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处（二）

陈秀打电话来的时候，许乔正在洗漱，所以是陆东霖接的电话。电话里陈秀的声音带着慌张，说话时条理不太清楚，但陆东霖还是听明白了大致情况。顾辰被人骗了，欠了大笔高利贷，现在要债的人都找上门来。

“乔乔她舅舅不让我告诉她，可是这么一大笔钱要我们去哪儿筹，我知道你们也不容易。可是……”陈秀声音颤抖，带了哭音，“那些人都是不要命的，要是……”

“需要多少钱。”陆东霖出声打断了还在絮絮叨叨的陈秀。

陈秀顿了一下，报了一个数字。

陆东霖说，“顾辰在旁边吗？”

陈秀应了一声，“在。”

“让他听电话。”

顾辰接过话筒，“餵”了一声，大概真知道怕了，声音没了平日的嚣张气焰，他说，“我是顾辰。”

陆东霖开门见山，“你把账号发给我，我把钱汇给你。”

顾辰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有些难以置信，他说，“你真的愿意帮我？”

“你要的钱是我跟许乔所有的积蓄，我们能帮你一次，未必帮得了你第二次，”陆东霖的声音很平静，他说，“顾辰，能帮你的只有你自己。”

之前，顾辰几乎找遍了他所有的朋友，得到的不是冷眼相对，就是随意敷衍，零零碎碎地借到几千块钱，那个天天跟他腻在一起的女朋友，几乎是第一时间跟他提了分手，什么叫大难临头各自飞，不过几天的时间而已，他觉得自己尝遍了人情冷暖。

没想到最后，是他一直觉得虚伪，总是恶言相向，从未用善意相待的两个人帮了他，不问缘由，不求回报地帮了他，他觉得讽刺无比。

许乔从盥洗室出来的时候，陆东霖刚刚挂掉电话，手里还拿着她的手机。许乔刚才在里面就听到了说话声，便问道，“谁的电话？”

“顾辰。”

“嗯？”许乔有些惊讶，因为顾辰从没给她打过电话。

陆东霖长话短说，三言两语将刚才的事情讲给许乔听，从钱包里掏出了那日许乔给他的卡，说，“先解燃眉之急吧。”

许乔点了点头，不为别的，顾辰是舅舅的儿子，这个理由就已经足够。

陆东霖对顾辰说的都是大实话，那是他们所有的积蓄，完全没有夸张的成分，汇完钱，他们又回到了刚毕业时，一身孑然的状态。许乔坐在沙发上，靠着陆东霖的肩膀，抬头问他，“我们这算不算一夜回到解放前啊？”

陆东霖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算。”

许乔突然站了起来，陆东霖疑惑，问，“怎么了？”

“洗手间的灯没关，得去关，省电。”说着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陆东霖：……

如预料中的一样，陆东霖找工作的过程并不顺利，辗转几天之后，他做了一个决定，自己开发游戏软件。他又过起了和当初在大学实验室差不多的日子，不同的是当初是一个团队并肩作战，而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什么难题都得自己解决，什么事情都得亲力亲为。不变的是，许乔还是许乔，他还是他，他们还在一起，所以日子并不难过。

快到年末的时候，公司里起了一点风波。周想男和王副总的事情被传开了，许乔是从唐欢那里听来的，唐欢一直看不惯周想男的做派，愤愤不平地说，“我说她怎么升职升那么快，原来是背后有人。现在可好，人尽皆知，果然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墻。”

也许确如唐欢所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墻，她没说，陈嘉树没说，可最终还是有人把这件事情给捅破了。也许那天在楼梯间里，周想男也看到了许乔，所以这件事情一传开，她看许乔的眼神都像是淬了毒，大约认定许乔就是最初的传播者。

周一上午开例会的时候，突然从门外闯进来一个老太太，劈头盖脸就指着周想男大骂，言语有些不堪入耳，但几句之后大家便知她是王副总的丈母娘。虽然王副总及时把她带了出去，但周想男彻底呆在了原地，脸色苍白得吓人。

那天晚上下班，许乔和唐欢一行人一起下楼，刚出门，就听到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她停住脚步，转身，是周想男，她正往臺阶下走，她说，“许乔，你等等，我有话跟你说。”神色没什么异常，许乔想也许是工作上的事情，就站着等了她一会儿。

周想男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意，可是却突然扬起了右手，许乔还没反应过来，她那一巴掌就迅速地盖了下来。许乔来不及闪躲，本能地闭上了眼睛，但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她睁开眼睛，只见陆东霖站在她的旁边，挡开了周想男扬在半空中的手。也许是他用的力气太大，周想男往后趔趄了一下。

陆东霖像以前一样，把许乔挡在身后，问她，“没事吧？”

许乔摇摇头。

周想男眼里的怒气散去，脸上却浮起嘲讽的笑意，她上下打量了眼陆东霖说，“许乔，你可真有本事，能让这么多男人为你做垫脚石。”

除了原先和许乔一起下来的同事，此刻又有几个同事陆陆续续来到门口。周想男的情绪很激动，大有种不管不顾的架势，她转身看了一圈周围的人，指着许乔，扯着嗓子说，“你们以为她有多高贵，如果不是林文，她能这么快当上部门主管，负责这么重要的项目？如果不是陈嘉树，她的项目能进行得这么顺利？跟她比，我算得了什么？”

许乔觉得这时候的周想男更像是恼羞成怒，再难听的话也能讲得出来，而她不想听，也不感兴趣，所以她扯扯陆东霖的袖子，说，“我们回家吧。”

“好。”陆东霖牵起许乔的手，往他自行车的方向走去。

身后，周想男还在大声嚷嚷，“她旁边的这个男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被关了两年，刚刚才从监狱里出来，对吧。”

走到自行车前的许乔突然顿住了脚步，她松开陆东霖的手，转了身。周想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她讲了那么多，无非是想踩到许乔的痛脚。她和许乔同一天进公司，她们拥有一样的家庭背景，学历也不相上下，所以她一直把这个女孩当成竞争的对象，什么都想要跟她争个高下。她很努力地学习，很努力地工作，可是许乔似乎永远比她走在前面，永远云淡风轻地得到她想要的一切，所以她不甘心，不甘心输给许乔，不甘心平庸。

现在的她像一只脱光了毛的孔雀，将自己□□裸展现在众人面前，她受不了自己如此狼狈，而许乔却依旧镇定从容，光鲜亮丽地行走于人群中。

而此刻，许乔终于因她的话有了反应，她觉得自己大概是抓住了许乔的痛处。只是许乔刚迈开步子，就被陆东霖给拉住了，陆东霖握了握她的手，低声说，“你别动，在这儿等着。”然后就迈开大步走向了周想男。

陆东霖在周想男的面前只逗留了几秒钟的时间，许乔不知道他说了什么，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说话，只知道陆东霖转身的时候，周想男已然收了笑，也不再胡言乱语。

这一场闹剧最终以许乔和陆东霖的离场收尾，周想男声嘶力竭，许乔却一句话都没说。

坐在陆东霖的车上，许乔有些好奇地问他，“你刚才跟周想男说什么了？”

“我跟她说，让她离你远点儿。”陆东霖的声音夹杂在风里。

“就这么简单？”

陆东霖嗯了一声，“那能有多覆杂。”

散场了，周围的人纷纷离开，只剩周想男一人站在原地，双脚仿佛被粘住了一般，乌云遮住了月亮，夜色如墨般浓黑。当陆东霖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就觉得自己输了，那个男人，许乔身旁的那个男人，面色平静，眼里却透着一丝狠厉，他的声音不大，只有她一人能听到，但却让她感到了深重的压迫感，他说，“你敢动许乔一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在意过她说的话，他看许乔的眼神至始至终都没有变过，没有疏离，也没有怀疑，他的眼里只有她。

周想男觉得原先憋在胸口的一股气全都散了，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跳梁小丑，她拼命地演着一场自以为精彩的大戏，结果别人根本就不在意。

许乔怕冷，坐在后座上，手一直摸在陆东霖的外套口袋里，她突然在他腰侧捏了一把，问，“你有没有什么要问我的？”

“还真有，”陆东霖说，“饿不饿？”

许乔轻笑一声，回道，“还真饿了。”

“行。”陆东霖加快了脚步，说，“带你去吃好吃的。”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