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静待石缘
书名:等待花开 作者:清水河岸
第二十九章静待石缘
就在何秀探访志刚、受辱情断的时候,代晴玉导演的 “拒情戏”也在招待所里精彩上演——
她知道汪小龙这小伙子爱上了自己。可是她明白,这种爱是出于某种崇拜,是出于对诗歌的热爱,至于对她这个人有几分爱恋那是需要打上问号的。就像我们爱某首歌,进而喜爱这首歌的演唱者一样。
代晴玉决定好好地跟汪小龙谈谈。她不能让汪小龙生活在甜蜜的幻想之中而错过了他自己的真实爱情。经过苦思冥想,她想出了一个妙策。
一番对接,戏排练好了,代晴玉返回房间静待汪小龙的到来。
刚坐下,汪小龙就拎着一壶水走进她的房间,“嗨,这个小县城被我跑遍了才找到你爱喝的这种茉莉花茶。”
代晴玉侧过身,感激地看着汪小龙。她跟他说过喜欢喝茉莉花茶,不过只是那么一说,谁知他却上了心。
就在这时,招待所值班人员在楼下喊了起来,“代老师,省医院的电话——”
代晴玉一听是省医院的电话,就知道好戏要上演了。她知道,电话是在省医院工作的男友打来的,但是她不能接这个电话。于是,她从窗口探出头对下面喊道:“同志,我现在正忙着,麻烦你把电话内容记下来给我,就说我稍晚一点回电话——”
“好哩——”楼下应了一声。
“小龙,我这儿正忙着,你到楼下把电话记录拿上来好吗?”
“好的。”汪小龙乐呵呵地下楼去了。一会儿工夫,他拿到了电话记录。不看不打紧,一看心里凉了半截——信笺上写着:晴玉,甚念。明天下午我在车站接你。天雄。
汪小龙拿着电话记录,心里空落落的,他恨不得一把撕了那张可恶的便条。走廊里,他来回踱着步。
正犹豫着,代晴玉打开门探出头问:“小龙,谁的电话?”
汪小龙吓了一跳,像做贼被抓住了似的,“哦,没事没事,电话打错了!”说着,他把电话记录捏成一团塞进裤兜,几步溜回自己的房间。
见他这样,代晴玉知道好戏已产生效果,哑然笑了。她来到汪小龙的房间前,“小龙,我出去一趟,找县文联的同志聊聊创作上的事,我的采风日记就放在桌上,你能帮我整理整理吗?”
“当然可以。”汪小龙慌慌地应着,额上渗出密密的细汗。
代晴玉见他这样,心里又是一阵浅笑,“小龙,你这是怎么啦?”
“没啥,没啥。你,你,你赶紧去吧!”汪小龙慌慌地应着。
代晴玉“扑哧”一下笑出了声,“那我走啦!”她冲他挥挥手,忍住笑,径直离去。
见代晴玉走了,汪小龙慌慌的心才渐渐平静下来。他来到她的房间拿过那沓笔记准备开始工作。忽然,一封信从那沓笔记中滑了下去。他俯下身去捡,却被信封上的称呼给定住了——“晴玉启”。谁这样亲密地称呼代晴玉呢?除了几个要好的女伴之外还有谁呢?可是那笔迹是那样的粗狂,明显是男士写的嘛!
汪小龙捡起信,细细地检视着,是的,是男士的笔迹。他的心不由得乱了——又是男士!会不会就是刚才给代晴玉打电话的那个叫天雄的男士?他作贼似地环视了一下房间,几乎是小跑着关上了门。他把信攥在手里,手在抖,心在抖:到底看不看这封信呢?他看了看信的封口——已经打开过——如果自己看了也不会留下什么痕迹。那就看吧!他想。
信果真是省医院那个叫郝天雄的小伙子写来的——
亲爱的玉,要说跟你的相识还真得感谢诗。诗是我们相识的鸟,它让我们的心长出翅膀,一起飞向爱的蓝天;诗是我们相恋的树,它让我们的爱生出根须,一直伸向爱的田园;诗是我们相守的叶,它让我们的爱迎着阳光,一同感悟生命的芬芳……
亲爱的玉,跟你交往这么长时间,我真的认为你就是一块玉——无论把你扔在哪儿——在乡下或是城里——在苦难或是幸福中,你都那样温润恬静那么晶莹剔透。我是理解你的,无论是你的诗还是你的心。其实你的心就是你的诗,你的诗就是你的心。是的,“诗心”“诗人”,我都喜欢。也许,诗会流逝,会被淡忘,但你的心、你的人我将永远珍藏于心。因为我爱的不只是你的诗。你懂吗?
……
在信的结尾是席幕蓉的一首诗——《寻梦》:
有时候
连自己也弄不明白
自己的梦属于谁
一说是我的
梦中却都是你的身影
一说是你的
分明是在我的梦中
只有站在黄昏中
才晓得相思的滋味
不等也是
等又不能
读着这样诗一般的信,汪小龙终于明白自己与代晴玉、与代晴玉男友之间的差距——文学涵养、文化素质需自己仰视暂且不谈,单说对代晴玉的了解就不及郝天雄。自己爱代晴玉什么?诗!人家郝天雄爱她什么?诗和心!自己了解代晴玉什么?现在的几首诗!人家郝天雄理解她什么?她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嗨!天壤之别呀!这不是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的区别吗?
汪小龙失望地跌坐在椅子上,失神地目视着远方。
晚餐过后,代晴玉和汪小龙走出招待所,随意来到城西河边。
落日的余辉洒在河面,就像铺上了一层细碎的宝石,金光闪闪。河风迎面吹来,抚动着代晴玉的长发长裙,使本就婷婷玉立的她更显得美丽动人。汪小龙踟躇地跟在代晴玉的身后,看着眼前暗恋已久的女孩,心里黯然神伤。
河岸很美,紧挨着水流的是白白的沙滩,紧挨着沙滩的是细碎的卵石。整个河岸沙石分层布局,层层迭迭,景象万千。
走着走着,他们遇到一位老者。他低着头,目光像梳子一样从一块块石头上扫过。看到中意的石头,他蹲下身,取出随身携带的手绢细细地擦拭,若是满意,再抱到河边用水浸润,还取出放大镜仔细查看石头的材质、纹理和图案。很明显,这是一位奇石爱好者。
出于好奇,代晴玉和汪小龙跟着老者一起找起奇石来,一会儿工夫,他们就找了一堆。可歇息的时候,看看这块石头不美,那块石头也不如刚才丢弃的那块好看。捡了很多但没有一块儿中意的。
老者见两个年轻人忙忙碌碌的却没有什么收获,笑了笑说:“年轻人,石头与人是有缘分的,不是你的你找不到,找到了也会放弃。石缘,懂吗?”
两个年轻人摇了摇头。
“与你有缘的那块奇石深埋地底,集亿万年日月精华、山川灵气,孕育得色彩斑斓,石品花纹独自为你而开,它不急不躁,静静地等着有缘人。其实,这种奇石遍地都是,无非每个人的缘分不同,遇见的石头自然不同。奇石本无好坏之分,只有缘分深浅而已。你们第一眼看到的那一块也许觉得举世无双,美轮美奂,孰不知,此块石头的有缘人非你非我而是他人,无论你为它付出多少,无论你怎么珍爱于它,但你与它无缘,此石也终将归于他人。可是就在你们陶醉于此石而忘我的时候,真正与你有缘的那块奇石却与你失之交臂……”
两个年轻人如饮醍醐。
告别老者,代晴玉和汪小龙继续往前走去。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在不断地寻找,寻找那块属于自己的有缘石,而对于有缘石来说,它也在默默地等待,等待那个有缘人。也许我们盲目地找到了一块,但我们却不是那块奇石要等待的那个有缘人。这个时候,我们往往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越执着越珍惜,错的就越远……”代晴玉望着遍地的沙石深沈地说。
汪小龙也陷入了深思。是的,老者关于石缘的一番话深深触动了他的心。在他与代晴玉之间不正上演着类似石缘的故事吗?想着今天发生的这些事,听着代晴玉的关于石缘的理解,汪小龙释然了。他感到无比的轻松。
“是的,希望我们都能找到那块也等着我们的奇石。”他回应着代晴玉的话,把目光从脚下的石头移到代晴玉的眼睛上,第一次正视着那双美丽的眼睛。
代晴玉的眼睛里有淡淡的歉意,更多的是释然的微笑。她微微低下头,任眼前这个小伙子也许是最后一次深情地凝视。她感到他的目光就像暖风,抚着她的脸、她的发、她的眼……良久,她抬起头,迎着他的眼睛,真诚地说:“对不起,谢谢!”
“不不不,说‘对不起谢谢’的应该是我!真的,对不起,谢谢!”汪小龙向代晴玉伸出手,代晴玉也把手伸了过去。两只手碰到了一起,先是犹豫了一下,随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这年的暑假对何秀来说是郁闷而悲伤的。其一,她的郁闷来源于赵国兴——她原本打算去看看他的幸福生活,谁知却目睹了他痛苦不堪的一幕,她感到自己当年的牺牲都付诸了东流;其二,她的痛苦来源于朱志刚——就在自己鼓起勇气准备接受他的爱情时,他的母亲却狠狠刺伤了她的心,自己的热情和主动碰了一鼻子灰不说,还受到了侮辱。
对于赵国兴,女孩子的直觉告诉她,他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他对于她就像隔着重重雾霭,她对于他也好似有许多迷局。那么她与他之间到底存在什么样的迷呢?
她决定,对于赵国兴,她要将他隐藏在大脑深处,让时间解开心底的迷团;对于朱志刚,她决定永远对他关闭心门,永不言爱!
终于挨到大二开学的日子。何秀提着行李行走在火车站拥挤的人流中。
正走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一闪,抢过她手中的行李快步向前走去。
“站住——站住——有人抢夺啦!”何秀焦急地喊了起来。她这一喊,前面那个家伙听话地停住了脚步。何秀紧跑几步冲了过去。突然,那个抢夺行李的家伙猛一转身——何秀一时剎不住脚步,一个满怀撞进那人的身上——哎呀,你这个家伙!怎么是你?怎么穿得这么怪怪的?打你打你!何秀抡起拳头轻轻地捶打起来。
“抢夺行李”的那个家伙是汪小龙。他改变了发型,还戴着宽大的墨镜,穿着蓝花t恤,难怪何秀一时没认出来。他笑盈盈地看着何秀,挺了挺胸,“来,打呀打呀!使劲打!我正想有人给我捶捶腰呢!”
“你!你!你真坏!”何秀气得要夺过行李,汪小龙却一抬手把行李高高地举了起来。何秀跳了几下没有够着,就又给他一拳,装出愤愤的样子,“那好,就罚你帮我扛行李!小仆从,走吧!”
汪小龙应了一声“好哩”,就扛着行李打头里走去。何秀把辫子往后一摔,仰起头、甩着手走在后面。
虽说站上人来人往,可车箱里人却不多。汪小龙与何秀依窗而坐,“哎,小龙,怎么这么巧遇上你?”
“这呀,要归功于昨天晚上的一个梦。梦中,月亮很圆,风儿很轻,站臺上了无人迹,我独自一人漫步在无边的月华之中,突然,一个漂亮的仙女从月宫中翩然降落。我迎上去一看,竟是你!我想,这也许就是上天赐予的缘分吧!于是,我带着好奇,来这里试着找你。谁想,果真遇到了你!”
“真的吗?”何秀好奇地问。
“当然真的啦?你看,这是昨晚那位仙女送给我的定情信物!”汪小龙说着,变魔术般从兜里取出一条洁白的手绢。何秀一看,这不是自己暑假期间丢失的帕子吗?她的脸一红,一只脚已踩在小龙的脚背上,“少嘴贫,说,到底怎么回事?”
汪小龙被何秀那么一踩,夸张地张大了嘴,“哎哟哟,别踩啦!我老实坦白!”
何秀的脚一松,笑着说:“这还差不多!说,怎么回事?”
“暑假期间,在河西县城我就发现你的情绪不对。想问原因,可你却总是一幅苦大仇深的样子,好像全世界都欠着你的,就没敢问。回省城后,代晴玉让我找你散散心、解解闷,可我哪知道你住在哪儿呀?信没法写,电话没法打,任务也没有完成。前两天代晴玉说要开学了,特派我接接你。可是这么大的城市我到哪儿去接你呀?于是我请了几天假潜伏到你所在的青州市。这几天可苦了我啦,白天在火车站蹲守,晚上住在小旅馆。那个罪比当知青时还难受!你看我都变得又黑又瘦了!”汪小龙举了举晒得黝黑的胳膊,“你得好好补偿我!”说着,凑上前去,狡黠地看着何秀,一幅可怜的样子。
何秀的心里升起一丝感动,嘴里却说:“我可不敢补偿你,你呀还是找那个指派任务的朦胧女神要补偿吧!”说完,她把头扭向窗外。
“怎么啦何秀?人家代晴玉招你惹你啦?”
“她没有招我惹我,是我自己招惹我自己了!”
“哎哟哟,何姐姐何妹妹,你这是怎么啦?”
“谁是你姐?谁是你妹?我怕是没那个缘分!”
“缘分?你知道什么是缘分吗?”汪小龙追问。
“那你说说什么是缘分?”
“要说这个,我得给你讲个关于‘石缘’的故事!”
“石缘?”
“对,就是石缘。”汪小龙就把那天偶遇奇石老者的故事讲给了何秀。何秀的心结这才慢慢地解开,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何秀在心里品着汪小龙的那番话——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在不断地寻找,寻找那块属于自己的有缘石,而对于有缘石来说,它也在默默地等待,等待那个有缘人。也许我们盲目地找到了一块,但却不是那块奇石要等待的那个有缘人。这个时候,我们往往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越执着、越珍惜,错的就越远……
列车的一声长啸将何秀从思绪中拉回,她看着对面一脸真诚的汪小龙,心里充满了感激。她从包里掏出一个苹果递给汪小龙,汪小龙接过苹果“咔嚓”一口咬了下去……
☆、钥匙风波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