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所系

月华宫中。

莫夜从无双那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心中百感交集，久久不能平静。

他从未想过，夙意会有这样的心思。她身世可怜，本就拥有的不多，平日里不争不抢，却还愿意将自己仅有的这些东西让出来，成全他人。她素来不喜多说话，他也曾以为她是冷漠，孰不知，那些没有说出来的，正是一腔温热，她不说罢了，说出来，却能将人暖得不知所措……

也曾怨过她，厌过她，如今看来，自己对她的亏欠越来越多，恐怕毕生都无法弥补……

温染疲惫地躺在床上，不久便沈沈睡去，莫夜吩咐了人好生照看，而自己又有公务在身，便先回了镜明殿。

不知不觉夜色已深，以往的时候乙木都会贴心地服侍莫夜在镜明殿就寝，可是今日却有所不同，因为他知道，如今缓香殿中的那位太子妃，真真是他心爱之人。

“殿下，您今日，是要歇在镜明宫，还是去那缓香殿？”

被他这样一问莫夜顿了顿，他朝缓香殿的方向望了望，怅然地嘆了声气，“还是歇在缓香殿吧。”

“是。”乙木也不多问，就照莫夜的意思像往常一样服侍他睡下了。

莫夜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迟迟不能入睡，也不知到底是因为温染还是因为夙意，他心中总是放心不下，辗转反侧多时，他干脆直接坐了起来，“乙木。”

听到声音乙木赶紧进了殿，“殿下，有何吩咐？”

“你去对面看看温染怎么样了。”

“是。”

乙木说完退了出去，不多时便又回来了。

“回殿下，女君一切都好，正睡得安稳。”

“嗯……”莫夜点点头，又吩咐道：“去给我点上支安眠香吧，今夜总是睡不安稳。”

乙木斜着眼瞥了瞥莫夜，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是不是，挂念娘娘？”

“夙意？”莫夜拜拜手，“想来不能。”

“那殿下，您如此在意温染女君，方才为何不亲自去探望？”

“因为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嘛！”

“那就是了！”乙木轻笑，“殿下曾经与温染女君亲密无间，如今在外人眼里，她就是您名正言顺的太子妃，您却在意起男女之别了，殿下可知为何？”

“为何？”

“因为如今殿下已经打心底将自己视为娘娘的夫婿了，殿下不愿意与温染女君亲近，是因为您心里觉得那样对不住娘娘……”

莫夜细细领悟乙木的话，竟然觉得他说的颇有些道理，不自觉地点起了头，正当乙木得意时，莫夜却又突然停了下来。

他没好气地拍了乙木的脑袋。

“哎呦！”乙木被打得疼，捂着头哀嚎起来。

“小小年纪你懂个什么！我对温染的心意比金真，比石坚，岂是如你想得那般，说变就变！”

说完他又恶狠狠地瞪了乙木一眼，“睡觉！”

水仙阁中，夙意本是早已睡下，可是不知为何身体又冷又热，脸色苍白，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额头沁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意识也不甚清明。

喜儿焦急地不得了，她想去找太子殿下，可是深更半夜，唐突前去，令人生疑不说，恐怕还会扰了莫夜和温染的温存。

然而床上的夙意昏昏沈沈，看起来十分痛苦，又不能就这样让她耗着，喜儿束手无策，最后只得去找了濮凈上神。

濮凈一来便看到了夙意眉心那枚与温染相反的半心印记，不过情况危急他也顾不上多说，只是抓起夙意的手给她输送了些神力。

夙意的身体这才恢覆了常人的温度，她脸上的冷汗渐渐消去，唇色恢覆了红润，呼吸也渐渐平稳。

看到夙意已无大碍，濮凈这才长长舒了口气，他转身看向喜儿，面带愠色，呵斥道：“简直胡闹！”

喜儿脸色骤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神恕罪！”

夙意被声响吵醒，缓缓睁了眼，吃力地发生虚弱的声音，“上神，不关喜儿的事。”

濮凈上神回了身，看到她憔悴的样子一阵心疼，怒气减了大半。

“傻孩子你这是何苦。”

夙意轻咳了几声，说道：“上神，夙意不是什么机智之人，不敢自作聪明，只不过是觉得，这样对大家都好。”

濮凈沈沈的嘆气，目光悠悠地移到别处，“是啊，看起来，这样似乎真的可以求得一个圆满，可是，委屈你了……”

“上神放心，夙意的心不过是荒芜一片，无所侍，无所惧，无所求，自然也就无所怨，又何来委屈一说。”

濮凈无奈地看着她，良久，转身离开了水仙馆。

温染病重，莫夜除了去干坤宫领些公文回来，将手里其他能推掉的公务都推掉了，日日守着温染，悉心照料。

太子对太子妃如此贴心，月华宫中的仙婢仙侍怎么会留意不到，这日早上趁莫夜不在，温染还睡着，闲散的仙婢们又议论了起来。

“你们发现没有，最近咱们殿下，对娘娘可是跟以前大不相同了。”

“对啊，自打上次从魔宫回来，殿下就对娘娘格外上心了。”

“那定是娘娘上次在魔宫数落了殿下，又被天帝知道了吧。”

“我看不像，殿下这么细心倒不像是装出来的，而且，我们太子殿下从来也不是那种对天帝低声下气，言听计从的人啊。”

“诶，对了！”其中一个小仙婢突然说道：“我上次看到咱娘娘笑了，当时我差点以为那是温染女君呢！”

“温染女君？”其他几个人好奇起来，“莫非，我们殿下是将娘娘当做温染女君了？”

“怎么可能！”另一个小仙婢笑道，“如果殿下真把娘娘当温染女君，那怎么还日日歇在镜明殿，不愿与她同房！”

“哎呦！”旁边的仙婢戳了她的脑袋，“因为他毕竟不是温染女君啊。”

“哎呀好了好了，殿下快回来了，我们都散了吧！”最先挑起的那个小仙婢吆喝道。

几个小仙婢抬头看了看天边的太阳，便也意犹未尽地收了话，四下散去，月华宫又恢覆了井然有序的样子。

没过多久，莫夜便从干坤宫回来了，他走到缓香殿门外，看到殿门紧闭，于是对着一旁的小仙婢问道：“娘娘怎么样了？”

“回殿下，娘娘还睡着呢。”

“好。”莫夜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了。

濮凈宫中风清气正，一如既往地安宁祥瑞，清庸殿中，濮凈铺了一方宣纸，凝神练着字。

一阵风吹过，几张练好的纸飘落到地上，濮凈也不着急，头也不抬地说道：“先放那吧，晾干再捡。”

然而说完他又顿住了，看了看自己的身侧，不禁怅然。以往都是温染陪着自己练字的，虽说她在也不过是静静看着，顶多做一些磨墨收纸这样的小事，但是她不在，自己却还是不习惯。

濮凈轻轻嘆气，放下手中的笔，抬脚走到那两张字前，刚要蹲下身子去捡，却被叫住了。

“上神，我来吧。”

濮凈寻声望去，夙意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她逆着光线款款走近，濮凈虽说上了年纪，却不是老眼昏花，只是这一瞬间他却觉得，这个所谓的魔宫公主，竟然比温染更有几分鸾姿凤态，或许她当真註定要是将来天帝身侧之人……

夙意走到濮凈跟前，轻轻蹲下将那几张纸捡起，神情却一如往常淡漠，“上神，我来为您磨墨吧。”

说着她走到桌前，挽起袖口，一圈一圈地研磨起来。

濮凈也不说话，只是重新拿起笔，潇洒地挥舞出一笔一划。

殿中一老一少谁都没有言语，空气中只听得见笔尖与纸张摩擦发出的细微的“沙沙”声，气氛安静却温馨，门外偶有几只喜鹊从空中飞过，叽叽喳喳，反倒添了几分生气，更显祥和。

“上神，夙意。”

莫夜离开缓香殿便来到了濮凈宫。

看到莫夜出现在月华宫夙意感到十分诧异，“莫夜，你怎么来了？”

莫夜却没有回答她，他看着夙意的脸，心中生了些疑虑，“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夙意怔了怔，她不想让莫夜知道自己生病了，于是掩饰道：“许是换了地方睡不好吧，我哪有那么苍白。”

“怎么不苍白，都不比温染好上几分。”

夙意不欲纠缠，冷声回道：“我岂是那般体弱之人。”她看了看濮凈，又说道：“既然你找上神有事，那我先出去了。”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莫夜定定地看着她的背影，怅然若失。

看他这样子濮凈挑了挑眉，笑道：“看你这样子好像不是来找我的啊？哎呦，人老了，不受待见了。”

“上神……”

“好了！”濮凈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莫夜对濮凈拱手见了个礼，便小跑着追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打算快点把以前的事交代清楚，但是此事急不得的哈，小天使们慢慢看。

爱你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