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处（一）

二十个月，六百零八天，许乔终于等到陆东霖，就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那天，天地被细细的雨丝笼罩，雾蒙蒙的。陆东霖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许乔撑着一把大伞站在那里，很平静，不像等待，像守候。

陆东霖从她手里接过伞，许乔就抱住了他，他们紧紧相拥。六百零八天，他们的痛苦不在于这长久的分离，而在于明知道对方过得不好，却无能为力。

他们先回去见了老太太，老太太做了一桌子菜在家里等着，这恐怕是陆东霖从没享受过的待遇。仔细一瞧，大多数都是许乔爱吃的菜，趁着老太太进厨房的间隙，陆东霖笑着跟许乔说，“还是你比较讨人喜欢。”

许乔抿嘴笑，“是你比较惹人嫌。”

“还那么牙尖嘴利。”陆东霖惩罚似的揉了揉许乔的头发，仿佛触手就能闻到熟悉的香味。

“别弄乱我发型。”许乔嘴里抱怨着，身体却不动也不躲，任由他做这亲昵的小动作。

他们在家里逗留了三天，去看了徐佳佳。经过治疗，徐佳佳的病情有所好转，暂时控制住了，出了院，在家里休息。不管再忙，郑浩每隔一段时间都会飞回来看她一次。

临走之前，徐佳佳在许乔的耳畔说，“你跟陆东霖在一起真好，每次看到你们在一起，我就觉得世界都充满了希望。”

许乔瞇着眼睛说，“瞧给你酸的。”

徐佳佳哼了一声，“我说的可是真心话。”

三天之后，许乔和陆东霖回了s市，他们自己的小屋里。打开大门，呈现在眼前的一切都跟原来一模一样。一样的窗帘，一样的桌布，一样的家具摆放。鞋柜上并排放着两双拖鞋，相同的样式，一双蓝色，一双粉色，一双大，一双小。

两人换鞋进门，将行李箱放到一旁角落里，许乔说，“你先休息一下，我去超市买点菜，回来给你做饭。”

说着就要往外走，却被陆东霖拉了回来，他抱着她，紧紧地抱着她。他在她的耳边低语，“不着急，让我抱一会儿。”

许乔伸手贴到陆东霖的背上，回抱住他，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柔和。他们静静地站着，感受着对方身体的温度，感受着对方的气息，感受着对方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鲜活而真实。这一刻，他们才确信，真的回到了对方的身边，真的不用隔着一块冰冷的玻璃相见，可以肆无忌惮地拥抱对方的身体。

所有沈睡的感觉又重新活过来，陆东霖捧起许乔的脸，唇齿相触的那一刻，许乔的眼泪疯狂地往外涌，她努力地回应着陆东霖，她拼命地靠近他，她的手抚摸过他的头发，他的脸，他的胸膛，他的身体，她知道他也在哭。他们一直一直没有松手，仿佛要将对方揉入骨血。

许乔趴在陆东霖的身上，手轻轻的抚过他剃得很短的发丝，说，“你怎么有白头发了？”

“是吗？”陆东霖并不在意，一下一下地亲吻着她的耳垂，轻轻说，“想你想的。”

陆东霖的甜言蜜语，许乔照单全收，因为她从来没有怀疑过。

有的人多情，有的人长情。十年之前，那个幽静狭窄的小巷子里，有女孩磕磕绊绊的读书声，有男孩踏在石板路上的跑步声。那个时候，他们都没有想过谁会成为谁的谁，直到此刻，他们明白这辈子，除了死亡，再也没有分离的可能。

无关承诺，也无关责任，这是一种本能，像呼吸，像喝水一样的本能。

一直到太阳落山，天色渐渐暗下去，肚子开始咕噜噜地叫，许乔才从床上爬起来，重新将买菜做饭这件大事提上议程。许乔本想让陆东霖休息，谁知她前脚一着地，他也爬了起来，说，“一起去。”

到了楼下，陆东霖骑上他的自行车，许乔坐上后座，双手揽住他的腰，朝着小区外面的商场行去。风轻轻地拂过脸庞，许乔头一歪，靠在陆东霖的背上，闭上了眼睛。

有好几次，身边的同事都劝她去买车，至少上下班会方便很多，可她潜意识里一直是拒绝的，因为她记忆中最美好的片段里都有陆东霖的自行车，有她的大男孩帅气地站在自行车前，始终如一地等着她。

小区附近的商场经过改建，规模比以前更大，也更加热闹。他们坐电梯去了二楼的超市，先去果蔬区买了蔬菜和水果，又挑了两瓶红酒，许乔习惯性地往旁边放烟的柜臺走去，陆东霖往柜臺上瞄了一眼，疑惑地问，“还需要买什么？”

许乔楞了一下，笑着摇摇头，“没什么了，我们去结账吧。”

走了几步，又突然想起陆东霖身上应该是没有钱的，她把自己的包递给陆东霖，说，“你先排队，我再去拿些酸奶。”

陆东霖看了她一眼，接过了包，等许乔拿好酸奶再回来的时候，陆东霖已经在结账了。

回到家里，许乔把东西一放，就拿起了围裙，陆东霖在她围上之前，抢了过去，说，“我来吧，我来做给你吃。”

许乔的确有些怀念陆东霖做的菜，便说，“好，那我给你打下手。”说着开始给陆东霖系围裙。说是打下手，其实不过是削了几个土豆，洗了几棵蔬菜，之后便无所事事了。陆东霖让她出去休息，她应了一声，转身走到门口却不动了，她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这个拿着铲子，忙得热火朝天的男人，他依然是那个身材挺拔，面容俊秀的男人，但似乎已不见从前眉间的张扬之气，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沈静与稳重，磨难也许是成长最有效的催化剂。许乔突然觉得很难过，她几步上前，从背后抱住了他。

陆东霖被她抱地猝不及防，拿着铲子，头微微往后撇，带着笑意说，“怎么了？”

“想你了。”许乔因为贴着他的背，说话瓮声瓮气的。

“我不是在这儿吗？”

“那我也还是想你，得抱着你才行。”许乔的手环得更紧了些，“你继续，我不打扰你。”

这下陆东霖真的笑出来，他说，“你这样还叫不影响我？待会儿炒出来的菜不好吃，你可别嫌弃。”

“许乔拼命摇头。”连声说，“不嫌弃，绝不嫌弃。”

许乔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像个耍赖的小孩子，陆东霖眼睛酸得厉害，但什么也没说，就这样让她抱着，如此炒完了所有的菜。

许乔将菜一个个端上桌子，又洗了水果，倒了红酒，那小小的桌子一下子就被布满了。许乔举起杯子，酒面摇晃，在灯光下晶莹透亮，她说，“干杯。”

陆东霖拿起杯子跟她碰了一碰，也说，“干杯。”

干杯，生活重新开始。

“许乔。”放下酒杯，陆东霖喊了她一声。

“嗯？”

陆东霖把手伸进了口袋里，掏出一个烟盒，放到了桌上，他说，“刚才结账的时候，在你包里看到的，你在抽烟？”

“嗯，偶尔。”许乔点点头。

陆东霖说，“戒了吧，对身体不好。”

“好。”许乔爽快地答应，拿起桌上的烟盒，对准不远处的垃圾桶，一条抛物线，正好落入其中，她说，“以后不抽了。”

“好。”陆东霖给许乔夹了菜，说，“吃吧，多吃点。”

许乔却突然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说，“你等我一下。”她起身去了房间，很快又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卡，那是陆东霖的工资卡，之前一直都放在许乔这里。

她坐下，把卡递给陆东霖，说，“你的钱，你拿着。”

陆东霖轻笑，他说，“乔乔，我哪里还有钱，赔赵良的医药费都不够吧。”

“反正你拿着。”许乔把卡塞到了他的手里，“你身上没钱多不方便，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

“好。”陆东霖不再推辞，把卡收进了口袋里，他玩笑道，“这样，我算不算被你包养了？”

“嗯……”许乔用手微微抬起陆东霖的下巴，左右探究似的看着，学着电视里的样子，语气轻佻得说，“像你这种资色的，值得包养。”

陆东霖做小伏低，“那小的以后就跟着您混了。”

“那有什么问题。”许乔一脸豪气。

两个人演完戏，都笑了起来。

收了笑，许乔用她的小手包住了陆东霖的大手，她喊他的名字，“陆东霖。”

“嗯。”陆东霖看着她，眼睛里只有她。

许乔说，“以后的日子也许会有些辛苦，但是我已经做好了准备。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做什么样的工作，不管别人怎么称呼你，怎么评价你。但是你有一种永远不会改变的身份，你是我最重要，最爱的人，永远都是，所以你不要害怕。”

陆东霖反手将许乔的手握在手心里，轻轻地摩挲着，她的无名指上有一个坚硬冰凉却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的东西。他看着她说，“好。”

因为你在，所以没有恐惧也没有迷惘。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