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困境 你想剜了谁的眼
书名:谋皇X猎宦 作者:椰已
第80章 困境 你想剜了谁的眼
第80章 困境 你想剜了谁的眼
“你眼珠子往哪儿瞄呢。”棠溪追阴测测地扯开嘴角, “这么漂亮,我下手时可是会心疼的。”
他的白色白袍和藕粉色褡护都束在银米珠累嵌连环腰带中,裴厌辞只来得及瞥了眼他腰带正中的圆润油红的鸡血石, 眼角就被冰凉的指尖抚上, 难耐地闭上了眼,撇开脸避了那手指, 再次睁眼时, 哆哆目光射向他。
“你想剜了谁的眼?”他的嘴角浮起冷笑。
“说笑呢。”棠溪追就是喜欢他这矜贵傲雅的模样, 赔笑道, “人应该快来了, 你再动就来不及梳好了。”
裴厌辞只好重新看向镜子。
若真将手伸向他的腰下, 他可不会认为棠溪追只是说笑。
罢了, 那等秽眼之地, 他也懒得瞧。
头发快梳好时, 院门被敲响了,棠溪追允了一声, 很快, 霍存带着一个将近三十岁的青年走了进来。
男人五官齐正,个子比寻常男子更矮瘦, 一身华贵的窄袖锦袍撑不起来。他走路时头身不动, 但若细看, 那双尖细的三角眼总好奇地不住往左右瞄,似要窥探些甚,而嘴角总不经意地得意勾起。
鬼奸巨猾。
裴厌辞透过窗子看他从小径处一路走来, 心里对此人做出了初步判断。
棠溪追原本还磨蹭着,见萧与进来了,三下五除二将玉冠戴好, 服侍裴厌辞站起,整理好衣襟,让他先出去。
裴厌辞从卧房里出来,赶巧碰见了萧与正撩起下摆跨进前厅。
他明显没想到这里还能遇见旁的人,双脚在门槛一前一后凝滞了下,这才迈步进来。
“这位公子倒是瞧着面生,在下萧与。”青年知道这人能从后厅出来,身份必然不一般,不敢造次,老老实实地先行躬身行礼。
“裴厌辞。”他也回礼道,微微挑眉。
这里是棠溪追的主院,不见此人有任何局促拘谨之处,想来他们关系不错。
“早就听说萧公子名讳,如雷贯耳,今日特地央了九千岁与你相见,希望不会扰了公子。”
“是萧某荣幸。”
两人嘴里互相客套着,让座一番后,这才坐定。
“不知裴公子今日找萧某是为了何事?”
这时,棠溪追也给自己梳好了发,走了出来。
萧与和裴厌辞忙起身行礼。
“坐。”棠溪追没坐到他们那边,兀自到了旁侧的长榻侧卧着,“今日是裴司业找你,别在意本座。”
屋内出现两排美婢,各自将厅内蜡烛点燃,又悄无声息地退下。
四周亮堂起来,萧与行完礼直起身的时候,目光正好扫到棠溪追的左脸。
荒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上明晃晃地多了几道交错的红色条状肿痕,一看就是别人的巴掌打的,凄艷靡丽,惹人无边遐想,又危机暗藏。
萧与顿时觉得他脸上带着警告的笑瘆人得紧,收回目光,再看向裴厌辞时,发现这人的唇有点不对劲。
破了点皮,整张嘴有点肿,红得不自然,明显刚刚饱受过蹂/躏。
萧与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了一遭,想说点甚又不敢,憋得有点辛苦。
懂,都懂。
裴厌辞正在亲自为两人倒茶,错过了这一幕。
安静到略显压抑的厅内忽而传来一声棠溪追的浅笑。
裴厌辞抬眸,将询问的目光扫向榻上的美人。
棠溪追锋利的眉骨下压,浓稠的阴影里,墨瞳投向自己的视线阴湿而贪婪,带着炫耀的姿态露出自得的微笑。
他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终于得到了一块完整鲜美的肉块,迫不及待地留下自己的印记,叼着它从臭水中探出脑袋,濡湿成结的毛皮还未晾干,就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得到了宝贝。
萧与的眼神中带上了几分揶揄,脑海中已经开始浮想联翩,若非棠溪追还在这里,他能当场执笔就开始作画,全然不顾及旁人。
他的视线如此明晃而直白,裴厌辞想忽略都难,不免脸色淡淡。偃月眸子瞇了瞇,他将手从袖中拿出,并未取出任何东西。
他舔了舔破皮的嘴唇,正色道:“之前听闻朝中正在热议的新税法改革,最先是从萧公子笔下流出,那时便已对公子心生几分敬仰嘆服之心。在下有幸入朝为官,忝列国子监司业,今欲改革国子监,力除积弊,不知萧公子能否为在下指个方向。”
“不敢当。”萧与身上无半点官职傍身,如此礼贤下士,他的语气比刚才的散漫多了几分惶恐客气,正色道:“在下有幸曾研究过国子监造成如今结果的缘由,痛陈过当今乱象。”
接着,他指出了国子监当前亟需解决的四个问题。
其一,入学监生品行学问逐年下滑,出师考核形同虚设,严进宽出之下,乱象频生,有徐度之流依靠祖辈功勋进来,成日只知走鸡斗狗,流连于赌坊青楼,一做学问就睡觉,朝中结党抱团的风气在这里也日益深重。
二来,国子监从前对大宇各州府的官学是有管辖权的,但随着大宇国土日益壮大,出现了鞭长莫及、捉襟见肘的状况。三十年前,先帝干脆让各州府刺史一并管了各自辖下的官学,这无疑削弱了国子监的地位和权力。
第三,国子监没了对各州府官学的管控,其拟定法策治理权也随之被剥夺,如今只管着安京这一亩三分地,成为了对国子监最致命的一击。
郑家和其他世家一直想劝说太子用自己派系拟的税法条策,无疑是因为其中暗含着巨大的真金白银利益纠葛,还有极大的权力分配。
没有了法策拟定权,管不了各州府的官学,就没有话语权。
第四,国子监式微,州府官学各自为政,导致私学崛起,这些年来,状元频频出在各大名山书院之中,鲜少有官学出身的学子出现,这又导致了一个问题——书院高昂的束修让穷苦出身的布衣百姓的孩子毫无出头之日。兜兜转转,朝中还是那些姓氏那些人。
除了第一点,剩下几个问题一环扣着一环,最终成为拖垮国子监的死结。
他嘴里提起的“拖垮”一词,就目前来看还有些危言耸听,国子监仍有虚名在外,依然是全大宇文人学子最敬仰向往之处。
只是内里,只有身在其位的人才能感觉到其悲凉之处。
萧与嘆道:“可惜,举措想得再好,也得落地实施。改革一事困难重重,齐大人曾与礼部和三省抗争了五年,没有成功推行过一条举措不说,国子监的地位还在不断下降,礼部在今年会试中找了个错处,欲夺了国子监三年后协理会试的事务,好在我与督公大人交情不错,这事才罢休。”
这是削权。
现在的国子监权力已经不大,若还没了协礼部主持会试的资格,只怕地位更加难看,日后国子监空有虚名,而无半点实权。
那裴厌辞待在国子监有何意义呢?
“萧公子与齐大人很熟?”
“齐大人是萧某的忘年交,也曾与他讨论过改革一事,不过最后不了了之。”
“国子监怎么闹成如今的地步?”裴厌辞道,萧与所言与齐祥的文书陈述差不太多,“之前那好几任祭酒都不作为?”
这绝对不是一朝一夕就变成这样的,从文书中列举的历届国子监高中前三甲数量来看,至少从三十年前先帝的一些改革就开始了。
“害,说到底,还是礼部那些人不作为。”萧与鄙夷道,“心中无大局之人就是如此,只在乎自己手中的一点子权力,全然不顾大宇的未来。礼部那群人自认位居六部之首,揽权揽得厉害,背后还有柳河郑氏撑腰,更是看不惯文人的风骨和做派,说他的话是危言耸听,惑乱朝纲。若非督公大人这层关系,齐大人早被他们弹劾进死牢了。”
裴厌辞听他接连两次对棠溪追感恩戴德的话,心中有些微妙。
这人的态度不像可以阿谀奉承之辈,可见是从内心深处有感而发的。
之前他在顾九倾府上时,时常听闻棠溪追如何暴虐无度,把持朝政;到了这里,他又听到郑家如何结党营私,利用礼部的人排挤国子监。
对此他不置可否。
就如他曾对无疏说的,倘以黑白曲直来分辩政务,你永远在摇摆,在迷茫,很多事情是永远分不清是非对错的。
你只要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情就好了。
等你站在足够高的位置,自有大儒为你辩经,所有黑与灰,都会变成了白。
而眼下,他需要一次改革,让齐祥看到自己的能力,同时以此为功绩,坐上国子监祭酒的位子。
这对他而言很重要,也是当下唯一的出路——算计了一次郑清来,这位可不会给他第二次算计的机会。若不前进,他将永远困死在国子监司业这一亩三分地里。
这时,裴厌辞从袖中拿出齐祥给的文书,萧与只略略瞄了一眼,道:“这纸上所述,正是前不久刚结交时与齐大人共同商讨之策论,竟在你这。”
裴厌辞有些哭笑不得,他本意是想着,这人若能敏锐察觉到税法弊端,自然对朝中内外局势了然于心,也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国子监弊端,这也与他所料不差。但这份文书是萧与和齐祥共同草拟的,那么上面那些可笑的举措,不就也是出自两人之手?
“齐大人就没有对上面举措提出一点疑义?”裴厌辞有些无语。
“他是觉得不妥,但他之前与礼部争辩了五年之久,没有半点结果,终于察觉到可能是自己的举措不妥当,在我的一力劝说下,终于妥协。”
有没可能是人家被打击得已经失去了信心的原因,而不是被你的歪理劝服。
“怎么,你觉得这举措不妥?”萧与心里有些不满。
“恐怕实施起来有困难。”他委婉道。
萧与脸色有些难看,若非棠溪追在场,管他天王老子,他都要当场掀桌。
“算了,别说实施了,连通过都难。齐大人之前拿着这个去礼部与他们争辩了几次,同样也是无功而返,回来后也没再发火怒斥他们了。”
说着说着,他嘆道:“感觉他也变了。”
随着他一声嘆息,前厅里陷入了一阵压抑的沈默。
半晌,裴厌辞起身送客:“在下明白了,今日多谢萧公子。”
“裴大人客气。”萧与随着他的步伐走到门边,遥遥望了眼他身后的棠溪追,脚步有些犹豫。
从刚才开始,督主大人一直没说话,但无形中散发出来的骇人气场,让人无时无刻不感受到他的存在。
“他日有用得到萧某的地方,大人尽管提。”
除了棠溪追,他可以拒绝全天下所有人,哪怕是皇帝。
但他欠了棠溪追不少人情债,今天这宦官还堂而皇之地在他面前挑明了两人关系,他知道其中暗含的意思。
方才裴厌辞不先将他与齐祥拟的文书拿出来,而是先问他对国子监的看法,明显有试探他深浅之心,存有招揽之意,他虽厌极当官的虚伪,不能不给棠溪追面子。
两人又客气了一番,裴厌辞将人送走,扭头就见到棠溪追已经开始脱衣服了。
“我要去戏院一趟,今晚可能就不回来了。”
棠溪追面色一顿。
“哦,对了,拿块普通的通行令牌给我。”裴厌辞伸手道,“我不要你的,麻烦。”
眼下不早不晚,将将快到宵禁时间。
棠溪追看着向他摊开的泛粉的掌心,“哼”了一声,撇过了头。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