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程心疼
书名:我和狼崽子的日日夜夜 作者:汤米小姐
☆、白程心疼
白程有一千个关于靳久过去的猜测,可没有一种似现在这般残忍,让她无法呼吸。靳久将她抱在怀里,当讲到那个所谓的父亲时,心中酝酿的火将她烧的恨不得当场爆发,可她唯一能做的只能紧紧的回抱他。
“那之后,我去过很多地方,也有过很多名字,但对于我来说,不过是一种称号。”靳久将下巴垫在白程的肩膀上,汲取着她的体温。
刚开始逃出来的靳久面对着外面的世界,整个人是慌乱的,对谁都保持着强烈的敌意,所有的信念与认知全部被推翻,他不知道可以信任谁,更不敢去信任任何人。
可是伤春悲秋的生活并没有过多久,逃出来时所做的准备很快就消耗殆尽,在真正认识这个社会之前,他首先面临的是生存问题。
跌跌撞撞,靳久细心观察,力求在现实中寻求自己的立足之地。刚开始,他只敢打些零工,在工地、码头、搬家公司等地做些卖力气的活,尽量不与人打交道。
后来,当他对现实社会有了进一步认识之后,试着去学习以前从未重视的知识,不断掌握新的技能。有时,他也会嘲讽的想作为优秀的“试验品”,看来也是有些好处的,最起码在学习新知识时,能够迅速的掌握。
再后来,靳久变成了一个合格的社会人,虽然还是不愿意与人打交道,能避则避,可他已经能够自如的生活在这个社会,如果他想,已经能够生活的很好。
如果以现代人定义成功的概念来定义他,靳久早已经是个成功的人,有足够的资金,有足够的本领,可在他自己看来,自己依然是被社会抛弃的“怪物”,带着面具,艰难的活在不属于他的地方。
“只是,每个地方我都没办法待太久。”靳久停顿一下,好半天才接着说道:“他,一直派人在抓我。”
白程自然知道靳久嘴里的“他”是谁,怒火又更上一层。和刚才与靳久生气时的怒火自然大不相同,那时带着委屈、带着不甘心甚至带着撒娇,只是这个时候是纯粹的生气,所谓怒火中烧不过如此。
靳久给她描述的场景只不过一两句话匆匆带过,白程无法想象真正身临其境时的靳久受到了多大的冲击,而那个所谓的父亲,又是多么的残酷与无耻。
“刚开始是难了点,可是到后面就已经习惯了。”靳久说完,低头去看怀中的人,眼中还带着回忆时尚未来得及收回的痛苦。
白程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像是被握在了他的手里,时不时被他捏一捏,掐一掐,心疼的快要无法呼吸,再看向他时,纵有千言万语,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反而是靳久率先笑了出来,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嘴唇,开口:“做什么这幅表情?被吓到了吗?”停顿了一会儿,突然反问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怪物?”虽然嘴角带着无所谓的笑,可眼中的恐惧骗不了人,抱着她的手也加大了力气。
白程觉得缠在腰间的手突然使的力气,哪里是捏在腰上,分明是在她千疮百孔的心上又使劲捏了一把,看着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靳久本是随意一问,可好一会儿坐在腿上的人没有回答,隐在心底的恐惧不断的被放大,不自觉的又加大手上的力气,故意摆出了点凶狠的表情,“白程,我告诉你,晚了,你现在想逃也晚了。”只是声音中不自觉带上的委屈出卖了他真正的想法。
哪里会晚?如果,她真的后悔了,其实离开才是最好的方法,只要他离开,一切都会恢覆平静,她能重新回到自己的生活当中去,再也不受打扰。一切都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只一样,他舍不得,他无法想象自己的生活如果没了白程,会变成什么样?逃出来之后,他活的和行尸走肉并无多大分别,直到碰到了她。
想到离开,靳久的眼神黯淡下去,久久听不到回答的心也不断下沈,他甚至没有勇气再去看她的眼睛,束缚在腰间的手渐渐松开。
而这时,一直没有出声的白程终于开口说话,声音里带着威胁与哽咽,“你敢放开试一下!”
靳久诧异的看向怀里的人,对上的竟是一双泪眼朦胧的眼睛,想要张嘴说话,却被怀中的人勾下脖子,堵住了嘴巴。
短短的时间,心中却经历了上下起伏,此时如同经历了失而覆得的恐惧与惊喜,靳久紧紧抱着怀中人,加深了这个吻。平常温柔的轻吻此时此刻变的如狂风暴雨般凶猛,两人谁都不放过谁,勇猛出击,汲取对方口里的温度,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彼此的存在。
一吻罢,两人皆是气喘吁吁。
“所以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也是在另一个地方被发现了踪迹,所以逃出来了吗?”白程突然气息不稳的问道。
靳久将她毛茸茸的脑袋按在了怀里,下巴抵在头上,感受着她的温度,来确认她的存在。
“那次是我躲的最久的一次,整整五年,我以为他已经放弃了,又或者这一次他真的找不到了。”回忆那段时间,靳久突然觉得离那段生活好似已经相隔了许久,“只是……”说到这里,竟是有些不忍再说下去。
躲躲藏藏的十几年里,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没有人会在乎,对于几乎一直孤独到大的人来说,温暖是他最不能抗拒的东西。可是,他害怕和人交流,不是因为害怕人,更多的是害怕与人产生感情,因为那意味着离开的时候会难上千万倍,他经历过一次,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他曾经想过去白毛狼王说的那片草原生活,又或者彻头彻尾的变成一条狼,可是在人类世界生活了太久,想要重返大自然,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同类无法接受是一件事,更重要的是,从生理到心理,已经无法接受完完全全在大自然中生活,也无法习惯那样的生活。
他真的成了一条孤狼,只不过他隐藏在繁华的人类世界中。在白程之前,他的生活是一片死海,唯一的波动是碰到那对善良的老夫妻。
那时,靳久还叫陈伟,一个普通的化名,一个普通的人。他租住的房间在一个老城区,住在这一区点要么像“陈伟”这样背井离乡做点小生意的年轻人,要么就是在此处从出生到成长,最终又回到原处待到苍老的老人。
陈伟的对面住着的恰好是一对老夫妻,白发苍苍,携手相伴一生,虽然偶有拌嘴,但彼此心中都放不下对方。他沈默寡言,偶然碰到这对老夫妻,并不会打招呼,更不想和邻居结识,倒是因为一次意外,不得不打起了交道。
那是一个普通的晚上,不过八点钟,因为是冬天,老城区已经早早进入了睡眠状态。陈伟同样躺在床上,听外面的风声和雨声,看窗边的被吹打四处飘散的落叶,也听着各个住户的家长里短。
电视机里的爱恨情仇、被雷声惊醒而哭闹的婴孩、柔声细语哄着孩子的年轻母亲、青春期的少女躲在被窝里给男友打电话、挑灯夜读的大学生冲了一杯咖啡,给自己默默的打气,中年男子因为生活的苦闷而默默的抽烟,时不时的咒骂几句社会的不公……
这是生活的常态,普普通通,有无数烦恼,也有无数甜蜜与快乐。听着听着,逐渐困乏袭来。在这里生活五年,警惕心早已不似从前那般强烈的,他有时想,就以陈伟的名字,在这里过上一辈子也好。
突然,一声又一声低低的呼救声让陈伟清醒过来,他屏气凝神,在大门口处静静听着,最终确定这是对门的那对夫妻。拿起电话报了警,又叫了救护车,陈伟重新坐回沙发中,对门的呼求声逐渐弱了下去,转而代替的是细细的哭泣声,最终,还是打开了家中的门。
陈伟踹开了老夫妻的门,也庆幸自己闯了进来。
夫妻俩有儿有女,不过孩子长到后都离开了家,有了自己的家庭,大部分时候都只有两个老人相伴。因为下雨天,老人的腿脚更加不灵便,谁知老爷爷心臟病发,下床拿药的老奶奶又摔了一交,动弹不得。
陈伟及时的给老爷爷餵了药,又将老奶奶扶起细心检查了一遍,还好并不十分严重。救护车来的很是时候,将两个老人一前一后抬到了车里,惊醒的住户也有不少人出门看热闹,陈伟默默的退到了一旁。
第二天,天清气朗。老人的儿女又将老夫妻送了回来,日子似乎又回到了曾经的轨道。只是两夫妻这次似乎不打算放过陈伟,隔三差五的邀请他去家里吃饭,如果推辞,老人就会难过好久。
一来二去,陈伟竟和夫妻俩成了朋友。一桌子上吃饭,常常也会充满欢声笑语。有时候,陈伟甚至会觉得这样也很好,就这样一直正常的生活下去。
可就连这样平淡的生活也毁在靳立军的手上。
那一日,他在外面买了饭菜,高高兴兴准备回去的时候,半路上被突然冲出来的狼群逼到了巷子里。若是以前,他自然想着以最快的方式逃离这个地方,彻底的失去影踪,可他想知道,住在对门的老夫妻是否安然无恙?已经逃到一半的人,又重新跑了回去。
他住的那栋老房子,一切如同往日一般平静,而正在楼下手牵手准备散步的两个老人,註意到了气喘吁吁出现的陈伟,热情的和他打招呼,向他走来。
陈伟勉强带上笑脸,匆匆告别,在老人不解的眼神中,迅速的离开。
这一次,他的离开,不仅仅是告别两个老人,而是他这一生中目前为止,给过他温暖善意的两人,此次一别,即是永别。
陈伟彻底消失了,他又变成了那个在路上奔波流浪的靳久,没人疼,没人爱。
这一次,躲躲藏藏,靳久化身成狼,在丛林中躲避着追踪,却因为意外不小心坠入了悬崖。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随着水流来到了另一座城市。
和以前很多次一样,只要受了重伤,他会变成幼狼形态,无法变成人的形态。以这样的状态留在野外,等待着他的就是死亡,反而是城市中活着会稍微容易一点。
两个多月的时间,吃不好、睡不好,体力恢覆的也极慢,臟兮兮的毛发,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靳久已经做好了准备,这次伤的如此重,以这样的生活状态,恐怕至少要一年,才能恢覆到原来的水平。如果靳立军再一次找到他,逃脱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直到那日,靳久在寒风中,碰到了那个多管闲事,额外烤了烧烤,追在他的身后,又将吃的放在一旁的白程,才意外的看到了机会,又意外的收获了一份感情。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