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竹峰上

书名:今夜雪,有梅花 作者:良人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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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竹峰上

敏严对待小弟子们素来严厉,可是夙意的身子骨敏严是清楚的,所以他对待夙意向来没有过多要求,只要她顺其自然便可,心诀能记多少就记多少,术法能修到怎样的程度就到怎样的程度,总之不要太过劳累就好。

不过夙意看起来柔弱,骨子里缺是个及其要强的人,敏严越是对她放松要求,她对自己却越是严格,每日敏严所教的功课她绝不留到第二日,必定当天就要研究透彻。平日里其他弟子休息的功夫她都会跟在敏严身边虚心请教。

可是夙意毕竟根骨不好,即便理论知识她都能弄懂,实践起来却总不能完全掌握,所以她的功法却依旧是门里最差的。

堂堂蓬莱仙尊的关门弟子竟然是门里最弱的,这无疑是给大家落了口实,再加上夙意素来性子淡漠,不多说话,与门内其他弟子的关系也生疏些,久而久之门内的小弟子们对夙意便颇有微辞。

夙意不是不知道这些,只是她冷漠惯了,淡漠惯了,什么都不看重,自然什么也都不愿多计较。对她来说,当下学好术法比什么都重要,毕竟等她学到了真本事,才能给小兰报仇……

白天学不会,夙意就经常研习功课到深更半夜。这日夜里,夙意依旧在练习白天敏严教的剑法。她拿着剑谱看了一遍又一遍,自己的一招一式明明都正确,可是偏偏出手之后又相去甚远,找不出原因之所在,苦苦练习也没有半点进步,夙意虽感到垂头丧气,却不肯轻易罢休。

她将剑谱在院中的石桌上压好,深吸一口气,平覆了焦虑的心情,便又一丝不茍地开始练习。

这晚正巧苏莫夜在敏严房中下棋,二人的棋局交错覆杂,直至深夜才结束。莫夜从敏严房中出来路过拂晓苑,听得其中有刀剑之声便好奇地将目光探进去,却没想到原是夙意在练剑。

“夙意,你为何这么晚还不睡。”莫夜忍不住关切道。

夙意回身看他,“莫夜师兄,你怎么在这?”

“我方才在师兄房中下棋,这才打算回房。”说话间莫夜已经走近,他这才看清楚夙意面色苍白,唇色极淡,额上还沁出点点汗珠,一看便知是过度劳累疲惫不堪。

莫夜很是无奈地嘆气,他伸手将夙意扶到石凳上坐下,忍不住数落道:“你何必这样要强,功法都是要一点点精进的,你如此急于求成,还要不要自己的身子了。”

夙意倔强地看着桌面,沈默了许久,才开口说道:“若是我不肯用功或者我比旁人愚笨些,那我比别人差我认了,可是身子弱不弱并不是我能决定的,我又为何要容忍自己不如旁人?”

莫夜不再说话,他端起水壶给夙意倒了杯热茶,才又安抚道:“夙意,你并不比旁人差,不管别人怎么看你,在我苏莫夜的心中,你比别人都好。”说着他又拿起夙意放在一旁的那本剑谱,随意翻看了几页,抬头问她:“哪里还比较吃力?我看看能不能帮上你。”

莫夜的话让夙意沮丧的心情缓和了不少,她接过剑谱,指了指方才那几个招式,“就是这,不知为何,我明明按照谱子练的,可是出剑之后总是差些力道。”夙意说着便在莫夜面前舞出了这几个招式,又转头看向莫夜,期待着他的指点。

莫夜了然地点着头,站起身走到夙意身旁,轻轻握住她的小臂,“你的小臂太过用力,试着放松一点,用大臂发力。”

“是这样吗?”夙意按照莫夜说的又武动了几下。

莫夜很满意地笑了笑,“对,这样就好多了。”

夙意终于也释然地笑了出来,“那真是多亏了莫夜师兄了,谢谢师兄。”

“跟我还如此客套?这要说起来,当初在红梅谷你用了那么多我给你劈的柴,打的水,那欠我的可不是一两句谢谢啊!”

夙意哭笑不得,她伸出一个手指在莫夜胸前用力地点起来,每点一下都比上一下多用几分力,嘴上一字一句道:“谢谢,谢谢,谢谢,莫夜师兄您最好了!”

月色皎洁,微风轻拂,一院的芝兰玉树在青石地板上投射下斑斑驳驳的光影,交错缠绕的还有嬉笑的一双人影,两人在夜色中闹得欢乐,却全然没註意到院门口经过的小弟子,以及那人目光中的难掩的嫉妒和不屑。

这晚莫夜回了房很快便歇下了,熟睡之中他却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朦朦胧胧的梦境中,有一个女子始终看不清面容,唯有额间赤红的心形仙印分外乍眼。那女子反反覆覆只问一句话:“莫夜,你爱不爱我?爱不爱我?苏莫夜你为什么不肯爱我!”

莫夜猛然惊醒,他紧紧地捂住胸口,只觉那里有一股侵入骨髓深处的疼,也不知为何,他没来由地张口,喃喃道:“我爱你,我爱你……”仿佛唯有这样那种痛苦才能有所释放,可是,莫夜却想不明白,那个女子到底是谁?自己怎么会做这样奇怪的梦……

后竹峰高耸入云的竹林苍翠欲滴,茂密的枝叶遮天蔽日,淡淡的竹香沁入人的心脾,使人神清气爽,心旷神怡。而蓬莱弟子们已经在此处开始了晨习。夙意带着佩剑姗姗来迟,却没註意到大家异样的目光。

众位小弟子议论纷纷,半晌,终于有一个小弟子站了出来,他面色十分不友善地走到夙意跟前,微不可察地露出狡黠的一笑,“汪平见过夙意师爷。”

夙意兀自擦拭着手中的剑,并未抬眼看他,“嗯。”

原本以为夙意定会接话,却不料她只是淡漠地一应,这倒让他有些许的尴尬和无措,他继续皮笑肉不笑道:“师爷既能被师尊看中,想来定是天赋异禀,汪平不才,想要与师叔切磋一二,正好也让门中弟子见识见识师爷的功力。”

夙意停下擦剑的手,微微抬眼看向他,眸中依旧冷如寒冰,“我并没有什么天赋,功法也上不了臺面,如若你真心想要切磋,我自是可以应了你,可是倘若你有什么别的心思,趁早打消念头。”

汪平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他支支吾吾半天,才又说道:“师爷哪里话,汪平自然是诚心想要向师叔请教的,哪有什么别的意图。”

夙意轻嘆一声,终还是应道:“好,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

夙意开口答应了汪平的请求,其他弟子都来了精神,脸上全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夙意依照平日所学挥动手中之剑,只是毕竟来门中才不过数月,许多剑法还并不纯熟,她的节奏比汪平要慢上许多,只见夙意才一个回身的功夫,汪平的剑就已直指她的喉咙,才不过三招,夙意便已败下阵来。

虽然早料到会是如此,夙意却依旧对自己有些失望,毕竟,祈盼奇迹,大概也算人之天性,可是天道向来如此,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对面的汪平得意地收了剑,却不忘假惺惺地挖苦上几句:“汪平不才,定是师爷有所谦让,师尊的关门弟子,定是没有区区三招便败给一个小弟子的道理。”

“就是啊,夙意师爷,您得拿出些真本事来才好,不然我们会以为,您是用了不大光明累落的法子才进了我们蓬莱的!”开口的是另一个小弟子端福,说来好笑,端福与汪平素来不和,可是在嘲讽夙意这件事上,二人却分外“志同道合”,大抵嫉妒之情总是能引起共鸣。

然而这一幕却被刚刚上山的莫夜看在了眼里。虽说当日莫夜在红梅谷不过住了不到一月,而那些日子里他与夙意也往来甚少,可是他却早就看透了夙意那倔强的性子:虽然外表看起来冷漠孤傲,内心却是柔软温暖却又孤独脆弱。在他眼中,夙意,从来都应该是被保护甚至被呵护的,至少他,是不会看着她就那样受委屈的。

“自然是没有这个道理的。”莫夜的声音在蓬莱众弟子听来不似往常明快,还隐约透着几分愠意,而他的脸上也不见平日里总有的盈盈笑意,难掩的寒气让众人都噤若寒蝉。莫夜一步步走来,最终站定在汪平身旁,“你已入门三年,而你夙意师叔入门不过三月,若是如此切磋,那不如你我二人也来一场较量,好让大家看看,师尊的徒弟,到底是怎样的水准。”

汪平死死地低着头,“弟子不敢!”

莫夜轻哼一声,“自然是不敢,你既能将剑抵在你师叔的喉咙,那想来,我也能用剑刺穿你的喉咙。”

莫夜看似说得漫不经心,在场的弟子们听了却都倒抽一口凉气,入门这几年,莫夜师叔向来是轻快又温和的,如今说出这样狠决的话,想来是真的动怒了!

莫夜将手负在身后,踱着步子继续说道:“为人子弟,尊师重道是本分,师父既然愿收夙意为徒,自然有他的道理,他老人家的心思,从来不是你们这些小辈可以妄加揣测的!不管你们夙意师爷是因为什么入的我们蓬莱,就算真有什么法子,那也是你们用不成的法子,哪怕她只是靠运气,也是你们求不来的运气!”

作者有话要说: 取名字当真是难。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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