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咸之山
书名:今夜雪,有梅花 作者:良人三水
☆、不咸之山
莫夜对晴言向来少些耐心,她越是这样无理取闹他就越不愿多理会,晴言的话他不是听不懂,却是懒得在她身上费心思。
夙意看出了莫夜的不悦,却怕他一时意气用事惹得晴言不舒心,她自然是个不爱凑热闹管闲事的人,可是无论如何要找到濮凈上神还要有求于晴言,纵然平日里自己的性子也有些孤傲,可如今却不得不放低姿态。
权衡之下,她轻轻扯了莫夜的衣袖,暗示其稍安勿躁,而自己则柔声说道:“晴言公主,这几天我们所查之事毫无头绪,师兄他有些着急。”说着她将手搭上了晴言的手,边说边将她轻轻牵出了屋门,“其实啊,我师兄平日里总是念叨你,哪里来的躲着这一说呢!”
晴言依旧气鼓鼓地不言语,夙意只好继续说道:“我师兄性子虽温和,却也是个含蓄之人,你自然是比我更了解他不是?”
“夙意姑娘!”晴言终于开口,语气却依旧不友善,“你少在这里装好人!我自然是比你更了解莫夜,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夙意知道除了蓬莱弟子的身份莫夜还是天界的人,具体是什么她倒不了解,但是总归是个神仙就是了,只不过夙意思量再三,还是觉得在晴言面前自己知道得越少越好。
“他是我的师兄啊,清悟上仙的二弟子。”
晴言不屑地一笑,心里却已是十分满意,至少莫夜不愿意透露给夙意自己的真实身份,那就代表他还是把她当做外人的。
“罢了,我好心劝你一句,莫夜是不会把你这样的女子放在眼里的,你平日里也不要总是费尽心思往他身上贴,让人笑话!”
“晴言公主!”还没待夙意回话,不知什么时候出了房门的薄予却先开了口,他面若冰霜,眼含愠色地走上前来,看了看夙意,又转头对晴言说道:“不要以为你稀罕的别人也遗憾,你固然可以把苏莫夜当个宝,可是在别人眼里,他可能一文不值。”
听了这话晴言紧咬双唇,拳头握得紧紧的,却始终说不出一句话。毕竟薄予是魔族的太子,而她却只是北海海底一个小公主,自然不敢得罪他。她强忍下心中的怒气,愤愤然离开了他们的住处。
此时莫夜也走出了房门,却依旧板着个脸。
夙意看了他一眼,又转身对薄予说道:“我想和他说几句话。”
薄予轻嘆一声,看了看莫夜,终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院落。
院子里只剩下夙意和莫夜两个人,夙意缓缓走到莫夜面前,沈吟片刻,才开口说道:“莫夜,我知道你不喜欢晴言,可是如今毕竟你们还有婚约,婚约在一日,你将来便定要娶她,那她如此这般缠着你也并没有错,你若不高兴,那就要怨给你订婚之人,而不是对着晴言出气,毕竟她是个女孩子,你对她,实在是过于无情了。”
莫夜将双手负于身后,沈默良久才又开口:“夙意,你可曾爱过一个人?”
夙意有片刻的楞神,苦笑道:“你知道的,我不曾。”
“我也不曾爱过谁,可是又好像,我心中早已深爱过。我没有办法接受晴言,也没有办法让她靠近我,婚约在是不假,可是这从来都与爱无关,我本就无情,并非针对晴言。”
夙意怔怔地看着莫夜,心中莫名地酸楚,她以为眼前的男子向来是暖阳般温柔和煦的,可他却说自己本就无情。自己不曾爱过,不曾恨过,不曾为谁期盼过,坚持过,更不曾为谁等待过,可是此时此刻,却能对他心中的孤单和失落感同身受,这种感受,就像听到说书的说到太子妃在那个雪夜含恨殉天一样,明明未曾流一滴眼泪,却好像已经痛哭过一场,比谁都要心酸……
良久之后,她才轻嘆一声,点头道:“我不懂爱,可是却好像,能听懂你的这番话,罢了,你与晴言的事,也不是我该操心的。只不过,”说到这里夙意脸上颇为担忧,“本来还想找她问问北海之镜前几日水族的出入情况,如今惹恼了她……”
“不用问了!”
夙意和莫夜不明所以地看向从外面回来的薄予,“为什么?”
刚才薄予出了这个门后,本来只想四处转转,可是不知不觉就到了晴言住处的门外,本来并不想做逗留的薄予却在不小心听到里面的谈话后顿住了脚步。
“公主您别生气啊,不就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蓬莱弟子嘛。”
“这次我好不容易用计将莫夜引来,他却偏偏跟他那个夙意形影不离!我绝对不会放过她!”
是呀,魔宫哪是那么容易闯的,公主您单单要挑出那些个能拿捏得好分寸又不会露出破绽的人就要费好些心思呢,莫夜殿下真是糊涂,那个夙意管哪都比不上公主您,他怎么就不知好歹呢。”
听完薄予的话夙意一脸的不可置信,“你是说,那晚闯入魔宫的人是晴言安排的?她只是为了将莫夜引来北海?那我们岂不是空忙活了一场?”
薄予点头,颇为嘲讽地看向莫夜,“让我们在这白白耗费了这么多时日不说,还能理直气壮地无理取闹,莫夜,你这个未过门的娘子可真是……跟你一样,混账啊。”
莫夜脸色颇为阴沈,他没有理会薄予的挑衅,只是低低地说:“走吧,先离开这里。”
莫夜他们并没有跟晴言打招呼就直接离开了水冰宫,他们出了北海打算按照原来的计划直接去冥界,可是夙意看了看这北海之境的天空,却终不舍得就这样离去。
“我想回红梅谷看看。”
走在前面的莫夜和薄予听到这话同时停住了步子,“也对,既然都回来了,是该回去看看。”
天气已经渐渐转暖,灵水河的河水虽然依旧温热,河面上却不再像寒冬时节一样冒着腾腾的雾气。
几个人脚踩一片轻叶,漂游在这河面上,随着脚底离红梅谷越来越近,夙意的心事也越来越重。
数月之前,这红梅谷还是一片祥和宁静,那时北海的积雪正厚,红梅也是开得最热闹的时候,那时候濮凈上神还没出事,隔三差五会带些新鲜的书来给她解闷儿,那时候小兰也还在,总是日日提醒她爱惜自己的身子……可是世事无常,好好的日子说变就变,命运之颠沛,天地之倾覆,仿佛都不过是旦夕瞬变。
“夙意姐姐!”
夙意思绪被打断,猛然抬头,见是凌光在对岸向她招手,她心底不由得生出一股欣慰,红梅谷的天地都变了色,唯独这凌光却好像一直如此,顽劣却热情。
薄予不自觉地皱了眉,“那毛头小子是谁?”
夙意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是这不咸山的山主凌光,虽然顽皮了些,但却是个十分单纯善良的孩子。”
“夙意姐姐,好久不见,凌光可想死你了,快上来坐坐吧。”
“好。”这次夙意没有推辞。
夙意他们在不咸山靠了岸,那凌光已是迫不及待地拉起了夙意的手将她带上了岸,全然没有註意到身后的莫夜和薄予皆紧皱着眉头,一脸不悦。
“夙意姐姐,我听说红梅谷出事了,这些日子你去哪了?”
“这些日子……我去了很多地方。”
“小孩,你是不是该放开你的手。”薄予盯着凌光的手看了半天,终于忍无可忍,臭着脸冷着声说道。
凌光这才註意到他们,不禁好奇地打量起来,“你们是谁?为什么跟着我的夙意姐姐?”
“这是薄予,这是莫夜,他们都是我的朋友。”夙意忙站出来解释。
“你的夙意?”听了凌光的话莫夜也感到颇为不满。
“对啊,现在是我的夙意姐姐,将来啊,说不定就是我的夙意娘子。”凌光一脸得意地说道。
夙意脸上却稍显尴尬,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对了凌光,不知你后山的往生湖水化了没有?”
“还没呢?姐姐想去看?那幸亏姐姐回来地早,估摸着再晚几天,往生镜可就真化了。我这就带姐姐去看!”
往生湖面依旧结着平滑光亮的冰镜。
夙意在往生镜前站了良久,可是那镜面上却只透出一个清晰的倒影,仿佛这往生镜只是一面比别处更光滑些的冰面似的。
好在夙意她本就不抱多大的希望,这个结果本就是她早已预料到的,所以她也并未十分失落。
夙意嘴唇轻抿,微微扯了扯嘴角,正欲转身离开,却发现往生湖的冰面之下隐隐约约有极微弱的光亮,看起来就好像下面连通着另一个幽深的空间。
夙意深感奇怪,站在那里出神地打量起来。
凌光却在不知不觉间走近,笑问道:“姐姐,怎么样?”
夙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毕竟镜面那样干凈光亮,不回答他也能看出结果来。“凌光山主,这往生湖湖底是什么?可还连着什么别的地方?”
“当然啊,”凌光面色不改,依旧笑得明亮,“姐姐你忘了?我这往生湖底可是连着忘川水的。”
“哦……”夙意点了点头,却依旧疑惑地皱着眉头。
作者有话要说: 嗨,艾瑞巴蒂!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