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你于我
书名:今夜雪,有梅花 作者:良人三水
☆、于你于我
蓬莱的小弟子们自然没有人再敢说话,汪平也只能对着夙意连连道歉。
而夙意却并没有理会,她依旧站在那里,只是微笑地看着莫夜。莫名地,这一刻的她很想哭,她感觉心头的湿气像那涨潮的北海之水,好像很快就要没过心头,从眼中溢出,可是,这湿气与北海水又有不同,它仿佛是温的,暖的,就如炎炎夏日里小兰端上来的一壶冰茶,明明冰凉的壶面,在暖暖的阳光下却一点点沁出了水珠,潮湿中带着难以言喻的酸涩。
这一瞬间夙意突然明白,人的情感是覆杂的,人活着也从来不止喜怒哀乐这样简单,过去的几千年,她生命中的空白并不在于自己少见了多少人,少看了多少风景,而在于,她少经历了太多的情感。原来即使是待一个人好,那好法,也有千千万万种,濮凈的无私慈爱是一种,小兰的关心牵挂是一种,而莫夜的温暖呵护也是一种。原来,即便都是感动之情,却也分千千万万种,说书人口中太子妃的荡气回肠是一种,而如今自己心中的暗流涌动也是一种……
“莫夜师兄……”早课已经结束,后竹峰的弟子们都纷纷散去,夙意紧赶慢赶还是追不上莫夜的步伐,只好在远处先叫住了他。
远处的莫夜停住了步子,回眸间全是温暖和煦,早已没了方才的冷冽。
他在葱脆的竹数旁等她,眉眼含着莹莹笑意,“慢点,别急。”
“莫夜,早上的事,谢谢你。”说到这里夙意不自觉地轻笑,“怎么好像,我总是在谢你啊。”
莫夜伸手轻轻戳了夙意的脑袋,“还不是因为师兄我总是处处护着你。”
夙意踮起脚尖很是费力地也戳了下莫夜的脑门,“不许得意,谁用你护着了,我又不是那些个好欺负的小姑娘,就算你不护着我,我也断不会吃亏。”
莫夜的脚步却突然间停住了,他扶了夙意的肩膀面向自己,面色一本正经,言语字字铮铮:“夙意,不要在我面前逞强,你的强大要留给那些欺负你的人,而在亲近的人面前,你可以软弱。”
夙意有一瞬的失神,“亲近的人?莫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像,你变成我最亲近的人了……其实以前濮凈上神在的时候,我也会对他撒娇,也会无理取闹,可是现在,我好像也对你做这样的事情,莫夜,我是不是,在依赖你?”
一阵清风拂过,吹乱了夙意额前的碎发,也搅乱了年轻人深不见底的心湖。
莫夜抬手理了理夙意额前的发丝,他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愈加温柔,“傻瓜,依赖一个人是多么严重的事情吗?”
竹林幽深而静谧,土壤中嫩绿的小竹笋无声无息地发芽,生长,其长大的过程虽漫长艰辛,却不可逆退,就如同人的感情,总是扎根于无形,生长于无声,却又在不自知时,寸寸深陷,覆水难收……
夙意与莫夜刚刚下了山,就有守门的小弟子送来了信物。
这六界中的诸天神魔,但凡是上点讲究的,都会用属于自己的特定信物来传信,无论多远的路程,信物主人施以仙诀,信物不日就能将信送达。而蓬莱仙门门规向来严明,弟子与外界往来的信物都不得擅自出入,需经当值的守门弟子验查才得以通行。
“濮凈宫的信物?”看着自己手上的这枚白色鹤羽,莫夜暗自庆幸,这次终于不是晴言的红珊瑚,可他也不由得生出几分疑惑,虽说自己平日与濮凈宫往来素来密切,却也仅限于闲暇时的走动,极少不远万里地用信物传信。
夙意一听与濮凈宫有关便也关切起来,“濮凈宫?快打开来看看,是不是上神已经出关了?”
莫夜摊开手掌,洁白的鹤羽缓缓飘浮至半空,一封信笺便赫然出现在莫夜手上。
莫夜展开书信,可是字字入眼之后,他的神情却变得震惊和慌张。
夙意看出他眼神中的不对劲,也变得着急起来,忙问道:“怎么了?”
莫夜转脸看向夙意,却欲言又止。
这让夙意更加地慌乱起来:“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
“濮凈上神他,不见了……”
“不见了?堂堂一个天界上神,怎么会说不见就不见了?”夙意震惊之余更是有隐隐的担忧。
“仙侍信上说,濮凈上神本来一直在闭关疗伤,可是前日她去后山一探,才发现上神他并不在,濮凈宫上上下下四处寻找,足足一月未有音讯。”
夙意只觉心中升起几分不安,她突然想起之前在红梅谷濮凈上神有三个月不曾露面,却也不愿与自己交代去处,后来更是在寿宴当天闭关疗伤,或许从那时候,事情就已经不对劲了……诚然不愿相信,她却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那是不是说,上神他,出事了……”
莫夜轻拍夙意的肩头,安慰道:“别着急,上神肯定不会出事的,我这就去向师父请示,明日就出岛去寻找上神。”
“可是,要去哪里找呢?”
“我猜,上神这次突然不见,想必是与上次受伤有关。”
“上次受伤……你说这件事到底会不会是与魔宫有关?”
“魔宫……”莫夜紧抿着嘴唇思忖了片刻,“如今这件事扑朔迷离,到底怎么样谁也不好说,魔宫也算我们手上唯一的线索了,不管怎么样,先去魔宫看看吧。”
夙意拉住莫夜的衣袖,“莫夜,你什么时候动身,我跟你一起去。”
“夙意,虽然你现在有暖玉护身,但是你体内气息太弱,魔宫又那么凶险,我怎么能带你出去奔波?”
“可是濮凈是我至亲之人啊,而且那些人或许也和小兰的死有关,如今你要去魔宫,我怎么能在这蓬莱岛安稳度日呢?”
“夙意,你莫要任性,我知道你着急,可是你要理智些,你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那些人去红梅谷想来就是冲着你去的,如今敌在暗处,你若鲁莽出岛,后果不堪设想。我这就去找师父,你先回去休息吧。”
夙意看着莫夜远去的背影轻轻嘆息,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上的剑……
夜半十分,苏莫夜的屋子中却依旧烛火跳跃,莫夜将随身物品正一件一件放进万象包袱,却突然听得有人敲门。
“莫夜师兄,我能进去吗?”
莫夜轻轻开了门,只见夙意端了几道小菜站在门口,莫夜以为她定是来劝说自己带她出去,却见她只是浅浅一笑。
“听说师父已经同意了你出岛,我特意备了几个小菜来给你践行。”
莫夜嘴角微扬,“难得你这样有心。”
夙意进门之后将酒菜放到桌上却没有坐下来,她转身走到莫夜床边,看了看床上已经系好的万象包袱,“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嗯,都备齐了,明早把它收紧揣到袖中都可以了。”莫夜正端着酒壶倒酒,并未註意夙意的动作。
夙意好奇地拿起包袱,“它当真什么都能装得下?”
“能装下是不假,不过究竟能装多少,还是要看用的人法力怎么样,传言说法力高深者,能将这天地都装进去。。”
“那可当真是神奇……”夙意轻轻放下包袱,转身回了桌边,与莫夜一起吃吃喝喝起来。
想着第二日莫夜还要赶路,夙意便未做太久的逗留,小酌几杯之后便回了拂晓苑。
送走了夙意,莫夜便歇下了,躺在床上不多时,他便沈沈睡去,全然未觉察到半夜里万象包袱中闪过的金光。
第二日一早,蓬莱弟子便纷纷赶来为莫夜送行,临行前莫夜远远看了一眼拂晓苑的方向,眼含些许期许,却也有些狐疑,不知为何夙意并没有来给他送行,等待了片刻,那身影却迟迟未出现,他终是有些许失望地转了身,御风离开了蓬莱岛。
行至半路,莫夜忽然觉得袖中有些发热,他伸手进去掏出万象包袱,将它一点点放大,赫然发现暖玉的一角露在外面。莫夜伸手扯出了暖玉,又将包袱放回袖中,他盯着手中的暖玉端详许久,最后极是无奈地轻笑道:“竟然就这样被她玩弄了!”笑着笑着莫夜却又突然停住,这种事情,难道不应该生气吗?怎么自己反而有些许欢喜呢?
莫夜清了清嗓子,脸上也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夙意,你出来。”
果然暖玉金光闪现,夙意出现在了莫夜的云头。
然而出乎莫夜的预料,夙意竟然毫无愧怕之色,脸上全然是理直气壮的表情,“这件事我无法独善其身,更不可能袖手旁观,如果你要把我送回去也行,我大不了脱离师门,再让暖玉带我去。”
莫夜这才想起来夙意是可以御玉到达魔宫的,只不过蓬莱门规严,未经师尊同意她无法擅自离门。想到这里他暗觉庆幸,毕竟这样偷跑出来回去顶多多受些责罚,而她要是执意离开需与蓬莱断绝关系不说,长途奔波定会耗损真气,轻则体格虚弱,重则丢了性命。
他低头将暖玉重新系好在她腰上,“走吧,去魔宫。”
莫夜的反应让夙意喜出望外,她微微歪头看向莫夜,毫不掩饰自己的惊喜,笑问道:“师兄当真同意带上夙意?”
“我这就给师父传个信,省得蓬莱上下着急。”说着他狠狠瞪了一眼夙意,“你呀,还真是能闯祸。”
夙意笑笑也不说话,毕竟莫夜愿意带上她,挨几句斥责也算不得什么。
莫夜又看着她说道:“我们可说好了,既然出来了,就要保护好自己,无论我们遇到什么人,什么事,你需要关心的,永远都是自己的安危,其他的事,都由我来做。”
夙意浅笑,“好,我明白了,也记住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