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留一人

濮凈宫，清庸殿。

莫夜和濮凈上神的面色都十分凝重。

“上神，我想了想，此事不宜声张，这件事情，就由你来做吧。”

“那……你可想好了？留谁？”

莫夜紧咬双唇，交叉的双手紧紧握成拳，指节泛白，心中片刻挣扎之后，终于还是张了口：“我不选。”他抬头望向濮凈上神，眼神坚定，“我谁都不会选，这是他们的命，我无权定夺，无论温染还是夙意，他们谁留下，我都会好好珍惜。”

濮凈上神无奈地点点头，“你谁都没有选，又恰恰，将二人都列入了选择，也罢，既然是命，那不如就，听天由命。”

莫夜没有说话，眉头紧锁，心神不定。

濮凈看着他摇了摇头，“事不宜迟，既然你已经想好了，那就定在今夜吧，将温染带来濮凈宫。”

莫夜有几分犹疑地点了点头，心不在焉。

濮凈却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些诧异地问道：“你不会……还没告诉她吧？”

莫夜点点头，又摇摇头，“她整日昏睡，没有机会告诉她，更何况，我怕，怕她怪我没选她……”

濮凈点头，“也罢，告诉她也不过徒添烦恼，确实，不说也好。不过，莫夜，你要相信，她不会怪你的，温染不会怪你，夙意也不会，你不需要想太多。”

莫夜苦笑，“但愿吧。”

水仙阁上，夙意手执一杯浊酒，凭栏静立，远远眺望着月华宫的方向。

透过飘渺的云雾，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那里层迭的屋檐和勾心斗角。

许久没有回去了，大概因为自己是将死之人，近来竟然分外怀念曾经在月华宫度过的那些时日。

怀念总是对自己不理不睬连话也说不上几句的苏莫夜，怀念对自己忠心耿耿无微不至的无双，也怀念成天叽叽喳喳聚堆闲聊的小仙婢们。

还有，他为她种的那一片红梅林。

那时候以为日子还长久，足以等到花开，不成想，自己与那片梅林终究无缘，到最后，还是未能见到它们开放的那天……

夙意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嘴角苦涩地勾了勾，像是自嘲，早知道，当初就不跟温染换了。

过了今夜那里将恢覆平静，甚至更加和睦美满，而自己，却将永远消失于世间。

大概这就是影子的宿命，有光时才现，无光便不能存在……

她将手中空酒杯随意地丢执到了地上，定定地看着外面好久，突然轻轻地嘆气，回了屋中。

“喜儿，给我准备纸和笔。”

“是。”

喜儿虽然疑惑，还是按照吩咐将纸笔摆放在了夙意面前。

夙意执笔在纸上写了六个字：勿念我，勿怨我。

写完她欣慰地抿抿嘴，将纸小心地收好，交到了喜儿手上。

“过了今夜，你将这封信交给无双，让她送到我哥哥手上。”

夙意想了想，又拿起笔，十分随意地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字迹却明显比方才那封信潦草许多，仿佛并不是要送出去而只是自己的练笔。

喜儿不解，“女君这封信是要给谁？”

“给谁？”夙意定定地看着纸上那几个个字，半晌，却只是摇了摇头，将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收进腰间的荷包。

“不给谁，我把它带走，就让这永远地成为一个秘密吧。”

月黑风高，落英纷纷。

濮凈上神在濮凈宫后山上布好了水蓝色的结界。

淡蓝的光晕闪着晶莹的光亮，倒映出夜空中三三两两的星光。

结界内温染和夙意相对而坐，在濮凈强大的神力的催动下，二人的灵魂流转交互，紊乱的气息在密闭的空间中乱窜，五彩的光亮中透着诡异。

莫夜静静地守在结界外，心急如焚，忐忑不安。他只能看得出里面情形紧张，却不清楚进展如何，情况如何，更看不清楚温染和夙意的面色，她们是否痛苦，还有……究竟谁会留下……

说好听天由命，却还是没有办法不去在意和揣测。

两个时辰过去了，结界中突然光华大盛，耀得莫夜睁不开眼，更不能看清里面的情形。

待光亮消退，濮凈上神终于撤去了结界，而里面，只剩了一个人。

莫夜怔怔地看着那个人，却不敢走上前。

“莫夜，把她带回月华宫吧。”

“她……”

濮凈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明早她便会醒来，究竟是谁，你问问便知。”

莫夜一步，一步走近，轻轻抱起那个女子，她的眉心再也没有那残缺的半颗心的印记，而是有了一个完整的，心形的印记。

“对了！”濮凈突然在莫夜身后叫住了他，神情严肃凝重，“莫夜，方才我在施法的过程中发现，这颗女娲心蕴含了女娲大神的始祖母力，也就是说，如今你怀中抱着的人，继承了女娲的始祖神力……”

“始祖神力？”

“嗯……”濮凈抬头望着天上晦暗的星辰，眸中也黯淡无光，“她既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就必当担当大义，更何况，木秀于林，风必催之，莫夜，你若想保她一世太平，就一定要掩藏好她的真身，万万不可让旁人知道她身上有这种力量。”

莫夜看了看怀中的女子，“好，我明白。”

缓香殿上烛火依旧跳得寂寞，莫夜将人放到榻上，自己缓缓坐到床边，他轻轻靠在床头，看着身边睡得安静的面容，贴心地为她掖了掖被角，又不由自主地将手放上了她的额头，一圈一圈轻轻抚摸着她眉心那颗赤红的心形印记，那不是一枚简单的印记，那里蕴含的是一个性命，一个与他息息相关的性命。

温染，或者夙意，他终将失去一个，他不贪心，可是，也不甘心，这世间之事，终究逃不过一句话，四个字，造化弄人……

蜡烛燃掉了一大截，外面天已蒙蒙亮。莫夜在床边坐了一夜，乙木怕他误了早朝，托无双在门外轻轻唤他：“殿下……”

床边的莫夜猛地惊醒，他看了看身边依旧熟睡的人儿，又望了望外面的天色，松开了自己一直握着她的手，缓缓起了身，活动了活动筋骨，刚要转身离开，却又被叫住。

“莫夜……”

莫夜转身，床上的人已经醒来，莫夜惊喜地走回床边，“你……你醒了？”

“嗯！”床上的人微笑着点点头，挣扎着要坐起。

看她要起莫夜伸出一只手递到她面前，“那你……”莫夜有些犹豫，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是谁？”

“我是夙意。”夙意方要伸手去抓莫夜的手。

可是莫夜的手却突然半垂了下去。

夙意抬头，却只看到了他怅然若失的脸色。

“殿下，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乙木催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来啦！”莫夜回过神，随即转身疾步走出了缓香殿。

“吱嘎”门开了，“吱嘎”门关了。

人不见了，屋子里静得出奇，让人不自觉心酸。

夙意看着自己半伸在外面的那只手，只有方才莫夜开门时窜进来的一阵风从手掌上穿过，提醒着她里面的空空如也，没抓住人，也没抓住心。

转瞬即逝的那一丝凉意，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嘲笑她……

夙意紧紧咬着唇，无奈地收回了那只手。

她是夙意，是啊，她是夙意，她是那个本该在日落时消失的影子，现在，阴差阳错地，她留下来了，而莫夜真正在意的温染，却不见了……

她不是温染，不该企图去抓住他的手，更不该妄想他会对自己伸出手，它始终该明白，莫夜，从来，不是她的……

干坤宫中，莫夜人在大殿上，却心不在焉。

“我是夙意。”

“我是夙意。”

“我是夙意。”

“我是夙意。”

“我是夙意。”

夙意的声音一直在他耳边回响，让他心绪不宁。

她是夙意啊。

不是温染。

夙意留下了，温染消失了。

从此这六界之中，再也没有了濮凈宫的温染女神君，再也没有了它心心念念的那个温染，那个笑靥如花，温柔似水的女子，再也没有……

莫夜不自觉地就湿了眼眶，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他难过，他心中犹如洪水翻涌，仿佛时刻都会决堤，此刻的莫夜，他只想哭，只想将心中郁结的悲伤发洩出来，仿佛不这样，自己就会被生生闷死……

“启禀陛下，臣今早听说一件事，是和太子殿下有关。”

“哦？”天帝瞥了一眼莫夜，见他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脸上生出不易觉察得不悦，“爱卿说说，是何事啊？”

“启禀陛下，臣听闻，昨夜濮凈上神在他府中施法，将那温染女神君和太子妃娘娘合为一人。”

“合为一人？”天帝十分诧异，“莫夜，真有此事？”

莫夜猛然间回过神，却依旧楞在原地，不知如何作答。

“陛下，”提起此事的风华上神继续说道：“素有传闻说太子殿下对那温染情深意重，若是因为当初迎娶了魔宫公主夙意而心中有怨，联合那濮凈上神将二人合二为一，那恐怕，如今月华宫里那位，就是蛊惑人心的妖女……”

作者有话要说： 情深深雨蒙蒙 世界只在你眼中 相逢不晚为何匆匆 山山水水几万重 一曲高歌千行泪 荡气回肠中

情深深雨蒙蒙 天也无尽地无穷 高楼望断情有独钟 盼过春夏和秋冬 盼来盼去盼不尽 天涯何处 是归鸿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