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书名:方外有山仙 作者:千百莳
第20章
方外山,仙府庭院中,方外山仙坐在葡萄架下,一边饮酒一边赏花。
由清酌作陪,一仙一器灵,时不时还对上两句酸诗。
如此逍遥自在的场景,自然没有以劳抵债的鱼妖什么事儿了。
泉珃在二楼愁眉苦脸的收拾书阁,自焦明族喜宴归来后,她已干了大半个月的苦力,现下又无需布雨,她连想偷懒躲出府去,都找不到借口。
离开焦明宫之前,韶央仙君曾说会来拜访方外山,还极慎重的拿出了拜贴。
想来山仙是要等韶央仙君来访之后才会离开了。
却迟迟等不到访客,泉珃想,大约仙君说的改日拜访,指的是仙界的改日。
她一边拆礼盒,一边指挥着一只毛笔在册子上划拉。
山仙说了,书阁中不仅是书册要分类,还有这成堆成堆的的礼物,全都要归檔后搬到另一间屋子。
泉珃正做着苦力,就听檐铃叮当作响,山仙的声音随后传来,“泉珃,迎客。”
泉珃冲着庭院的方向做了个鬼脸,腰身一转,从二楼的书阁中消失,出现在大门处。
来客正是她日盼夜盼的韶央仙君,泉珃欢喜得咧嘴,忙将这仙界第一美人迎进府中。
方外依旧坐在葡萄架下,并未起身,看见泉珃身后的韶央,只微微点头。
他的对面已多了一方座席,泉珃将韶央领到庭院中,又去准备茶果,她种了几十年的果树,也就这几日才开始吃到果子。
韶央敛衽行礼后,方才在方外山仙对面的座席上坐下,方外山仙扫了一眼匍匐在侧的猛虎,问道:“都广女君登门,所谓何事?”
韶央恭敬的回答:“晚辈登门,是来给仙君赔礼道歉的。”
“你且说来一听,”方外山仙漫不经心的吃着盘中的葡萄,大有万事好商量的意思。
老虎闻言抬头,觑了一眼山仙,紧张得连尾巴也不敢动了。
“我这没出息的坐骑,本也是仙胎托生,早早就启了灵智,偏修行了数千年都无法化形,早几年,我将他送来凡间渡劫,他……”韶央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他在凡间认识了一只小妖。”
泉珃端上来一盘水果,放在韶央面前的木案上,刚想退下,却被山仙拦住了,他广袖一挥,身侧多了一张软垫,“泉珃,你也坐下听。”
泉珃二话不说便坐下了,反正她也不想回二楼继续收拾书阁。
韶央见方外如此,便认为他是极看重这位掌事的,对泉珃笑了笑,“说起来,我还要多谢泉珃,若不是你将他送去往生,小弋还有些时日才能回归仙界呢。”
泉珃听懵了,什么就把这老虎送去往生了。
方外也则一瞬就明白了,笑道:“哦,原来你这坐骑,就是当日的猫鬼啊。”
什么?这只凶巴巴的老虎,是那只傻乎乎的貍猫,泉珃狐疑地去看猛虎。
翎弋也就是在泉珃,凤玳这样的小妖小仙面前,敢亮出个爪子耀武扬威。在方外山仙面前,他也只有老实听话的份。
猛虎两爪相交,口吐人语,“弋拜见方外仙君。”
方外往凭几上一靠,似笑非笑地说道:“原来当日算计方外山,也有你的一份。”
韶央解释道:“仙君,小弋那时没有仙界记忆,是无意冒犯,还望仙君赎罪。”
猛虎倏然化作少年模样,规规矩矩得地以额叩地,向方外请罪。
方外山仙的手搭在凭几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突然侧头问泉珃,“你以为呢?”
泉珃这时才理清了思绪,原来这老虎是渡了这么一个劫,才能化形的,想想他当猫兽时,被术士抓住炼成猫鬼,受了那么多苦,本来还挺同情他的。
可看样子,这老虎明明记得是谁送他入轮回的,不道谢就罢了,还突然从云头里蹿出来,吓唬自己,实在可气。
想及此处,又有些气恼,但她之前已经答应了韶央不计较此事,只能说:“全凭山仙做主。”
韶央见状,从袖子里拿出一只匣子放在木案上,笑道:“都广之野只是僻陋之地,无甚宝物,这甘渊芙蕖,是我的一点心意,请山仙收下。”
都广之野哪里是什么僻陋之地,那可是天地的中心,仙树神木的祖地,泉珃用鱼尾巴都能想得到,这甘渊芙蕖肯定是个宝贝。
果然,方外仙君都有些意动,“都广女君客气了,方外山并无损失,担不起如此贵重的宝物。”
韶央将匣子往前推了推,“其实晚辈此行,不仅是来赔礼的,还有个不情之请,望山仙成全。”
方外沈默了一会儿,直接了当的开口,“你想从我的手里,带走那只讹兽?”他的脸上瞧不出一点情绪。
“讹兽?”韶央心头一跳,不是兔妖吗?
阿弋也纳了闷了,铃娘的本体不是兔子吗?
泉珃看主仆俩这神情,同自己当初刚知道真相时一模一样,心里的不忿就平息了许多。铃娘被打回原形都有多少年了,兔子的寿命可不长,这会儿或许早就寿终正寝了。
“讹兽生来能言善骗,是非颠倒,你这坐骑,连她的本体都不知道,就来求你为她脱罪,可真是……”山仙轻笑着隐没了后面的话。
阿弋脸上一窘,偷偷拽了拽主人的衣角。
听到讹兽这个名号,韶央也有些犹豫了,但见爱宠如此,她思来想去,还是恳求道:“若仙君肯让她前往苍梧之野,晚辈作保,绝不叫她再生祸端。”
绝色佳人如此情真意切,泉珃身为一个女妖都有些吃不住了,但方外似乎没怎么把她放在眼里,他只看着木案上的匣子,若有所思。
阿弋也恳求道:“阿弋也作保。”
“你们,已经找到她了,是不是?”方外山仙问道。
“是,”韶央点头,恭敬道:“没有仙君的允许,晚辈不敢擅自将她带离西南 。”
泉珃一怔,打回原形了还活着,这铃娘倒是命好。
山仙低语了一句,“运气倒是不错,”
他抬头看向韶央,“也罢,就如此吧,你们可以走了。”
韶央神色一松,心道,这礼物果然选对了。她向方外微微欠身,便从坐席上起身。
阿弋激动地磕了个头,“多谢仙君成全。”
泉珃将韶央和老虎送走之后,回到庭院中,非常自觉的准备回到二楼,继续整理书阁。
“泉珃,”山仙一手端着果盘,一手招呼道:“将这池子里的水收干了。”
“什,什么?”泉珃傻眼了,这么多水,怎么收啊?当初可是连下了三个月的大雨,才将池子灌满水的。
山仙吃着手里的果子,挑眉看她,似是明白她的疑问,提醒道:“你是水族,莫要问我。”
最后,泉珃只能用术法将池子里的水引到半空中形成一颗巨大的水球,她再托着水球,运送到大门外,泼到树林里。
倒是想直接引成一条水龙的,但她修为不够,顾得了龙头就顾不了龙尾,洒了一回廊的水,还得被山仙嘲笑。
青瓷菡萏杯站在桌案上,有些看不下去,这点水,主人挥挥衣袖,就收干凈了,何必为难泉珃小友跑来跑去,他越想越觉得主人欺负人,张口想说话,又被方外山仙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如此来回奔波,直到晨曦将亮,池子里的水只余下浅浅一层,方外山仙满意的点头,示意她可以停工了。
方外山现打开匣子,取出甘渊芙蕖,这还是一支尚未花开的花苞,蔫儿蔫儿的,半死不活的样子。
泉珃做了一通宵的苦力,妖力告竭满头大汗,一看这毫不起眼的甘渊芙蕖,没由来的烦躁,甩手回房间睡觉去了。
到了傍晚,泉珃迷迷糊糊听见响动,似是清酌送山仙出门的声音,便两眼一闭,仰头躺回了床榻上,心安理得地一觉睡到月上中天。
本想索性睡到第二天的,可睡梦中,就觉周围有什么不一样了,往日与她还有些格格不入的仙气,变得十分熨帖。
还有若隐若无暗香浮动,辗转难眠之下,泉珃索性起榻,伸着懒腰迈出房门。
“泉珃小友,快来看这甘渊芙蕖,”清酌听见她房门开了,立刻驾云飘来。
十二朵甘渊芙蕖,在月色中盛开,花瓣晶莹剔透,闪着琉璃般的光彩,莲蓬中涌出潺潺月华,就如十二个月亮。
泉珃和清酌都看呆了,圆月当空,倒映着池塘中的十二个“月影”,月华之水倾入池塘中,满塘粼粼波光,美如幻境。
清晨时已经见底的池水,现下又重新蓄满了一池,还是满满一池蕴含月华之精的池水。
小鱼妖是忍耐不住了,当下跃入池中,现了原形。
甘渊芙蕖是不敢靠过去的,生怕被自己碰坏了,泉珃只在边缘游了两圈,尽兴之后,化出半人半鱼的样子,浮出水面,“清酌,山仙的纸人放在哪里了?”
青瓷菡萏杯疑惑道:“泉珃小友,你要纸人做什么?”
“守院子啊,”泉珃急切道:“这要被偷了,怎么办?”
方外山的纸人,早在泉珃到这儿的第一天,就被山仙收起来了,俩人又不敢去山仙的房中翻箱倒柜,泉珃曲线救国,只能上二楼去找制作纸人的术法去了。
按着泉珃平庸的资质,制作纸人的术法不是一两天就能学成的,山仙走之前照例还留了课业,另外,他特特叮嘱清酌,让他监督泉珃出府巡山。
若在山中遇到精怪诞化,还需适时约束,教他们走修仙正途。渡劫时,也需泉珃看顾一二,被打回原形事小,若是被邪术士捉去炼制鬼兽,一个不小心,那可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事关妖族传承大事,泉珃不敢懈怠,每隔半年便出府巡山,这可不比布雨,直来直去当日往返,她在山中少说得走十日。
说来也是古怪,方外山如此洞天福地,泉珃细细找了一圈,别说化形的精怪,就连启智的灵物,都没曾寻到。
倒是在隔三差五,就能遇见一两个遇险的凡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