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书名:方外有山仙 作者:千百莳
第49章
以泉珃如今的修为,对战四个巫犽氏术士本是游刃有余,但面对鬼兽,这些在生前遭受种种虐待折磨,死后灵智被夺,只能盲从凶手的妖兽魂魄。
她实在无法下死手,让它们魂飞魄散。因此这番对战,难免束手束脚。
四个术士趁机奔到高臺上,对绮姝道:“帝姬,这女妖实在难缠,百兽游魂阵已经是我们四个的看家本领,看情形不过是和她打个平手,动静这么大,万一引来长天门的人,可就糟了。”
言下之意,是想走为上计。
但绮姝怎么甘心。
她现在顶着个凡女的躯壳,且失了鲛珠,修为术法一概全无,跟着巫犽氏走,不就等于要依附他们,依附这群极善炼制鬼兽的邪术师,呵,怎么可能。
她看着场中与鬼兽缠斗的泉珃,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的精光,水族鱼妖的躯体与自己的鲛魂更契合,若能占了这鱼妖的躯壳,就再好不过了。
绮姝舔了舔嘴角,笑了,“长天门中不也有你们的人嘛,放心,来得没有这么快。”
以她的眼力自能看出,鱼妖不是与鬼兽打了个平手,而是心有顾及,下不了死手罢了,但她还是说:“趁着女妖现在脱不开手,继续阵法,斩断大疆国运,人间战乱再起,巫犽氏才不用龟缩一隅。”
数百年前,大疆皇族和长天门联手,将巫犽氏逐出中原,只能藏身于雪山之巅茍延残喘,只是他们一族的奇耻大辱。
经绮姝这一提醒,这四个被泉珃吓得想夺路而逃的术士,倒想起来了,今日的计划巫犽氏前前后后筹谋了十数年,不知废了多少气力,将眼线埋入长天门和皇宫中,
若因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妖,就此前功尽弃,回到巫犽氏后,他们几个的下场,可想而知。
地上的火焰,在凡人惊恐的呼声中死灰覆燃,阵中的大疆皇帝面色痛苦,玄色图腾在他的龙袍之上缓缓蠕动,千百斤的重量诸加于身,他咬紧了牙关,与之抗衡,一国之君怎么被迫跪地。
重担越来越重,越来越沈,膝骨发出喀嚓喀嚓的声音,就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
忽然,重担一轻,皇帝吁了一气,抬头看见四周飞悬着了几柄长剑,剑柄朝内,剑尖朝外,火焰似被剑气压制,矮了半许,灼热感也随之褪去。
两个修士从灌木中蹿出来,一边对战四个巫犽氏术士,一边还腾出手解救人皇。
高臺上的绮姝此时也坐不住了,长天山的人昨日才下山,中途还有埋伏,不可能来得这么快。
那么就是驻在皇城的国师了,按计划他应该是被巫犽氏的内线摆平了才对,真是一帮废物。
待她看清其中一个修士的面容时,猛然从皇位上站起来。
是他!
是当年将她封印在地宫中的人修。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没有死。
此时,众鬼兽追逐泉珃,在不知不觉中已被她引入高空。
眼见就要将这鱼妖撕成碎片,为首的青狼鬼兽目露凶光,仰头长啸一声,诸鬼听令从四面八方逼近,试图将她逼入包围圈中。
冷不防,鱼妖一个飞旋,周身发散出无数冰矢,中箭的鬼兽还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冰矢融于魂体,它们被冻在当空。
一张巨网迎面罩下,将所有的鬼兽都收入网中,而后缩小至手掌大小,飞入泉珃掌中。
当年她初入方外山,不知天高地厚,与方外打了一场,被他一张网现了原形扔进水缸里思过,第二日清酌将她放出来,说那张网原是方外仙君的头发所变。
这头发沈在水缸中两百年,那日被她找出来,本是给绮姝这条鲛人准备的,却不想用在一群鬼兽身上。
巫犽氏的四个术士,先前就受了伤,百兽游魂阵被破,再遇上纪云玦和国师两人,便是节节败退,想来用不了多久也就束手就擒了。
泉珃的目光移向高臺,神色瞬间一凛,只见原本端坐在皇位上的“九公主”,此时正软软地倒在地上。
她从高空中落下,双手一触便碰上结界的屏障,压着嘴角的嘲讽,她破开结界,灵力倾泻而下,罩住九公主的身躯。
此时,巫犽氏的四名术士已被制服,纪云玦将人交给国师,自己匆匆跑向高臺,看见倒在地上的九公主,问道:“绮姝呢?可是被她逃走了?”
“呵,她倒是想逃走,四周无水,她又无术法,想从栖身的躯体中逃走可没那么容易,”泉珃摊开手掌,说道:“你来的真好,将鲛珠给我。”
纪云玦取出鲛珠,泉珃施法将九公主的魂魄与鲛珠分离,乍见自己的躯体倒在地上,九公主又惊又怕,正要哭出声来,被泉珃狠狠一瞪,眼泪又咽了回去。
纪云玦带着女魄暂且离开高臺。
鲛珠悬浮空中,笼罩着躯体的灵力尽数卸去,隐藏在心窍之中的绮姝残魂不自觉开始蠢蠢欲动。
泉珃虽不知道绮姝是用什么法子移魂夺舍的,但想来也离不开巫犽氏的术士,有本体鲛珠在此,不管愿意与否,她的魂魄都不可能再安稳的栖身于凡女的躯体。
果然,不出她所料,氤氲在无形中的一股气流,忽从九公主的心窍处飞出,一入鲛珠,便急着逃走。
但泉珃早在四周布下结界,鲛珠一动就被屏障给挡住了。
金色的咒符织就天罗地网,绮姝现了身形在咒符中竭力挣扎,“你这条鱼妖,竟帮着人修对同族下手,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我师父是重盈,”泉珃狠声道:“绮姝,你才是不得好死的那一个!”
绮姝错愕地瞪着她,忽然脸色大变,目光中满是恐惧,她还要说什么,但金光一闪,咒符已将她封印进鲛珠中。
泉珃收起鲛珠,九公主身躯无损,魂魄归位一事便交给了纪云玦。她又施法熄灭了残破的火焰阵法。
湖心岛危机解除,纪云玦向皇帝回禀,“陛下,长天门弟子救驾来迟,望陛下恕罪。”
大疆皇帝将他扶起来,笑道:“云玦,此番多亏了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看向纪云玦身后的九公主,面有迟疑。
纪云玦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九公主醒来之后,已经察觉到周围人神色古怪,看向她的目光又惧又怕。
旁人她可以不在意,但父王,看向她的神情也充满了戒备有警惕,怎么会这样,这该死的妖怪,究竟做了什么,九公主因此委屈地直掉眼泪。
泉珃看到纪云玦在向人皇回话,她便转过身,走向那四名被捆住手脚术士,想从他们口中问出些关于巫犽氏的消息。
猝不及防,她被一张符咒定住了身形,随即,锁链横空飞出将她捆了起来,这一转眼,她就与那四名巫犽氏没什么区别了。
纪云玦听到声响,看见文鳐鱼被困妖锁捆得结结实实,急忙跑过来,“国师,国师,你这是做什么?!”
国师义正言辞道:“云玦,她是妖啊,你不要被她的外表迷惑了。”
纪云玦急道:“若不是她,我们怎么能轻易制服鲛妖,轻易制服巫犽氏?国师,你不要忘了,她刚刚才救过我们。”
国师不再与纪云玦说话,而是向前几步,走到大疆皇帝面前,躬身行礼,“陛下,此女虽将鲛妖制服,但她亦为妖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要怎么处置她,全凭陛下做主。”
纪云玦怒目瞪着国师,见他无动于衷,气得咬牙,一甩袖子,转身看向皇帝,“陛下,此妖曾数次救臣性命,她的本体更是瑞兽文鳐鱼,不可将她与邪妖相提并论。”
国师大呼:“原来你早就知道她是妖了,云玦,你这是被女妖迷了心智。”
两方吵闹不休,皇帝却心不在焉,他道:“即是妖邪作乱,此事便交由长天门处理,朕有些乏了。”
皇城中的长天门是由国师主管,皇帝这么说,便是不给文鳐鱼活路了,纪云玦一时心寒,直挺挺跪倒在皇帝跟前。
“舅舅,今日云玦在覃水河上遇袭,巫犽氏烧毁客船,逼得船客尽数落水,是文鳐鱼驱使河鱼河龟,救了我们所有人。平民百姓虽不知内情,却也在覃水河边跪谢河神,还将搁浅的河鱼放回覃水中,他们尚还知道心存感恩,而我们却转身就将救命恩人捆绑捉拿,这是何道理?”
皇帝的神色晦涩不明,“云玦,你这是在逼朕,”他的语气徒然冷峻,“你是要让朕对一个妖物顶礼叩拜,跪谢大恩吗?”
“臣绝无此意,只请陛下感念她救驾有功,放她自由,”纪云玦梗着脖子,倔犟着不肯退让。
皇帝大怒,“混帐,退下!”
就在此时,自被下了定身咒,就一直神色淡淡看着这场闹剧的鱼妖,突然挣脱了锁链。
国师惊慌道:“保护陛下,”
“别,别动手,”纪云玦急忙道,他起身挤过护卫,挡在文鳐鱼妖身前,阻开这剑拔弩张的气氛,“陛下,她无意伤人,请放她离开。”
九公主急得直跺脚,“云玦哥哥,你快回来啊,她可是妖怪,妖怪都是要吃人的啊!”
不知何时,驻在皇城的长天门修士已经搭乘小船上了湖心岛,他们手持长剑鱼贯而入,接替凡人护卫将泉珃和纪云玦团团围住。
国师的神情轻松了许多,连方才被泉珃救下的皇帝和凡人贵族的心底也长吁了一口气。
皇帝说道:“云玦,你退回来。”
纪云玦心如死灰,侧过脸低声对泉珃道:“你快走,我来挡住他们。”
见他无动于衷,皇帝闭了闭眼,下令道:“拿下。”
巨大的羽翼突然出现,狂风骤起横扫一切,修士长剑上的杀伐之气便如枯叶残荷尽数折断。
泉珃带着纪云玦腾空而起,几息之间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