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出殡 他是棠溪追,却不是扼鹭监的督主……
书名:谋皇X猎宦 作者:椰已
第150章 出殡 他是棠溪追,却不是扼鹭监的督主……
第150章 出殡 他是棠溪追,却不是扼鹭监的督主……
庆宁六年三月廿六凌晨, 大宇皇帝驾崩于京陷之乱,享年五十三岁,史称孝明帝。
以他的死为开端, 这场乱局开始走向当时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终点。
次日, 戚澜残部北上逃亡,路遇徐向前部军, 被俘于享州。
四月初八, 张东勤前往双峰关, 与大熙商议和谈事宜, 大熙使臣遇袭, 双方都指证是对方的手笔, 谈判崩裂。随着安京被短暂攻陷、皇帝的驾崩的事情被世人所知, 朝野四海群情激愤, 裴厌辞趁机改动了军籍制度, 参兵人数达到数百万之多。
初十,姜逸率领五十万兵马陈临边境, 跟着带来的, 是徐向前独自被召回京的圣谕。
大熙兵马直抵皇城,遭致皇帝遇害, 他身负莫大的罪过。
他的回京只是一颗投湖的小石子, 朝廷里早就暗潮涌动, 波诡云谲。
谁是王朝的下一任帝王?
这件事情裴厌辞关心,崔涯关心,顾九倾更加关心。
孝明帝死得太突然, 连圣谕都没有来得及写。
四十九日孝期还未过,简吉安作为太子座下第一人,已经暗中联络太子党势力, 提出准备让顾九倾祭天登基。
首当其冲,崔涯就反对。
顾万崇现在手握北衙禁军,如果直接宰了顾九倾自己当皇帝,顶多有个得位不正的名声,这在历史上屡见不鲜,重要的是得到眼下的天下。
顾九倾的劣势很明显,他没有兵权。
东宫十率只是个挂名,皇帝从来没有给他一兵一卒,导致他如今朝中一片局势叫好,却苦于没有兵权支撑。
“他是太子,他登基乃顺应天命。”霍存站在书案边道,“义父,现在咱们怎么办?”
“顾万崇呢?”裴厌辞喝了口茶,问。
他始终对这人的投诚存疑。
“他最近在整顿北衙禁军风纪,城防战不少士兵临阵脱逃,导致士气大减,自乱阵脚,他这几日杀了好些人啦,再杀下去他就要被史官唾骂死啦。”霍存哀哀叫道,嘴角却是露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他这样崔涯竟然没有阻止?”
霍存弯下腰,手挡在嘴边耳语道:“他近来和章平公主走得有些近。”
裴厌辞并不意外。
“你多安插几个人到北衙禁军中,倘若他有异动……”
“明白。”霍存最喜欢做这种事情。
“另外,帮我给彭楚琅约个时间。”他眸光内敛,“让你找的崔南和顾兴两人,现状如何?”
“崔南已经晋升为六品骁骑尉,顾兴是校尉。此外,陆家兄弟已经成了姜逸的副将。”
裴厌辞看着书案上的天下舆图,大熙大宇南北分而治之,只希望这次拿孝明帝祭天,能激发大宇男儿的血性。
好歹也是天子的血。
“大人,戚澜带来了。”门外扼鹭监监卫道。
霍存有眼色地离开,更有眼色地将这事立马报给了棠溪追。
棠溪追正要出门,闻言脚步一顿,道:“我去去就回来,别告诉小裴儿我出去过。”
霍存皱眉,却还是听话地沈默着。
茶室里,裴厌辞看着被五花大绑的戚澜,笑出了声,“好外甥,你说你,学甚不好,非得学郑家一身反骨。”
戚澜头上发辫凌乱,棕色麻绳勒进了鼓起的蜜色皮肤里,他桀骜地抬头,见到是他,狼眸里盛满了难以言表的野性。
视线从裴厌辞清朗俊逸的脸颊滑到雪色宽松长袍下摆露出来的木屐,五粒大小不一的圆润脚趾透着粉意,似是刚被人吮过不就,他眼尖地看到趾尖还有几颗透红的牙印。
“裴大人倒是好生风流快活。”戚澜从烂泥般躺着的姿势站起来,也不管被缚在身后的双手,坐到了他对面,“渴死了,给我倒杯水。”
“你倒是不客气。”裴厌辞嗤笑一声,说着还是给他倒了一杯茶。
“你都敢单独跟我共处一室了,我为何不能不客气。”戚澜嘴唇触及青瓷杯,问,“你跟大宇太子好上了?”
“何出此言?”
“我走的时候你就跟太子你扯我我扯你的,现在人家马上要登基了,你肯定巴巴地贴上去啊嘶……慢点!”
“给你洗嘴真是浪费我的茶。”裴厌辞灌完了茶,将茶杯重重放在他面前。
“被我说中了,”戚澜往椅背一靠,老神在在道,眼神一刻也没有放过他,“你当初是故意派人给我通风报信的吧?”
“好外甥,就凭你我的交情,救你还需要故意?”裴厌辞轻笑。
“放你/娘的屁!你这人就是黑心!亏我之前还感激你来着。”戚澜破口大骂道,“你会提前通风报信给我,助我逃出大宇,之前还以为你日行一善。这次来大宇后我才得知,当时你的某个部下正是要将兵权交还回去的时候。我紧赶慢赶回大熙,召集旧部谋反登基,杀回大宇,本意是想解救母妃,却也让你手底下的人拿到了兵权。”
“还不算太傻。”
“你当我是甚!”戚澜跳了起来。
“手下败将,一个感情用事的傻子。”裴厌辞道,“你把人家当母妃,也要看人家认不认你。皇家向来不讲情面,你就等着吧。”
“你休想挑拨我跟我母妃的感情。”
“没断奶的臭小子。”裴厌辞丢给他一个嘲笑。
戚澜看他的眼神就像一只狼崽子,瞪得目眦欲裂,要将桌对面的人撕成碎片。
“你比我还小,凭甚这样说我!”
“就凭你还听你母妃的话。”裴厌辞逗他。
戚澜当真飞起朝他咬手腕去,裴厌辞眼疾手快,抡起旁边的茶壶朝他脑袋砸去。
滚烫的茶水淋了一脸,他惊声叫道:“裴厌辞,遇见你总没好事!”
“说得好像我遇见你是件好事一样!”裴厌辞没好气地揉着手腕。
两人骂着骂着,突然默契地停下,不经意间,四目相对。
两张对望的脸不由齐齐笑了出来。
“真可惜,没能在战场上真刀真枪与你对抗一场。”戚澜重新靠回椅背,架着脚,懒散道,“我肯定把你打得落花流水,到时候就是我把你掳到大熙皇宫里。”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官场,也是看不见硝烟的战场,只要输一次,足够你失去自己和亲友的性命,手下败将,是你不行。”
“你这人怎么这么找揍。”戚澜拍桌。
“还以为你回一趟大熙身手也跟着变差了,来人。”裴厌辞出声喊人,“将大熙皇帝关回扼鹭监大牢,顺便把他的琵琶骨也穿了。”
“你这人怎么如此歹毒……等等,我还有话要说。”戚澜看他来真的,冷汗冒出来,急忙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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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厌辞让人将戚澜押下去,又面见了好几个人,等一切做得差不多了,这才发现一直没见棠溪追的身影。
“你义父呢?”他问霍存。
霍存支支吾吾,“这、这个……奴婢也不晓得。”
都大半日了,怎么人还未回来。
裴厌辞眸子微瞇,逼近了一步。
霍存揣在身前的手止不住颤抖,眼神慌乱地飘。
“大哥,不好了。”
毋离风风火火地进来,自从上了回城头参与战斗,他半个月来吃不好睡不好,见到肉就犯恶心,直接让他瘦了一圈,身子轻盈了不少。
霍存暗暗松了口气。
“方才太子身边那个阉人的人在街上将狗阉人抓了!”
“你说谁?!”霍存声音立刻尖细地惊叫起来。
裴厌辞将他往身后扯,“慢慢说来。”
毋离前言不搭后话地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末了道:“大哥,你快去救人吧,晚了以后你就守寡了。”
“闭上你的乌鸦嘴。”
棠溪追就算出事他也不会到守寡的地步。
“不急,我先去叫扼鹭监,人多才好救出义父。”霍存道。
“你别添乱,”裴厌辞叫住他,“叫来扼鹭监难道能威胁太子放人不成。”
“那怎么办?”霍存焦急道。
“他们都还未有动作,我们不能先乱。”裴厌辞悠然道,“太子抓走他,不可能直接将人杀死。”
顾九倾之前得知棠溪追还活着的时候,拿这个来要挟他,现在情况可能就是太子说得那样。
“霍存,你先派人探听棠溪追被关在何处,之后再做打算。”
“好,儿子这就去办。”霍存心里也想到了这个,只是心里无不忧心,“义父要是被上刑可怎么办?他和太子势同水火,被折磨得只剩一口气也是活着,各种羞辱也算活着。”
“上刑是必然,我们担心也没用。”裴厌辞道,“当务之急,是先弄懂顾九倾的用意。”
“话是这样说……”霍存喃喃道,“您不担心义父受到伤害吗?”
“担心也没用。”裴厌辞道,顿了顿,给了他一个安抚的浅笑,“我会把棠溪救出来的。”
“儿子知道。”霍存面色不显,心情低落了几分。
同为内侍,他更加感同身受,但凡有点失势,等待他们的,是比寻常人更多千百倍的嘲笑谩骂。
之前他就见到一个犯事宦官在游街时被恶意扒了裤子、被迫大张双腿站在囚车里。在世人眼里,他们不是人,自然也没尊严这东西。
裴厌辞可能也不理解吧。
霍存紧急调动人手去寻人,顾九倾能关人的地方,无非就是泥腿子简吉安的大理寺,或者他的东宫。
很快,他就得到了消息,棠溪追被关在了大理寺一处秘密的地牢里。
一连几天,裴厌辞都没有收到顾九倾那边传来的任何消息,心中也开始犯了嘀咕。
先帝出殡那日是个晴天。
阳光很明媚,照在人身上,因着那股早夏的风,反倒有些冷意。
君王驾崩,天下臣民共白衣。
群臣毕至,沈默而哀然,脸上的表情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拿捏得恰到好处。
“起棺!”一渺道长叫道,身后跟着九九八十一个排列整齐的道士。
“等等。”顾九倾一开口,成功让所有人停下了脚步。
裴厌辞眉头微挑,暗道终于来了。
他要看看,这人能翻出何种花样。
“殿下,莫要误了时辰。”宗族老臣道。
“本宫几日前见着了一件奇事,原本已死之人,竟然活蹦乱跳地出现在本宫眼前。”顾九倾悠然道,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眼底露出一丝满意。
目之所及,满朝文武,都是他的人。
“父皇在世时就追求长生大道,倘若知晓了这件事,一定很开心,也算完成了父皇的遗愿。”
“世上怎会有如此玄乎之事?”众人不信。
“来人,将人带上来。”
允升的身后,十几个士兵押着一个满身血迹的人缓缓走到大殿灵堂前。
棠溪追一身白衣被血染透,蹒跚的步伐看着受到了不少折磨。
裴厌辞瞳孔骤缩,遥遥将人从上到下、从前到后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
顾九倾暗窥他的神色,心底生起一丝满意。
今日,他就要好好让这人长长记性,磨磨身上的根骨。
这人,太傲了。
他是大宇帝王,只要他想,可以对任何人予舍予夺。
“这不是……棠溪追那阉人吗!”简吉安惊呼出声。
在场众人神色各异。
不少人从这人出现第一眼开始就知道是这个人了,只不过没有出声。
大殿之内的气氛沈默到诡异的地步。
“正是棠溪追。”顾九倾眉头下压,清冷的冰眸崩裂出无数寒芒,“他之前就是父皇最得力的臣子,现在还有起死回生这等奇事,不管出于这两个原因中的哪一个,难道不该为父皇陪葬吗?”
“此等奸贼,早就该死了,竟让他多茍活了这么些日子,殿下,早点处死他!”
“对,给先帝陪葬!”
“五马分尸!”
“补上之前的凌迟,这次就算他咬舌自尽,也要鞭尸!绝不能让这妖孽祸害继续活在这世上。”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群情激奋,热闹非凡。
“诸位,”裴厌辞在顾九倾即将下令的时候,直接走了出来,按住他的手,“口下留德,千万别冤枉了无辜之人。”
顾九倾眉心一跳,下意识想抓住那只手,它却如风一般又溜走。
“棠溪追冤枉?我看,就是你包庇了他吧!”御史大夫气得指着鼻子骂他。
“你跟他是同党,他能站在这里,肯定是你的手笔。”
“裴大人肯定有问题,殿下,必须也将他抓了。”
棠溪追从进殿前就一副漠然麻木的姿态,直到看到裴厌辞站了出来,他的眸光才动了动。
可裴厌辞没有看他。
从始至终,都没有。
他心里不断地在说,小裴儿是在乎他的,可他始终难以去信。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垂下眼皮的一瞬间,裴厌辞似有所感,回望过来。
“尔等是不是被殿下骗了?”他的声量不大,却一开口时就让众人齐齐噤声。
他上前一步,轻佻地抓起棠溪追的下巴,在他震惊的目光中冷漠地左右打量了下,又放下了手,转身看向群臣。
“依我看,他是棠溪追,却不是扼鹭监的督主棠溪追。”
“啊?”
“岂有此理!”
“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亲口承认了是棠溪追,却又说不是棠溪追?”
“自相矛盾!裴祭酒没读过多少书,别来贻笑大方了。”
“简直无稽之谈!”
“我再说一遍。”裴厌辞一个字一个字道,环视大殿内的所有人,“他是棠溪追,但不是扼鹭监的督主棠溪追。”
金銮殿内静默了一瞬。
狰狞的恶鬼蛇神金幡在飘动,满殿的白布在轻摇。
“本王也觉得,他不是扼鹭监的那个督主棠溪追。”一道浑厚有力的声音划破了沈默,站了出来。
“骐王殿下,你怎么是非不分!”御史大人大叫。
裴厌辞眉梢微挑。
他没想到,第一个开口的人会是他。
“臣也认为,眼前这位,虽然同名同姓,同一副身材样貌,但他就不是棠溪追。”
“陈尚书,怎么你也……”
“臣附议,殿下千万别冤枉一个无辜之人,扼鹭监督主棠溪追早已咬舌自尽,丢于乱葬岗中,他不可能是扼鹭监督主。”彭楚琅也站在了裴厌辞身后。
“臣也讚同。”刘彦开口。
顾九倾的脑袋倏然扭过去,冒火的视线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
很好,一个户部尚书,也敢跟他对着干。
“臣附议。”秦雄道。
“臣也附议。”随路道。
“臣附议。”胡悯来道。
桂景伯正要开口,被人一拉,跌在人群后。
王灵澈微微躬身拱手,玛瑙珠串在腕间晃动。
“臣讚同裴大人所言。”
“臣也一样。”
“太子殿下可能看错了。”
“……”
御史大夫犹豫了下,看着顾万崇,最终沈默了。
一时间,大殿之内大半数之多的臣子都开口站在了裴厌辞这边。
“你们、你们!”顾九倾脸颊抽动,眼底闪过一抹阴翳,最后怒极反笑,“很好,裴厌辞,本宫竟不知,你竟然有此等能耐了!这皇位也让你来当好了!”
“殿下,莫说气话!”简吉安飞快地扶住踉跄的太子,“裴厌辞以下犯上,意图谋反,尔等被蒙蔽耳目,若再执迷不悟,与他一同被诛九族!”
支持裴厌辞的臣子多数眼里立刻又闪过动摇。
“我有先帝口谕。”裴厌辞看着他们这群利己者,开口道,“跪下!”
“你怎么可能会有!”
“陛下驾崩前,我护在他的左右,他最后的遗言,是跟我说的。”裴厌辞道,“简大人,你不打算听听先帝的遗言吗?”
朝臣面面相觑,慢慢地,他们犹豫着跪在了地上。
顾九倾身形笔直地站着,与裴厌辞默默对峙。
“本宫没有跪自己宫内贱奴的习惯。”他冷蔑道。
“殿下金枝玉叶。”裴厌辞也随他。
顾九倾倒是要看看,他还能玩甚花样。
谋朝篡位?不可能。他这个太子还在,就算父皇的口谕再离谱,也不可能将整个天下送给一个不相干的外人。
朝中就算有那么多臣子支持,不管出于何种原因,在继承大统这件事上,他们不会马虎。不管裴厌辞多么巧舌如簧,也不可能说动满朝文武支持他篡位。
“先帝遗诏,顾氏十五子亿随,聪慧伶俐,承袭大统,四子九倾,为摄政王,五子万崇,为一品骠骑大将军。”
“不可能!”顾九倾伸手要去抓裴厌辞的衣领,被棠溪追一把抓住手腕。
鲜血从指缝间流出,棠溪追浑身狼狈,却掩不住眉眼的妖冶魅惑,像看一只丧家之犬般,将他往外甩去,顿时将人狼狈摔在地上。
“不可能,不可能!”顾九倾趴在地上,怒道,“你假传圣谕!”
“十五子,哪位啊?”一些新晋大臣嘀咕道。
“先帝还未沈迷丹术时所生的最后一子,今年才刚满十二,一个宫女所生,听说至今大字不识一个。”
“摄政王殿下,你应该知道,从始至终,先帝属意的人,都不是你。”裴厌辞平静道。
此话一出,简吉安那群人不由一惊,不敢相信地看向顾九倾,看到他满是崩溃的样子,却没有开口否认。
他一直都是没人要的那个。
母妃,郑家,父皇,还有裴厌辞,从始至终,他要么是别人无奈之下的选择,要么完全没被放在眼里。
看着顾九倾这神色,大家原本没几分信裴厌辞的话的人,开始动摇了。
“那顾万崇呢?他为何不是?”顾九倾立刻指着他道,想要和曾经的敌人站在同一阵线上。
“我前不久刚和父皇袒露心迹,不愿困在皇位之上。”顾万崇道,“父皇尊重我的选择。”
这回轮到骐王党的人震惊了。
“殿下,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没有和臣说?”崔涯怒道,为了辅佐顾万崇,成为新皇御下第一功臣,他可是冒着性命之危背叛了棠溪追。
这么一想,他顿时觉得后颈凉飕飕的。
扭头一看,果然,棠溪追幽深黑怖的视线正盯着他。
吾命休矣。
崔涯心惊肉跳,环目四顾时,正巧对上了一直在角落里安静烧纸钱的顾越芊,柔顺,安静,十分有孝心。
人群中心,顾九倾站起来,目光阴毒,“你们难道相信裴厌辞的这番言论?本宫才是太子,是该继承大统的太子!”
所有人都沈默了。
方才棠溪追一事已经说明问题了。
只要没有触及到大宇江山跟谁姓的问题,他们没有背负史书中的骂名,那么,他们先考虑的,一定是自己。
如果这人狼子野心,想要谋权篡位,那些人至少会帮他。
可现在,顾家依然稳坐江山。
只是那位子不属于他。
眼下,所有人都看得分明,这个位子,迟早也是裴厌辞的。
只是缺少一个契机。
“时辰到,起棺!”一渺嘹亮的嗓音再次适时地响起,打破了沈默。
大臣们陆陆续续地随行出殿。
“你跟我来。”裴厌辞拉着棠溪追的手,悄无声息地往偏殿走去。
“衣裳脱了。”他寒声命令。
“这不太妥吧?”棠溪追故作扭捏了下,“还带着镣铐呢。”
裴厌辞从殿外侍卫腰侧拔/出一把剑,棠溪追脸庞后仰,险而又险地避开剑尖。
他很识趣地快速将自己的衣袍脱了,露出满身的鞭伤。
裴厌辞拧了帕子,将溢血的伤口处理干凈,胡乱撒上药粉。
抬眸,棠溪追疼得脸色发白,颗颗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滑落,硬是没吭一声。
裴厌辞虎口锢住他的下巴,将他满是伤口的后背往椅背上压,“很享受是不是?”
棠溪追垂眸抿唇,委屈地摇头。
“你生气了?”
裴厌辞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将下巴的手松开,转身去殿外接过衣裳,给人穿上。
如今,他也学会照顾人了。
“你先回府,等我回来。”
棠溪追点头,再次看着他毫不留恋转身离开,徒留背影给他。
那一刻,他心里有一种预感。
他们终究是会渐行渐远的。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