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青城,生活就好像回到了原来的轨迹。 (32)
书名:再顾如初,容少高调示爱 作者:弄清浅
一回到青城,生活就好像回到了原来的轨迹。 (32)
是青一阵白一阵。
她弓起手,狠狠地瞪着容瑾:“你真以为我没办法是不是?”
话落,她迅速俯首在容瑾的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
男人闷哼一声,松开了力道。
笙歌趁机挣脱出来,手指刚握上门把手,门外传来两个男人的交谈声,而有只手跟她同时握上了门把手。
其中有道声音她极为熟悉,是黎臻。
要是让黎臻看到她和容瑾在男厕所里,笙歌简直不敢想象。
她面色顿时一僵,几乎下意识地抵在门上。
“怎么了?”是黎臻的声音。
“不知道,好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挡住了。”
“让我看看。”
话落,就感觉有道力道往里面推了推,笙歌抵不住男人的力道要被推开的时候,容瑾扣住她的腰肢,迅速地把她往最近的隔间带去。
隔间门和卫生间门同时一响。
黎臻狐疑地看了还在震动的隔间门一眼,蹙紧了眉心。
“奇怪,没被卡住啊,那我刚才怎么推不开?”
与黎臻一起的男人疑惑地自言自语了声,走到小便池边,拉开拉链。
黎臻收回目光,做了与男人相同的动作。
笙歌听着外面类似水流声音响起,只要一想到外面的人在干什么,甚至还有一个人是自家哥哥时,她就感觉无比尴尬。
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被他发现她此时就在厕所内。
这种感觉,真的是无法形容。
卫生间里本就狭小,她和容瑾的身子几乎贴在一起。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感受到二人熨帖之处,滚烫无比。
她不自在地往背后的门贴了贴,想避开这尴尬的姿势。
“别乱动!”
男人刻意压低的嗓音和着灼热的气息钻进她的耳廓,惹得她浑身一颤。
笙歌浑身顿时僵硬无比。
感觉这几分钟就想度日如年一般。
她不再关心二人的姿势,整副思绪都放在外面两个小解的男人身上,只希望他们赶紧完事,然后她就能离开男厕所。
可她越这样想,反而觉得时间更慢了些。
好容易才等到二人完事往外走,当开门的声音响起,她忍不住舒了口气。
容瑾低头,瞥见她通红的耳垂,蓦地心思一动。
而在下一瞬,他不假思索地咬了上去。
一阵熟悉的酥麻感传来,笙歌几乎下意识地嘤咛了一声。
声音一出口,她连杀了自己的心都有,她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气急败坏地看向容瑾。
外面的声音顿时安静下来。
“阿臻,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与黎臻同行的男人停住了脚步。
黎臻眼角余光瞥了眼隔间的方向,眉梢动了动:“没有。”
说罢,他率先开门离开。
男人见状,不再多想,跟上他的脚步。
笙歌确认黎臻已经走远,才放下手,她怒瞪着容瑾压低声音道:“你神经病是不是?”
她就不信他没有听出黎臻的声音!
容瑾眸色一深,沈沈地看着她,蓦地扣住她的后脑勺,狠狠地贴上她的唇。
笙歌呜咽着,挣扎着,可又得留着耳朵註意门外的动静。
气势顿时弱了几分。
容瑾似乎在故意和她捉迷藏一样,她咬他舌头的时候,他就好似料到般躲开,然后在她唇齿间一扫。
笙歌再咬,他便继续躲,却一直不肯放开。
如此几番追逐下来,她索性任由他举动,待他餍足地离开时,笙歌的嘴唇都有些微微发红。
容瑾摩挲着她被自己吮地红肿的双唇,蓦地觉得有股火直往一处涌去。
脑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
要她!
他眸色一深,几乎在下定决心的同时扣紧了她的腰。
容瑾眼底翻涌的墨色笙歌岂会看不懂,但她岂会让他得逞。
且不说二人现在不清不楚的关系,就是两人感情尚浓,她也不见得会愿意在这种地方发生那种事。
更何况刚才黎臻的出现已经让她格外尴尬。
“你要是敢再动一下,小心我废了你的第三条腿!”她握住容瑾的手,冷冷道。
容瑾身子一动,把她毫无缝隙地压在门板上,果断地证明他不仅敢,而且还很敢!
“这是你逼我的!”笙歌阖了阖眸,果断地扭着他的手腕往外翻,然后曲起膝盖毫不犹豫往男人某处最脆弱的地方顶去。
容瑾眸光一变,连忙侧过身子躲开她的攻击。
笙歌趁机从门缝里挤了出去。
他的身手她早就见识过,刚才那一个动作不过是声东击西,她的最终目的就是趁他不註意逃出来。
笙歌回到座位后不久,容瑾也一脸沈色地走回来。
容世泽的目光若有所思地在二人脸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容瑾的手腕上。
那里又一圈浅浅的牙印痕,看起来暧昧又让人浮想联翩。
他挑了挑眉:“看来刚才战况挺激烈的。”
笙歌正咬着羊角面包,闻言顿了下又不动声色地咽下。
容瑾拉了拉袖口,继续享用盘中的食物:“不小心被猫咬到了。”
容世泽“咦”了一声,顺着他的话开口道:“哦?家猫还是野猫?”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笙歌一眼,任傻瓜都能听出他语气中的揶揄。
笙歌蹙紧了眉心。
容瑾目不斜视地咬了口面包,缓缓开口:“家猫。”
去你的家猫,你才是猫,你全家都是猫!
笙歌心里忍不住腹诽着!
容瑾咀嚼的动作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一只会骂人的猫!”
“……”
她已经无力吐槽!
容世泽闻言一楞,随即爽朗地笑出声,米拉也惹不住莞尔。
她悄悄地看了笙歌一眼,垂了垂眸,掩饰住其间一闪而过的异样。
“所以你们两个算是合好了?”容世泽突然问了一句。
“没有!”笙歌果断开口,她放下刀叉,淡漠道:“我和他已经离婚了,他已经另有未婚妻,我们不可能合好。”
“u盘的事情不是已经解释清楚了?”他疑惑地看向她。
“我跟他隔得不是一个u盘的事情,我最讨厌被人甩得团团转,容三爷,我不知道容家到底出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你们在谋划什么,但是这与我无关,也不会再参与其中。”笙歌起身,朝米拉颔了颔首:“单小姐,谢谢你今天为我解惑,你说的对,我在乎自己的手,如果你有办法的话,我愿意试一试。”
米拉扯唇笑了笑:“我尽力。”
“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你们请慢用。”说罢,她拿起包包看也不看容瑾一眼,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餐厅。
而直到她走出餐厅,容瑾都没有回头看过她一眼。
“你还真是狠得下心。”容世泽看了眼容瑾,摇了摇头。
容瑾手指顿了顿:“有时候知道真相比一无所知要残酷地多,只有这样,她才能真正地不参与事中。”
☆、196.196章 我说过,你的谎话很拙劣
对于笙歌,他们刚才所说的这些事情就是真相。
而她会排斥这些所谓的真相,甚至厌恶!
容世泽抿了抿唇:“若只是这样,没必要迂迂回回做这么多事情,顾笙歌性子心高气傲,只要稍加刺激,她便会毫不犹豫地离去。”
说话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看向米拉,后者冷冷地回了他一眼:“他在给自己留后路,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这么蠢?”
“……”容世泽嘴巴张了张,果断选择闭嘴。
容瑾抬眸看了二人一眼,才缓缓道:“三叔说的不错,但她比你们想象中的要多疑得多。待她心平气和之后,自然会察觉出其间的不正常,与其让她心生疑虑的时候来查还不如我主动把事情摊开到她面前,这样也省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偿”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告诉她季婉君的事情,不是显得多此一举?”容世泽不解。
容瑾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视线淡淡落到米拉脸上。
米拉被他看得不自在,于是开口道:“你我年纪相仿,叫名字就好。”
“那怎么可以,长辈就是长辈!阿瑾,米拉纵使比你小一两岁,但她依旧是你的三婶。”容世泽在某些方面还是护短的很!
米拉按了按脑门,很无奈。虽然她对称呼并不计较,但被一个比自己大的男人当做长辈喊,总觉得自己莫名其妙老了几岁。
果然,男人还是要找小的,不然你看现在多尴尬啊。
容瑾清了清嗓子,迫于容世泽骇人的目光,向米拉轻轻颔首:“三婶,拜托你了。”
米拉的适应力也极好,不出半秒就习惯了这个称呼,她眉心蹙紧:“我只能找到她的癥结,但是心病还需心药医,这点你应该比我明白。”
闻言,容瑾漆墨般的眸中暗光涌动,良久才平覆下来:“我明白。”
顿了顿,他又再次开口:“她在青城的朋友不多,麻烦你多陪陪她。”
他的语气很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但是这个请求在米拉看来却有些唐突,心中涌过些许异样的情绪,她饱含探究的目光望向他。
纵使是在她的註视下,他的脸上也没有太多的表情。
米拉心底暗忖,身为一名多次与警方合作的优秀心理分析师,就连穷凶恶极的罪犯心理她都能揣摩得八/九不离十,容世泽和顾笙歌自然也不在话下,但是面前的容瑾她却只能看懂三成。
而这三成,还有部分是他自己展露出来的。
“我和她并不熟悉。”她收回目光,提出疑问。
“但是你们很像,在我看来,两个相似的人纵使不熟悉也会有很多话聊。”
容世泽端起红酒抿了口又放下,不甚讚同:“阿瑾,三叔觉得你这要求太唐突。首先,顾笙歌并不是那么好接近的人;其次,纵使她刚才接受了米拉的心理疏导,但是两个人充其量也就是病人和医生的关系,再加上你的关系,若想更近一层,难!”
容瑾已经用好餐了,他拿起餐巾拭了拭了嘴角,姿态缓慢优雅:“既然就连三叔也觉得为难,那就当刚才我没提过这件事。”
“好。”容世泽没来得及答话,米拉已经开口应承:“我答应你。”
他讶异不已,“米拉,你……”
米拉迎向他狐疑的目光,目光笃定坚持:“对我来说,现在顾笙歌就是我的病人,只有多加了解,才好对癥下药。”
“多谢!”容瑾朝她颔了颔首,起身看向容世泽:“三叔,公司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容世泽点了点头。
待容瑾走远,他才不悦地看向米拉:“宝贝儿,我记得你不是多管闲事之人?”
米拉举起苏打水慢吞吞地喝着,对他的不悦置若罔闻:“你侄子的事情算闲事?”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
“阿泽,我发现你最近疑心病越来越严重了。”
她放下杯子,玻璃杯在桌上磕出一声闷响,很显然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容世泽面色一沈,猛灌了口酒,生闷气去了。
米拉见状眼角抽搐,她想了片刻,才用食指捅了捅他的腰迹:“阿泽,那个……”
容世泽扭头,双目不满地瞪着她。
被他这么一瞪,她登时噗嗤笑出声来:“都快四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跟个毛头小子似得?”
“你也知道我都快四十了,还不打算让我当爸爸?”
米拉神色一僵。
容世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心中懊恼地把自己从头到脚骂了一遍,他捉住米拉的手放在唇边细细吻着:“宝贝儿,你别想太多,我就是随口一提,有没有孩子我都无所谓。”
见她不信,他抬起双手保证着:“真的,我容世泽这辈子只爱单米拉一个。”
他的眉眼灼灼,米拉的心中顿时涩涩的疼,她拉下他的手,嗔骂道:“在外面呢,也不嫌丢人!”
容世泽长臂绕过她的肩膀,把她的身体拥向自己,吻着她的额角:“只要能让你开心,再丢人都没关系。”
米拉听着他的喟嘆,眼角湿润。
容瑾刚迈出餐厅,就敏锐地捕捉到一抹熟悉的人影。
笙歌拎着包,闲适地倚在不远处的墻壁上,她很爱穿长裙,今天依旧一身素白的刺绣及踝长裙,略微有些高跟的鞋子轻轻敲击着地面。
她有一头乌黑柔柔软的长发,他曾经爱极了那手感。
此刻它们像个调皮的孩子从她耳边倾泻而下,遮住她脸上的所有神情。
可那浑身清冷的气质,却怎么都掩饰不住。
笙歌的姿态随意闲适,似乎一点都不在乎过往的路人拿着一副怎样的目光看待她。
因为从始至终,她都不曾在乎过别人的看法。
那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容瑾从来不否认笙歌的夺目,纵使她现在没有办法拿起她曾经引以为傲的手术,但只消往那里一站,她便还是世上独一无二的顾笙歌。
清冷,妍丽。
他顿了几秒后,朝她走过去。
笙歌感觉有人朝她走了过来,不过她没有抬头。
从那双擦得一尘不染的高定皮鞋上,她已经知道他是自己所等之人。
“等我?”容瑾註视着她,声音依旧暗哑好听。
笙歌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才缓缓抬起眼睑:“对,我等你,因为突然想起刚才有件事情忘了问你了。”
她看着他,目光犹如山涧中的泉水,清冽而又透彻。
容瑾伸手自然地把她垂落的头发别回她的发间:“洗耳恭听。”
笙歌蹙眉握住他的手,不肯错过他的一丝表情:“我只想问你一件事情,你怎么会想到菜名藏头?”
“那你又怎么会想到菜名藏头?”他不答反问。
她拧眉不悦:“在我开口回答你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回答我的问题,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关于藏头诗,在古代有很多典故,要我一一列举?”容瑾看着她,一字一顿地回答。
这不是笙歌想要的答案,但她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端倪。
于是悻悻地放开他的手,“哦”了一声。
容瑾在她手滑落的瞬间,反手握住,幽深的目光锁着他:“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想到菜名藏头?”
“我刚才就提过,小四表现得太明显了。”笙歌躲开他的註视,含糊其词。
心中有些自己都没有办法解释的疑惑,原本想从他身上得到确认,但是很显然是她想错了。
“顾笙歌,我说过,你的谎话很拙劣!”
容瑾的语气向来都是淡淡的,但此刻她却从中听出些许压迫的味道。
只是,这是她的事情,为什么要告诉他?
想至此,笙歌就一阵恼怒:“容先生,你现在是以什么样的姿态来质问我,丈夫亦或是即将成为的前夫?”
她眼底的嗔怒似乎愉悦了他,他缓缓松开她的手,薄唇吐出两个字:“好奇。”
“抱歉,无可奉告!”笙歌冷冷应道,站直身子打算离去。
身后,容瑾的寡淡的声音传来。
“以前有人跟我讲过一个藏头诗的故事,因为觉得很有趣,所以至今印象深刻。”
笙歌迈动的脚步一窒。
☆、197.197章 我不需要你的关心
她扭头看向他:“谁?”
容瑾抿了抿唇,学着她刚才的语气开口:“你现在是以容太太的身份问我这个问题?”
犹如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笙歌只觉得浑身二百零六块骨头都不舒服。
她看了眼腕表,缓缓开口:“一周后的现在,我在民政局等你。”
“我以为你会说现在。”容瑾如炬的目光在她脸上探索着偿。
“我没空!如果那时候你没有到场,我会起诉离婚。”笙歌抛下一句话后,迅速上车。
油门一轰,红色兰博基尼的背影决绝又干脆撄!
容瑾眸中暗光萦绕,他在原地站了良久,才缓缓迈向自己的座驾。
笙歌从车后镜内看着难道倾长的身影化成了一个点,才逐渐放慢了车速。
“没出息!”她狠狠地拍了下方向盘。
一周后是什么日子,她不会忘记,因为那是二人的周年结婚纪念日。
虽然这不是什么值得惦念的日子,但是她想,既然怎么开始就怎么结束的好。
如果她愿意,结婚纪念日也将成为离婚纪念日。
如果她愿意……
笙歌凛了凛神,转换了车道。
不多时,车子驶上了青云西路,这两天经常的关顾,她对这条路已经无比熟悉。
只要拐进面前的这条小道,就是精神病院的后门。
可最终她只是调转车头,缓缓离去。
笙歌在青城的道路上漫无目的地开着,不知不觉竟然把车开到了顾家门口。
她这才想起,青云西路与顾家隔得不过几条街的距离而已。
现今正值花期,所以顾家的木槿花开得格外茂盛,有些甚至已经长过墻头,娇艷的花朵看起来生机勃勃。
莹润的花苞就像长了眼睛一般註视着她,温柔美好。
看来,顾叔把这一片木槿照顾得很好。
莫名地,她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想起了她看着自己笑意的脸庞,纵使在最后几近崩溃的时候,她也没有露出一丝愤懑。
笙歌想,这世上再也没有比她母亲更加从容淡定的女人了。
她听说,她一直笑到了最后,纵使过程惨烈。
心中麻麻地一阵疼,挂在墻头的木槿花仿若长了刺一般,一寸一寸地钉进她的心里。
无论她怎么不在乎他人的看法,但是她不能不承认一个事实。
那就是她确实是不孝的。
顾家中有人走动着,从半合的门缝里,可以隐约看到她佝偻的脊背,是年龄已大的顾叔。
他背对着她,所以并没有註意到她的存在。
笙歌缓了缓神,解开安全带,对着车镜理了理妆容,打算去下去看看他。
在她心里,顾叔从来都不是外人,在他眼里,她已经是死去的人,他一定想不到她此刻还好好的活着,想到他脸上可能出现的表情,笙歌忍不住笑出声来。
若是告诉他,哥哥也还活着的话,顾叔肯定会吓蒙了吧?
笙歌想着便下了车,她推开顾家半合的铁门,缓步走进。
顾叔已经不在原地,走近一看,才发现院子里开的木槿花比她在外面看的要茂盛得多。
绵延地一大片,比母亲在世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
美得惊心动魄……
她一下子呆怔在原地,直到背后响起一阵悉嗦的脚步声。
笙歌嘴角扬起一丝灿烂的笑意,慢慢回头。
她的笑意只来得及停留一瞬,因为她看到了一个她极不愿意看到的人。
顾荣。
顾荣看到她,手里的花洒“咯噔”一声掉落在地。
刚灌满的清水从里面流出来,弄得他的裤腿有些狼藉。
如今的顾荣已经不是当年的顾总,不过半年的时间,他已双鬓发白。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运动装,浑身已经没有当初那种的气势。
此刻的他,平凡得好似一个普通人。
但是此刻他的脸上是震惊的,他揉了揉眼睛,不知置信地看向笙歌:“歌儿……真的是你?”
笙歌的神色一冷,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遍,话语薄凉无比:“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荣呼吸一窒,能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的,那么就非笙歌无疑了。
心中涌过一阵狂喜,也管不得笙歌的语气有多冷,“歌儿,这到底怎么回事,当初新闻报道得那么厉害,容瑾也说你死了……”
笙歌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我是死是活不关你的事情,我只问你怎么会在这里?顾荣,我记得顾家的产权是我的,这里不欢迎你。”
顾荣一腔关切的话语全部哽在喉间。
笙歌的态度说明了一切,无论他怎么试着补偿,她也原谅不了他。
他不会为自己曾经所做的一切辩解,错了就是错了。
顾荣眸光黯了黯,心间刚刚升起的喜悦此刻尽数化成莫名的苦涩,它们一寸一寸凌迟着他浑身的细胞。
就连痛都感觉那么无力,因为在笙歌面前,他没有资格痛。
他俯身缓缓捡起地上的花洒,自言自语地开口:“你顾叔一个人照顾不来这么一大片木槿,我来帮他,你放心,顾家的东西我一样都没有动。”
顾荣说话的时候,脸上的沟壑很明显,笙歌记忆中的那个严厉的男人,此刻在他面前,竟然这么卑躬屈膝。
手指陷进掌心,她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以前总想着让顾荣也尝尝母亲生前所尝的那种痛,她想看着忏悔,看着他生活落魄,可他如今以这种小心翼翼的姿态出现在自己面前之时,笙歌竟然觉得那么难以接受。
她知道他现在一无所有,可是这并不能成为她原谅他的理由。
心里那种怨是根深蒂固,就算知道哥哥没死,这种怨恨还是不曾减过一分。
在她心里,她从二十岁那年就没有爸爸了。
笙歌阖了阖眸,才看向他缓缓开口:“你走吧,我不希望在这里再看到你。”
顾荣看了她一眼,拿着花洒重新灌满水,走向墻根处的木槿:“还有十株,等我给这最后的十株木槿浇完水,我就走。”
他佝偻的背影在花丛间移动,浇水的动作认真而又虔诚,却刺得笙歌眼底一阵疼痛。
她快步走过去,把他手里的花洒狠狠抢过丢到地上,指着门口的方向:“顾荣,你以为你这么做,妈妈会活过来吗?是你害死了她,你没有资格碰它们,滚,你马上给我滚去顾家,我不想看到你。”
花洒中溅出的水洒了二人一身。
顾荣浑身一震。
他看了她一眼,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干凈的手帕放进她的手里:“擦擦吧,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碰不得水,一碰就要感冒。”
言罢,他扶起地上的花洒放到一旁,拖着脚步朝顾家大门的方向走去。
从背后看去,他浅灰色的运动装湿了一大片。
青城已经开始入秋,这么一大片湿漉漉的黏在身上很不好受,特别是风吹过的时候,笙歌身上被水溅湿的地方只有手臂上的一小片,可是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何况是顾荣!
冷水几乎打湿了他的整双鞋子,此刻他只觉得从一阵冰凉从脚底涌至胸腔处。
不上不下,但是思绪在这一刻却格外清醒。
因为他清楚地听到身后笙歌冷漠的声音传来,她说:“我不需要你的关心!”
顾荣扯唇笑了笑,可他没有资格责备什么,因为事情发展今天这个地步,甚至被自己的亲生女儿厌弃,都是他咎由自取。
他不怨谁,只是此刻他心底的欣喜还是占了多数。
因为笙歌没死,她还能像当初那样愤怒地和他讲话,她很健康……
“老爷,你怎么了?”顾叔从外头回来,惊讶地看着浑身湿漉漉往外走的顾荣。
“顾叔,以后闲杂人等不要再放进来了。”
一道熟悉的清冷声音响起,顾叔不可置信地看向缓缓走近的笙歌。
“小姐……”他的声线颤抖着。
“顾叔,是我。”笙歌拍了拍顾叔的手,冷冷地看向顾荣。
后者接触到她的目光,转身离去。
顾叔看着二人之间的互动,总算明白了怎么回事,他看向笙歌嘆了一口气:“小姐,无论他做错了什么,可他毕竟是你的父亲,而且这些日子,他已经有悔过的迹象,你看夫人最爱的那片花,这半年都是他在培育的……”
☆、198.198章 在他眼里,容瑾就是个混账
“哪个爸爸会放任自己的亲生女儿在异国他乡漂泊五年不闻不问?哪个父亲会一见面就逼着女儿放弃股份?还有那个父亲会像他那样向女儿拿钱,一拿就是五千万?顾叔,我没有这样的爸爸!”
笙歌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够让不远处的顾荣听得一清二楚,她的指控就像尖刀一样戳进顾荣心里,疼得他浑身发颤。
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他拖着麻木的双腿慢慢离开顾家。
要去哪里?该去哪里?
他不知道…撄…
但是他想,他尝到了当年笙歌离开青城的滋味……无家可归!
顾叔看着顾荣的身影消失,沈沈地嘆了口气,想起心间的疑惑,他殷切地看向笙歌:“小姐,报道上不是说你死了?容家那小子也说你……但是你怎么会……偿”
他说着说着就哽咽起来。
“顾叔,这件事情我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你看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所以别难过了。”笙歌安抚着顾叔。
“怎么会不难过!只要一想起你当初发病的模样,顾叔这心里就疼,每次看到容家那小子,我这心里就憋得一团火,我们顾家好好的一个姑娘,被他糟蹋成什么样?对了,小姐,你活着的消息千万不能让他知道,不然不知道他又要做出什么事,这半年他来顾家,要不是老爷拦着,我回回都想拿把笤帚给他赶出去!”顾叔愤愤道,只要一想起容瑾,他心里就窝火。在他眼里,容瑾就是个混账!偏偏又打骂不得!
笙歌捕捉到他话语里的信息,疑惑道:“他这半年经常来顾家?”
“可不是,前几天刚来过,小姐,别提他了,一提他我就生气,真想大门一锁不让他进来了。对了,你在哪里住?要不就回家来住,你的房间顾叔每天都有收拾,干凈的!快进来,顾叔买了菜,晚上给你做好吃的,很久没尝过我的手艺了吧……”顾叔边说着边拎起地上的袋子,满满一袋新鲜的菜,够一个人吃好几天了。
她帮着他提起一袋看起来比较沈的袋子,奇怪开口:“顾叔,你一个人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顾叔见状急忙抢过,“小姐你别拎了,顾叔来就好,老爷不是今天生辰,我就想着多买两个菜做点好吃的。”
笙歌的脸色不经意地一变。
顾叔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急忙换了话题:“小姐,你累不累?先去楼上睡会,等下吃晚饭的时候,顾叔上去叫你下来。”
他殷切的模样让笙歌心底暖暖的,她握住他满是皱纹的手,心疼道:“顾叔,别忙活了,我不住家里。”
“不住家里?”顾叔讶异地看着她。
笙歌看了眼门口的方向,沈默不语。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顿时了悟地点了点头:“小姐,顾叔知道该怎么做,放心吧。”
她轻轻颔首:“顾叔,那我上去看看。”
“去吧。”
笙歌去了自己的房间。
里面一成未变,就连东西的摆设都跟她当初匆忙离开的时候一样,不曾动过半分。
想必顾叔费了不少的劲。
她喜欢素色,所以房间的整体装饰也都是素色的,年头已久,有些东西有些发黄,看得出来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笙歌拉开抽屉,里面是一个倒扣的相框,是一张全家福。
顾荣、妈妈、曾经的哥哥还有年少的她。
除了板着脸的顾荣,其余人脸上的都是灿烂的笑意。
她嘴角一冷,把相框放回原处,当初的她怎么就没发现,一切在那时候已经初见端倪。
笙歌缓缓合上抽屉,扫了房间一圈,视线蓦地落到床上。
床上的被褥迭得整整齐齐,床单上没有一丝折痕,笙歌却闻到一股熟悉的清冽味道。
很淡,却是真实存在的。
脑中蓦地想起顾叔的话,他说容瑾经常来,而且前几天刚来过……
抬手在枕头上拂过,蓦地感觉有些不对劲,用力往下按了按,有些硌手,下面有东西!
笙歌眉头蹙了蹙,拿开了枕头。
素白的床单上躺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首饰盒,做工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拿起盒子左右端详了一会,才缓缓打开。
顿时呼吸一窒……
她定定地註视了盒子良久,才缓缓合上盖子。
笙歌攥着盒子急步下楼,找到正在厨房里忙碌的顾叔,她深深吸了口气后才开口:“顾叔,这个首饰盒是你放在我房间的枕头下面的吗?”
顾叔一脸茫然地看着她手里的盒子:“我从来没见过这个盒子啊,里面是什么?”
“除了你,还有谁进过我的房间?”
“老爷不会进去,除了我,只有他了……”
笙歌浑身一凛,顾叔口中的他除了容瑾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
“小姐,你怎么了,盒子里不是你的东西吗?”顾叔见她脸色不对劲,有些担忧。
笙歌阖了阖眸,眼底又恢覆往日清冷的模样:“没事,是我的东西,只是没想到它会出现在这里而已。”
顾叔这才放了心。
她把盒子收进包包中,又从钱包里取出一沓钱交到顾叔手上:“顾叔,我来得急,没有给你带东西,这些钱你留着买点补品吃。”
“小姐,这怎么可以!你当初给我的钱已经够顾叔下半辈子花了,我怎么可以再拿你的钱?”顾叔推辞着。
“顾叔,你要不收着我就不高兴了。”笙歌一脸佯怒的样子。
顾叔知道她固执,这钱怕是他今天怎么也得收了,于是便不再推辞:“小姐急着走吗?不急的话吃完晚饭再走,顾叔做你最爱吃的红烧鱼!”
笙歌是着实馋他的手艺了,便点了点头。
顾叔见状,兴高采烈地忙活去了。
笙歌吃了晚饭,便和顾叔告别离去:“顾叔,别送了,我开了车。”
“好好好!”
虽说不送,但她的车开出很远,还能从后车镜看到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