依旧将自己定位在王远一样的身份上。
周老爷子待她的态度也和待王远一样。
随着王远的驻外,林蝉拜访的次数也变少。哪怕她社交能力还行,单独和周老爷子相处也压力很大,故而能避则避。
今次周老爷子难得和林蝉多聊了几句,重点问及林蝉的职业规划。
林蝉听得出来,周老爷子有意向替她安排,就像以前周老爷子替王远安排。
无论周时寂还是王远,私下都叮嘱过林蝉,直接负责她的人是周时寂,周老爷子插不了手。
尤其京州剩下她一个人之后,周时寂更频繁地与她耳提面命少理会老爷子。她拜访次数的减少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毕竟长辈问话,林蝉无意敷衍,如实回答。
得知她接下去会申请驻外,周老爷子诧异:“你不是男人。”
“嗯,我不是男人,我是女人。”林蝉微笑,“可我还是想申请驻外。一次资质不够,我就申请第二次,直到领导认可我。”
客观上讲,大多驻外的条件都艰苦,男女天生的身体素质差异造成男人比女人更合适调派。在源头的时候,外交部里男性的入职率就比女性的高了。
而最新数据,截至2018年10月,中国有女外交官2065人,占外交官总数的33.1%,其中女大使14人、女总领事21人、处级以上女参讚326人(註)。
在身为女性各种自带的劣势之下,林蝉远远甩下了学校里的男同学、厮杀进了外交部,她自信还能继续凭借实力自主争取到她往后的路。
转动手中的两颗核桃,周老爷子眸光深沈:“轻松的路不走,你要没苦硬吃?”
同样就职外交部,年龄没差几岁,周老爷子认为,洛清蒙是一个适合林蝉学习的范例,在翻译司深耕译员的工作。洛家能帮到洛清蒙的,周家也能帮到林蝉。
抛开性别不谈,但凡人,都更愿意选择更舒适的工作。
现在林蝉却说,要去驻外?他难以理解。
林蝉说:“我并非不向往安稳和舒适。可目前的我还没有消磨掉我的梦想。我要去实现它。”
何况……何况,安稳舒适地留在京州,固然可行,外人看来终究是她依附周家。
能得周家的照拂是她的幸运,她能少走一点弯路,却不能不自己走路。
她也不愿意她自身的光芒被周家遮掩。
她要追赶周时寂的脚步。走不到周时寂的前面,她也要走到周时寂的身边,和周时寂并肩。
足以和周时寂并肩的她,越有底气将她和周时寂的这段恋爱谈得长久,先入为主认为她高攀的周时寂的人,也会少掉很多。
这些,林蝉没有告诉周时寂。
周时寂也半点不意外她申请驻外。
他甚至不干涉林蝉的规划,只了解她申请的内容。
不走特殊渠道的话,作为新人,她能去的国家自然没有条件好的,她也就是从最底层的随员干起。
林蝉说着就笑:“我能去哪里就去哪里,不会学你专门挑最艰苦的地方。你才是没苦硬吃。”
隔着手机,周时寂捏捏眉骨:“我有预感,你不会被刷。”
托他的吉言,林蝉的申请通过了。去的是北非的某个国家,恰恰和王远在一处。
一半算林蝉运气好,正巧临时有个缺需要人填补。
一半也算有迹可循——她的履历上,在校所学的语言以及她曾经在西亚北非司的实习,给了领导调配她岗位的其中一层依据。
遗憾的是,林蝉飞走之前,没赶上周时寂的休假回国。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