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详也

书名:今夜雪,有梅花 作者:良人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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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详也

“夙意!”

夙意脚底步子虽走得急,却还是被莫夜追上了,无奈她只好停住了脚。

“殿下不跟上神去商量事情,来找我做什么?”

“夙意,我本就是来找你的,这几天我一直放心不下你。”

轻风拂过,柳絮纷飞,满空棉软,似是在夙意的心中散落了一地的温柔。

他说,他是来找她的,他说,他放心不下她。

夙意感觉内心深处仿佛有坚冰在融化,许是因为苏莫夜,许是因为她感觉到自己在被牵挂。

他的一句话,短短几个字,却比利器更敏锐,让她心甘情愿,解下身上的盔甲。

莫夜伸手拂掉留在她发丝间的柳絮,声音比平时更温柔,“你是不是生病了?脸色为何这样憔悴?”

“我……我真的没事,我乃习武之人,体格要比别的女子健硕些,就算真有些小病小伤,也不碍事的,你去关心温染就好,不必担心我。”

“那怎么能行呢?不管怎么样,你都是个女子,况且你既嫁给了我,我就断没有只守着别人对你不管不顾的道理……”

莫夜话还没说完,夙意却突然头脑一沈晕厥了过去,好在莫夜眼疾手快,稳稳地接住了她。

“夙意你怎么了?”见夙意虚弱憔悴,莫夜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就要朝月华宫的方向飞去。

“送她回水仙阁吧。”濮凈上神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

莫夜的脚步陡然停住,他这才想起如今的月华宫中已经有一位“太子妃”了,他忧虑地看了一眼虚弱的夙意,却还是放心不下,正犹豫着,濮凈上神却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

上神轻轻嘆气,语重心长地开口道:“莫夜,我知道你向来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可是,”上神顿了顿,目光如炬,“温染和夙意,你只能选一个。”

上神这话一出莫夜却楞住了。

选一个?他回想这几日来自己心中如一团乱麻一般的情绪,确实,自己该想想清楚了……

良久,他才又开了口,声音飘飘忽忽,“上神,我该怎么办?”

“一切唯心造,随心不难,难在不知心。莫夜,若你感到为难,那就该去听听心里的声音。”

“殿下,不好了,方才无双来说,温染女君快不行啦!”

正当莫夜仿徨之际,乙木却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

莫夜着了急,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抬头看向濮凈,却发现他竟十分淡定从容。

濮凈从袖中掏出一粒丹药递给乙木,“回去给温染女君服上,她暂时不会有大碍。”

“上神,您知道什么?”

濮凈没有回答,他看了看莫夜怀中的夙意,缓声说道:“先把她送回水仙阁吧。“

回了水仙阁,濮凈又给夙意输送了些灵力,见她气息平稳,才将莫夜领出了门。

水仙阁顶楼上,濮凈负手而立,看着茫茫苍天下影影绰绰的远山青黛,仿佛那些古老的传说般散发着神秘悠远的气息,保存着一个个亘古悠久的秘密……

沈沈的嘆息过后,他终于无奈地开了口:“选一个,夙意和温染。”

莫夜心中升起隐隐的不安,“上神,莫夜不懂。”

“当年水深共工氏与火神祝融氏在不周山大战,结果共工大败,怒撞不周山,造成天塌,始祖女神女娲氏为修补天坑耗尽心力,终泯灭于世。”

“这些古籍中早有记载,可是上神为何今日提起?难道此事与夙意和温染有关?”

濮凈点头,“不错。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夙意和温染皆是女娲之心所化,二人皆由半颗女娲心生成。”

“半颗女娲心?”

“嗯……只有半颗心必不能永生,算算日子,她们二人从第一次见面之后生命便开始出现异常,应该是这两个半颗心感知到了彼此的存在,急于结合导致的。”

“结合?上神,结合是什么意思?”

濮凈看了看一脸不安的莫夜,“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她们二人不能各自存活,必须结合成完整的一人才能存在,而这一人,或许是夙意,或许是温染,也或许会成为完全陌生的另一人,虽充满变数,但法力高深者,或许可以将其控制,所以,莫夜,你想选谁?”

“啪!”二人正说着,身后却传来杯盏摔碎的声音。

夙意正赤脚站在桌前,脚边是破碎的残渣和洒了一地的茶水,她雪白的衬衣衣摆也被溅湿,本就虚弱的身影更加狼狈不堪。

知道自己惊动了门外的二人,夙意强忍着眼中绝望的泪水,死死低着头,紧紧咬着唇,身体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莫夜疾步走近,“夙意,你怎么了?”

“别过来!”在莫夜离自己还有两三步远的时候夙意却制止了他,她咽了咽口水,忍住了哭腔,却依旧不敢抬头,“我渴了,起来倒杯水。”

莫夜因为着急而不顾她的阻止,一边继续走近一边说道:“你赶快回床上休息我来给你倒水。”

说话间他已经走近,伸手欲将夙意抱回床上,夙意却突然间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夙意!”莫夜正要去追,却又被濮凈上神叫住了。

“我去吧。”濮凈说完走到床边提起了夙意的鞋,才走出了水仙阁。

濮凈找到夙意的时候,她正蜷缩在一颗柳树后,头深深埋在双臂中间,不住地啜泣。

濮凈蹲下身,十分温柔地将鞋穿在了夙意脚上,看她依旧在哭泣,心疼地拍了拍她的头顶。

“好孩子,哭什么。”

夙意一把扑到了濮凈怀中,泪水却流得更加放肆,“我从未想过我的生命会这样早就终结,我不怕死,但是现在,我还不想死……”

濮凈轻轻抚摸着夙意的发丝,“别胡思乱想了,没有人要你死。”

夙意摇摇头,“莫夜他不会选我的,我本来就是个替代品,生为温染的影子,死为温染的附属,这是我的命……”

濮凈长长地嘆气,“命数若能轻易被看透,又岂会被称作命数,既是参不透的东西,你又何必徒耗心力。”

“上神,我不甘心,我可以死,也可以为别人死,生为别人的替身就算了,可是为什么就连死,就连死我也要做被遗弃的那个牺牲品?为什么?”

濮凈沈沈嘆息,“那么,夙意,你想活吗?作为你和温染之间被留下的那个,你想吗?”

夙意终于停止了哭泣,她离开濮凈的怀抱,抬头,眼中全是犹疑,“两个人当中被留下的那一个?我可以选吗?”随即她又苦笑,“不被爱的人大概是没有资格的。”

她缓缓地起了身,失魂落魄地走回了水仙阁。

濮凈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陷入了沈思:是生是死,是幸是难,註定不能两全,恐怕到头来,还是听天由命。

莫夜一直没有离开水仙阁,看到夙意回来他终于松了口气,他轻轻拭去夙意眼角的泪痕,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情不自禁地将她揽入怀中。

夙意也没有挣扎没有反抗,这是她第一次离莫夜这样近,近得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心跳和他的温度,夙意莫名地感到一股安心,她突然觉得想要依赖莫夜,突然想,如若可以永远靠在这个怀抱中,那该多好……

然而浮生若梦,待她醒悟之时,偏偏也是梦境结束之时,有些东西,不是她的,註定无法企及,能够触碰,已是三生有幸,哪怕只是摸了一下尾巴,抓不住,却也足以眷恋余生。

“傻丫头,为什么,你总是让我感到心疼……”莫夜的声音极低极柔,仿佛外面风声稍大一点,就会将它完全淹没。

夙意听得清清楚楚,可她却不确定,这些话,莫夜是在说给她听,还是只是在自言自语地呢喃,她没有说话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听着。

莫夜用力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一些,仿佛这样,就可以更真切地感受她的存在,仿佛这样,就可以不用失去,“我不想舍弃谁,这样是不是,太贪心了……”

夙意的心中忽然又潮湿一片,就好像西风萧萧的秋日黄昏里骤然降临的一场细雨,不大,不急,滋润了每个角落,却也洒下难以名状的凄哀。

刚刚止住的泪水又潸然而下。

“莫夜,我已知足,你,不必为难……”

一个怀抱,一声心疼,还有一句不愿舍弃,人世间该有的温存,她都得到了,此生无憾。

月华宫,缓香殿。

莫夜静静守在温染的床前,看着她安详的面容,心中只有点点无奈,阵阵酸楚。

他从没想过,有一日他竟需要在温染和夙意之间做一个选择。

人来时,他无权决定,

人走时,却让他选择。

人生若只如初见,也无风雨,也无晴。

一个是他执着追随了几万年的爱人,一个是他将要与其共度一生的娘子。

可是,他该据什么做决定?爱与不爱吗?难道他爱的人活,不爱的人就要死?

他不可以。

他可以放弃,却不能舍弃。

莫夜轻轻抓起温染的手,感受着她脉搏鲜活的跳动。

外头夜色阑珊,月光朦胧,映了一地弯曲又杂乱的树枝桠,像谁的心思一样,不清晰,又凌乱。

温染,你会怪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 说不清,道不明。

晚安!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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