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疯狗
书名:洪流方舟 作者:默恒
第9章 疯狗
魏清醒来的时候,一动不敢动,妄图脑海里的记忆是噩梦。
窗外的残红穿透玻璃大片地打在白墻,偶尔的树影摇曳于上,这一副日落残阳的情景让他心境更加郁闷。
胸腔的扑通声越发急促吵闹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屏住了许久的呼吸,缺氧的大脑发出抗议,他如缺水的鱼,大口呼吸,氧气入体如鱼入水。
这一刻,痛觉回到身上,周身上下无一处不是疼痛加持,昨晚在脱臼边缘的肩膀僵痛不已,主要受罪的地方更是刀割般难受。他不停地深呼吸,才咬着牙从床上起身,腹部发力时肌肉闷疼,不过也好过被屈辱的皮肉之痛占据註意力。
魏清冲了个澡,怀着羞耻的心情将体内的东西掏出。他拿起一件新的睡袍,手里那根腰带楞是绑不下手,犹豫片刻,愤恨地丢在垃圾桶里。
苍白的脸上乌云密布,眉头皱起的沟壑可以夹死苍蝇的程度。他一向以熬夜为习惯,所以眼下的乌青早已存在,此轮“翻云覆雨”,耗费心神,整个人的精气神萎靡到极致。
门铃响起时,魏清的肚子正好咕噜一声,发出饥饿的响应。他用手揪住衣物临时遮挡着腰部以下,趿拉着拖鞋打开门。
外卖小哥黄色的巨大兔耳朵头盔下,一张年轻的脸见到来人的瞬间,黝黑的脸通红。
“请、请问您的手机尾号是1255的、魏先生吗?”
魏清点了点头,没有觉得敞开的胸膛有丝毫不妥。
“这是您的外卖,祝您用餐愉快!”
魏清接过外卖小哥塞在手里的袋子,匆匆挽留:“等下!”
外卖小哥转过身,黢黑的眼珠子就是不看着他:“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这个,也是你送的?”魏清面无表情地抬了抬下巴示意臺阶处的两个保温盒,看起来放了挺久,有一片落叶停驻。
那两个印着高端粤菜馆logo的盒子就在外卖小哥的两步外,他仅一瞥,就将头摇成了拨浪鼓,头上的兔耳朵不堪重晃地扭动着。
魏清才平覆的心情又起伏不定,他默念几遍冷静,才开口道:“那麻烦你,帮我丢到那个垃圾桶里,红色的。”
红色的,有毒的垃圾,最好不要让我碰到。
魏清吃过粥,还是被折磨得不堪忍受,又叫了跑腿买了内部用药,怀着充沛的憎恨睡着了。
睡得昏天暗地的魏清,被一阵孜孜不倦的门铃吵醒。他迷蒙着双眼摸着下床,怀着一种不是通知天塌了就破口大骂的心情打开房门。
正午,刺眼的阳光照射在地面,温暖宜人。
魏远舟一身深色的休闲服现在门外,臺阶下是一个有点秃顶的助理站在车旁。
“小叔,你吃饭没?我刚应酬回来,顺路过来,打包了点吃的。”
“啊,是你啊,进来吧。”魏清揉了揉胀痛的脑袋,侧身示意,完全忘了刚刚计划的破口大骂。
“坐吧,你来是有什么事吗?”魏清动作缓慢地坐下,屁股受力的瞬间还是暗自深吸了一口气。他一边打开包装,一边纳闷,为什么和昨天丢掉的外卖是同一个店的。
打开盒子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鸡肉香味散发出来,是撕成条状的鸡肉和玉米粒熬的粥,还有两份蓬松柔软的点心。
魏清吹着滚烫的粥,仍未听到魏远舟开口,他抬起头望向对面的人。只见他正定定地望着魏清的手腕,眼皮低垂,像是在发呆。
魏清不以为意,敲了敲桌面。
“小叔,我过几天要去西城出差一段时间。就是你上次在星空酒吧说的那个事情,我查了发现有一条供应链,比较麻烦,还是需要实地考察,所以和你说一声再走。”
魏清喝着粥,掀起眼皮看向对面的魏远舟。不是他不想认真吃东西,是对方的视线太过于坚持。
“你没事吧?”老看我的手干什么,魏清不悦地将勺子放下。
“你没事吧?”魏远舟反问道,语气有几分谨慎。
“我能有什么事,就是前天给只疯狗折腾了下。”魏清前面半句说些还算平静,后半句渐渐加重了语气,尤其是“疯狗”这两个字。
魏远舟确定一些事情后,不等魏清送客,就自动自觉地告辞了。
肠胃妥帖的魏清将包装整理好,才发现另一个袋子正放在刚才魏远舟坐过的凳子上。他走过去狐疑地打开,一只熟悉万分的小狗正呆在里面,是老宅博古架上的花卷。为什么?不是不想给的吗?现在拿过来又是什么意思?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行驶在回城东的高架桥上,虽然车辆稀少,但白炽的阳光反射令开车的司机备受煎熬,号称十万个为什么又不怕死的肖助理开口了:
“老板,为什么大中午地要跑这么远来送外卖?”
“老板,为什么不开前天的车,不是一样的车型吗?”
“老板,小陈调去哪里了,我可不是司机啊,你快把他找回来吧。”
“闭嘴,不准学小陈叫我老板。”
“好的,魏总。”
至于为什么肖助理这么不怕死,完全是仰仗着自己是魏远舟从高中到大学里无人能取代的跟班是也,就算毕业后也要成为老板的助理,一点也不觉得丢人,反而与有荣焉。
话唠的肖助理又被魏老板扣了五分,在及格线的边缘。
几天后,已经可以行动自如的魏清开始了他早晨的例行跑步。天气渐暖,白得发光的魏清穿着黑色短袖运动套装慢跑在绿道,吸引了一波视线。
在回程的时候,经过一个拐弯处,和一个人的肩膀迎面撞上,他当下就说了抱歉,就接着跑开了。
跑了几步以后,一种直觉让他回了个头,只来得及看到男人同样回头后戴着鸭舌帽的耳廓的侧面,连眼睛和鼻子都没有的侧面,魏清就能断定他是赵斌。鸭舌帽下端未遮挡的浅色头发,脖子露出的麦色皮肤,以及运动长裤下跑起来僵硬的右腿。
在回到家门口时,一朵形似蝴蝶的宝蓝色鸢尾花正插在门把中。这朵意喻自由的爱的法国国花,除了有法国血统的赵斌送来的表明态度的,还能是谁?
魏清伸手抓住花朵盛开的华丽花瓣部位,随意丢到门边的绿化带里。第二天早晨,差不多的位置贴了一封信,信上写道:
我的宝贝,我去西城了,期待与你的会面,勿念。
方正的汉字被用卷面条的线条写出来,魏清恶寒地皱着眉看完,这家伙真是狗皮膏药。他伸出两根手指扯下纸片,准确地丢到了发黑的鸢尾花旁边。
再次拥有舒适身体的魏清仅睡了两晚的安稳觉,第三天的晚上做起了噩梦。
白天里见到的那个侧脸变得完整,男人有着鬣狗一样的眼神,弯起的嘴角咧开到耳旁,露出尖锐冗杂的牙齿,他们在一片旷野里互相厮杀。骨头碎裂刺破皮肤,仍未停止,身体变成了不是人类的模样,野兽的血液弥漫了那一方画面。
一个紧贴耳旁的声音说着:我知道你害怕什么,害怕死亡,却不是你的死亡。开始是魏杰,现在是魏远舟。
早晨的五点钟,魏清大汗淋漓地乍醒。
他行动利索后,便搬到了二楼的另一间偏小一点的客房住。房间堆放了一些还未来得及规整的健身器材,也没有魏清喜欢的厚地毯,至于原本的房间,他恨不得用封条封住。
舞会那晚之后的第二天,魏清的大众就已经完璧归赵了,修好了车头不说,损坏的起动机也修好了,还悄然声息地开回了家门前。当时他不方便开车,便让管理的安保帮忙把挡路的车子开进了车库。
他试图打那个四眼仔的电话,却是空号。查监控看到的车牌在网上查也已经註销,根本查不到信息,况且也有隐私保护。总不能报案说自己撩骚不成反被污,然后来提取证据吧?
魏清暂时不得不吃了这个闷亏,他看着原本低油量的油表变成了现在满格的状态,难道这些就是变相的嫖资吗?气打不一处来的魏清大力地踩下油门,暴躁的马达声呼啸着,往西城疾速驶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