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书名:方外有山仙 作者:千百莳
第50章
泉珃心里憋着一口气,振翅高飞,一下就蹿得老远,待她回过神来,怀里的纪云玦已经冻得直发抖了,她这才急忙降下速度。
浑厚灵力包裹全身,亦挡开了高空之上,如刀子一般的冷风。纪云玦被冻得僵硬的头脑,才慢慢回缓过来,女声自耳后想起,“怎么样?还好吗?”
纪云玦点点头,“我无事,倒是你,可有受伤?”
“我也没事,说句不客气的,就你们人修现在这两下子,可还真不够看。”耳后的女声闷闷的,不用回头就知道她肯定不痛快,想到方才的情形,纪云玦也觉得无地自容,实在没有颜面,再在文鳐鱼妖面前为那些人开脱。
“反正我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以后也不会再回去,就是你,被我这么带出来,以后怕是有数不清的麻烦,”泉珃懊恼万分,真是气昏了头,纪云玦跟着自己这么一走,在那群贼修眼里,他不就成叛徒了。
“无妨,我师尊是太上长老,有他在,也无人敢强迫我做什么,再说,这本来就是他们的错,你和百鬼斗法的时候,不见他们出来,等事态平息了,又冒出来大放厥词,你救了他们,却被反咬一口,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纪云玦涨红了脸,越说越激动。
泉珃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纪云玦转过脸来,问道:“你笑什么?!”
“哈哈,你和从前可真不一样了,”泉珃含笑说道:“当年你不过才十六七岁,就整日暮气沈沈的,坐在池边赏景,可以一坐一天都不出声,要不是你是个凡人,我还以为你神魂出窍,逍遥云外去了。”
那段在大疆皇城为质的日子,早已尘封在记忆深处,此时忽听旁人提起,只觉得恍然如梦,仿若是上一世的生活。
想当初他同意拜入长天门,还是因为失了东陵王位,而给自己找的退路。那时他心灰意冷,痛恨母亲的狠心,憎恶舅舅的寡情,在诺大的大疆皇城只觉得逼仄压抑,无处可逃。
但当他进入长天门,拜师修道,才猛然发现,修仙才是自己的正途,而身为东陵世子沈浮于权力富贵的人生,似乎只是错位了。
纪云玦思绪飘远,没顾得上同泉珃说话,突然,从身后环抱着他的手臂猛地收紧,羽翼从两侧包合挡在眼前。
随即一声轰响,耳后传来微不可闻的闷哼声,视线被挡的严严实实的,纪云玦猜测,鱼妖方才肯定是用羽翼给自己挡了一记攻击。
高空之上,怎么可能有人会追上来?长天门中会御剑术的也只有掌门和几个长老,难道这么快就惊动他们了?
“你怎么样?伤得可严重?”纪云玦问道。
身后的鱼妖没有回答,只是手攥的更紧了,风声呼喝,天旋地转,他们从高空中往下坠去。
他连连追问了数声,甚至要求文鳐鱼妖不要管他,先逃命要紧。
“不是人修,”身后的声音急促说道:“你别说话。”
话音刚落,遮挡视线的羽翼打开了,纪云玦看见脚下树海涛涛,羽翼开合,他们下降的速度在空中停顿了一会儿,接着,鱼妖带着他钻进树林中。
落地,被拉着往前跑了几步,就被推到一块山石后。
“见机逃走,别管我,”鱼妖一边说,一边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保命符,拿好了。”
纪云玦还来不及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见文鳐鱼妖张开羽翼,腾空而去。
月色下一只妖兽踏空奔来,全身布满了褐色豹纹,额间有一角,五条长尾迎风摇摆。
泉珃手握双刺立在虚空之中,眼底迸射出刻骨的恨意。
狰兽-九剎。
他果然逃到了凡间。
九剎逼近,停在泉珃身前,看她那般如临大敌的架势,轻蔑一笑,说道:“我还以为方外山掌事妖君是什么厉害人物,原来是你。”
当年泉珃曾躲在暗处偷袭,用短箭断了九剎一尾,因为被他追杀,逃入大荒遗中,看来这头狰兽是认出了自己。
泉珃不语,暗暗调动灵力蓄势待发。
九剎恨声道:“今日,就拿你这对翅膀,血洗我断尾之痛,”说着,便张开血盆大口,扑了上来。
一人一兽在空中交战,妖兽的咆哮声响彻山林,惊起成群飞鸟,纪云玦躲在山石之后,抬头望天,在树冠交错间,看见妖火四溅,战况激烈。
许久之后,一个黑影从空中直坠下来,“轰隆”巨响,扬起大片的尘土,一片树木接二连三的倒地。
一株大树倒在山石上,“咔嚓”一声,折断了树冠,好在纪云玦躲得及时,只擦破了些皮,并没有大碍,他从枝叶中探出头来。
看见远处倒着一个庞然大物,月色下,豹纹皮毛缓慢地起伏,像是受了重伤。纪云玦张望四周,一颗心才略微松了几分,又提到了嗓子眼。女妖从空中缓缓坠下,他急忙跨过地上的断树,磕磕绊绊地跑过去。
女妖落在地上,摇晃了一下身形,堪堪站稳,他伸出手扶住了她,就见她身上伤痕遍布,鲜血还在流淌,询问伤势如何的话便咽了回去,“怎么样,还能走吗?”
泉珃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你怎么还在这儿啊?”
纪云玦瞪她一眼,“那个妖兽还没有咽气,你等着,待我去补一剑,彻底结果了它。”
“别,”泉珃拉住他,“你是凡人,杀不死他的,让我来。”
她将自己的鲜血涂在双刺的尖刃上,手势变幻,口中囔囔念咒,双刺发出一声清啸,飞射而出在空中划过两道赤色的血光。
双刺直奔九剎的心门而去,意图贯穿他的胸膛,忽然倒在地上的妖兽周身弥漫出一股黑烟,
速度快如疾风过境的双刺一撞上黑烟,就好像陷入泥沼之中,再进不得半寸。
是魔息,泉珃当即警觉,对纪云玦道:“逃,快逃。”
纪云玦看不见妖兽身上的变化,但他看文鳐的脸色,就知道大事不妙,“一起走。”
他拉过泉珃的手臂放在自己的肩膀上,身子一矮就将她抱了起来,口中拟诀,驱使着佩剑飞到自己脚边,二话不说就踏上剑身,御剑而走。
方才驱使双刺已经花费了太多的心神,此时陷入魔息中,泉珃已经没有力气再将它召回,只能舍弃。
地上的树叶在术法的驱动下,凝成一股绳索,将散发着魔息的狰兽紧紧缠绕,能困多久就算多久吧,做完这一切,泉珃合上双眼沈沈睡去。
纪云玦的御剑术还不是很熟练,又带着泉珃只能勉强平稳前进,速度自然没有泉珃快,但不管怎样,也比徒步跑来得快。
手上一轻,怀里的少女身形不见了,手心里是一尾鱼形双翼的文鳐鱼。
纪云玦心头一惊,明白过来这是文鳐鱼的原形,但怎么和从前在皇宫中看见的不一样了。
他捧着文鳐鱼想了许久,才猛然回忆起来,原来当年在行宫山林中,砸死了树妖,救他一命的怪鱼就是她。
原来,她救过自己,不止一次。
还没有飞出这一片山林,身后就传来妖兽的怒吼声,纪云玦不敢回头看,只能憋足了劲儿御剑飞行,妖兽的吼声越来越近。
突然,纪云玦觉得身后光亮大甚,脑海中一瞬间就想到了,方才看见的妖火,但他已经来不及御剑闭闪了,就在千钧一发之时,从他衣襟中飞出一道金光,幻成结界护在他周围,将那妖火化解去了。
是文鳐刚才给他的护身符。
纪云玦仓促回头看了一眼,妖兽已经离得不远了,再转回后,便用术法割破了自己的掌心,鲜血如註滚滚落进文鳐鱼的嘴里。
泉珃苏醒时,口中弥散着香甜的血腥气,再对上纪云玦苍白如纸的脸色,她抓过他的手一看,掌心上,手腕上,一道道血痕还在淌血,她吃惊道:“你疯了吗?”
纪云玦笑,“你一直不醒过来,我以为是血不够多。”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泉珃瞪了他一眼,伸手敷在伤口上,准备给他疗伤,问道:“九剎呢?”
他们现在身处在一间破庙中,四周应该还是山林,看来他们并没有逃出去多远。
“我的剑阵应该能困住他一会儿。”
剑阵?泉珃这才发现他的佩剑只剩下剑鞘了,而远处确有刀剑相交的声响,夹杂着妖兽的咆哮。
“好,我现在已经恢覆了,走,我这就带你离去。”
纪云玦摇摇头,“不行,这剑阵以我本命维系,若我走了,剑阵就散了,你先走。”
泉珃瞪着眼睛,用几个呼吸的时间反应过来,本命维系的意思,若九剎破了剑阵,纪云玦就会死。
怪不得他以凡人之躯,也能困住九剎。
泉珃咬牙,“我去杀了他。”这是救下纪云玦性命的唯一办法。
“你的法器都丢了,用什么杀?”纪云玦吼道:“你快走,不能两个人都折在他手里,你以后一定要为我报仇。”他话音刚落,突然双目瞪睁,喷出一口鲜血。
几滴鲜血飞溅到泉珃的手背上,像是被灼热烫伤了一般,她吓了一跳,立刻扑过去抱住纪云玦倒下的身躯,摇晃着喊他的名字。
但少年眼中的神采已经消散。
九剎破阵而出。
所以,他死了。
狰兽的利爪踏断了地上的几柄长剑,心中恼怒,竟被这蚊蚁一般的东西,纠缠了许久。
他抬首,鼻尖轻嗅,想从四面山风中分辨出鱼妖的气息。
忽而,身后有破风声传来,他身姿矫健躲了开去,就见几只短箭钉在地上,尾羽轻颤。
丛林中一个身影爆射而出,赤手空拳向他扑过来。
魔化的狰兽不屑冷笑,迎敌而上。
山林中打斗声惊天动地,倒在破庙中的少年身体发出微弱的荧光。
许久之后,又是一声巨响,女妖被大力摔向地面,挣扎着爬不起来,她的口中不停涌出鲜血。
几步外狰兽九剎化成人形,一步步靠近。
泉珃闭眼等待最后的时刻。
但只听到九剎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这四周似乎有仙气在流动,她睁开眼,看清站在身前的男子面容,心神激荡,她从未像此刻这般,如此感激他的出现。
“仙君,”她口中尚还充斥着鲜血,语音含糊,“救他,救救他。”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