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书名:方外有山仙 作者:千百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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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堇乔被拘禁在炼狱海地牢,凰岛百废待兴,全靠凤玳一手操持,魔族的事暂告一段,仙界恢覆了平静。

泉珃回到仙府,修养了几日后,就离开了方外山,下到凡界寻找纪云玦转世。

大疆王朝早就湮没在两百年斗转星移中。

当年,为镇压鲛妖琦姝而建的大疆王宫也已经在战火中损毁,曾困住文鳐鱼的杳池早就不见痕迹,泉珃依着印象找过去,只见百里桑田,农家耕作。

新的凡人政权建立了另外一座更恢弘大气的宫殿,再没有大疆王宫中那些九曲十八弯的水道。

长天门依旧兴盛,各处庙宇里供奉的神像塑着金身披着锦袍,连带着面目也更威严,更庄重。

泉珃随着进香的信徒进了一处庙宇,在拥挤的人群中仰头望向神像那与本尊截然不同的脸。

仿佛听见低沈地的嘆息在心海中一遍一遍回荡。

她先往幽冥司,后拜司命府,具查不到他的前世今生。

三界之中再找不到纪云玦亦或是司青宽存在的痕迹,泉珃有时会想,自己是不是这世间唯一还记得纪云玦的人。

她在凡间寻觅了不知多久,直到凤玳的登基大典近了,才风尘仆仆赶到仙界。

九凤臺已经恢覆了原貌,凤玳手段了得,凰族仙裔皆俯首称臣,今日三岛十洲众仙来贺,此地又是一片欣欣向荣。

泉珃驾云落下广场,立刻便有仙侍上来迎接,当日她与凤玳联手击溃堇乔,早在仙界名声大振,已不是从前需要靠方外仙君提携才能得一席位的小小掌事。

“泉珃!”爽朗的呼声传来,一只金凤凰从九凤臺星罗棋布的殿宇中蹿了出来,它身后跟着一只脚踏烈焰的老虎,两只仙兽一前一后来到泉珃跟前。

老虎落地化作一黄袍少年,向泉珃拱手行礼,“上仙。”

这是翎弋,那这凤凰……泉珃先是疑惑,后惊喜道:“凤衍?你何时醒的?怎么也没人传信告诉我一声?”

小凤凰用头蹭了蹭泉珃的手,神色亲昵,“就前几日,姐姐说你在凡间有重要的事要忙,反正今日你也是要来的,也就没说,免得你要多跑一趟。”

“又不是什么麻烦事,”凤玳知道她此行下凡的目的,自是为了她着想,泉珃也不多说什么,拉着凤衍左看右看,“长琴仙君可说,何时能恢覆人形吗?”

一旁的翎弋道:“毕竟受了这般重的伤,先下魂魄虽已归体,怎么也得休养几日。”

小凤凰哀怨道:“哎,可惜了我地仙的修为,我才欢快就多久,先下又被打回原形了。”

仪式尚未开始,小凤凰和翎弋引着泉珃往后殿走去,凤玳正在那里做最后准备。

凰岛宫殿中处处都有活泉,每走一步就有一座依着泉水建造的花园。

说是花园也不准确,园中鲜花甚少,倒是梧桐树参天而立,枝繁叶茂。

经过一座花园,他们这一行人,就遇到了站在园中赏景的长琴仙君。

他正和一少年仙人攀谈甚欢,听见凤衍的呼声,回过头来,见是泉珃,还不曾打招呼,下意识就回头去看身旁的少年。

不经意的一眼,时光定格。

下一瞬,汹涌澎湃的潮水呼啸而至,狠狠地拍在礁石上,“哗啦”一声,呆如礁石的泉珃被拍醒了,携着暖意的潮水从四肢末端蔓延至全身,再逆流而上积蓄在喉间。

她张张嘴,有酸意哽在喉咙里,说不出话。

那少年站在梧桐树下,木冠素袍,眼含星月,“小文鳐。”

一声轻呼,像是惊扰了什么,少年张开双臂,将像飞鸟一般飞扑而来的少女拥入怀中。

“太好了,你还在,”怀中女仙闷声闷气地哽咽着。

少年强压着眼角的酸涩,亦轻声附和,“嗯,我在。”而你,也还在,真的太好了。

凤衍看着泉珃离弦箭一般冲出去,和一个完全陌生的男子拥抱在一起,目瞪口呆,他抬脚就要上前,被翎弋拉住尾羽,扯了回来。

凤凰回头,凤目中满是惊疑。

翎弋冲他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瞪他,看不见长琴仙君都回避了吗,你上去凑什么热闹?!

一道无形结界悄然在园中展开,泉珃稍有察觉,轻轻一挣,离开了纪云玦的怀抱。

饶是她脸皮再厚,此时也是耳尖泛红,视线左右乱转,就是不敢再看纪云玦。

她此时才发现,凤衍,翎弋和长琴仙君早就已经走了。

方才这一出,他们该怎么想了,泉珃又急又羞,转身就想要逃跑。

纪云玦一直不错眼的看着她,泉珃脸上的神色变化,自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她刚表露出想走的迹象,他立刻开口说:“不准离开,你到现在都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他将自己真正当成纪云玦,板着脸数落道:“从前也不曾和我说,你是仙,不是妖,亏我在苍梧之野中都找不到你。”

“我……”听他说,也曾找过自己,泉珃的心里升起一丝欢喜,“我是泉珃啊,泉水的泉,珃和你的玦异样,都是玉的意思。”

“泉珃,泉珃,”这两个字从纪云玦的唇齿之间跃出,好似比往日好听了许多。

“原来你就是泉珃上仙。”

“唉,你听说过我?”

“诛魔之功传遍仙界,我一升仙就听说了,只是不知道原来是你。”

泉珃咧齿一笑,无端端冒出几分傻气,纪云玦也笑,“怎么了?”

泉珃摇首,“没什么,就是觉得,此时此刻你站在眼前,好像做梦一样。”

上到九天,下到黄泉,我寻遍三界找不到你的一丝身影。

心灰意冷时也曾想过,是不是我夺了你的飞升之运,才使得你在魔族爪下灰飞烟灭。

常年萦绕在泉珃心头的惶恐,歉疚,自责,一朝散尽,纪云玦好端端站在眼前,还飞升成仙了,真好,真好。

这样想着,她又不由自主的咧嘴,望向少年的目光中,闪烁着灼人的喜悦。

这份喜悦,从交触的视线延续到纪云玦的眼底,和眼前少女明媚的笑颜一起,投映在他的心海中,六万年等待一朝得愿。

“嗯,我也觉得仿若梦境一般,”他低吟着。

柔软的一吻落在泉珃的唇角。

钟鼓齐鸣,百凰清啼,凤玳着君王冠冕徐徐步入殿中,凰族新王的视线扫过众仙,在泉珃和她身边的男子身边略一停顿。

凤衍方才手舞足蹈地说了,花园中发生的一幕,凤玳是知道泉珃下凡寻人的,本以为只是报恩而已,没想到,这其中却还有这样的隐情。她目光闪了闪,从泉珃身上转开。

当着众仙的面,又是这样庄重的场合,凤玳虽不曾有任何情绪表露,泉珃却也从她的目光中察觉出揶揄之色,当下一窘。

垂在身旁的手就被人轻轻握住,泉珃一转头,撞进满是暖意的双眸中,心神狠狠一震,柔软的一塌糊涂。

历经生离死别,深知世事无常,能有今日已是万幸,再无所求。

凤岛归来,泉珃撤去层层结界,云雾缭绕的方外山巅,渐渐显出一座草堂小筑。

隐世已久的方外仙府再度现世,但方外仙君却一直不曾从异世归来。

泉珃几次进入山水画屏风中,都被林灼三言两语挡了回来。

仅凭堇乔的乏力,应当是无法将方外伤得如此严重的,而且看林灼的神情,好像并不要紧。

泉珃虽觉不对劲,却也没有细想,此时,她的心思都在旁处。

纪云玦已是方外仙府的常客了,他初入仙界,并未在天庭任职,也未自立府邸,而是暂居榣山,帮着长琴仙君照顾山中花木。

是个闲差,所以,便实时都能得闲来找泉珃。

“云玦仙长,快尝尝今年新熟的葡萄,”清酌脚踏祥云,头顶果盘,热情的招呼道。

“多谢,”云玦眼含笑意,矜持道谢。

清酌放下果盘,也不急着离开,飘在纪云玦眼前,笑弯了眼。

“云玦仙长近来可好?”

“仙长还在帮长琴仙君种花呢?”

“仙长飞升好似也有些时日了,三岛十洲可都游玩过了?仙界风光无限好,可想过择哪一出立府?”

纪云玦:……

清酌还在侃侃而谈,琮夜听不下去了,瞇着眼睛瞄准目标,从一株果树的枝丫上跳下来,一脚踩进青瓷菡萏杯的云团中。

这飞来横祸,震得云团几番晃动,清酌捂着胸口,吓白了脸,“琮夜,你干什么!”

琮夜也捂着胸口,作心有余悸状,“好险,好险,一时睡得舒服了,不自觉翻了个身,就从树上掉下来了,还好有你在下面接着,不然小爷就要摔成八瓣了。”

他这么一说,清酌就没了脾气,关心道:“那你怎么样,还好吧?”

“小爷头疼的厉害,肯定是方才掉下来,撞到脑子了,”捂着胸口的手,又捂上了脑门,琮夜叫到:“快带我上二楼找药,万一伤着小爷的脑子,看你怎么办!”

清酌被花仙变脸的速度给惊呆了,你前一句还在谢我在地下接着你,后一句怎么就要找我算账了,他还没有想明白,就被琮夜连托带拽,拉上了二楼。

“琮夜,你为何要把我诳到二楼来?泉珃小友还没有从异世中回来,不能把云玦仙长独自冷落在庭院中啊。”

到底是饱读诗书的有学之杯,倒不算太笨,总算从琮夜这一番装腔作势中看出了些问题。

琮夜一巴掌拍上器灵的杯身,压着嗓子骂道:“你像个老妈子似得巴拉巴拉巴拉问个没完,还不如冷落他呢。”

“话不能这么说,你看,泉珃小友和云玦仙长是几世纠葛,彼此都承了对方的救命之恩,这又是生离,又是,死别好不容易修成了正果,我看啊,等主人从异世回来,就能亲自为他们主持大事了,”清酌搓着手,有理有据娓娓道来,“泉珃怎么说也是我们方外山的掌事仙子,云玦仙长想要娶她,至少也要让主人觉得他有担当,才能放心吧,可你看他现在只顾玩乐,不思进取,也不想着立府,也不想着谋职,只在榣山种种花,浇浇水,别说主人了,连我都觉得有些不妥,这……”

“呸呸呸,”琮夜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你还真是泥捏的,脑子里都是一团泥巴,你知道人和妖为什么要修仙吗?”

清酌老实答:“为了长生。”

“蠢货,”琮夜一字一顿道:“为了逍遥啊!逍遥快活似神仙,听过没有?!想这么多,你可真是闲得无聊。”

清酌也不知是被打击得蔫儿了,还是根本不打算听琮夜的,只垂着头闷声不响。

这时,书房的门开了,泉珃从里面走出来,看见纪云玦立刻走过去,两人笑语晏晏也不知在说什么。

琮夜拉过清酌,指着楼下的少男少女,咂嘴:“看看,看看,你觉得她会把你想的这些放在心上吗?”

泉珃突然回过头,对着二楼喊了一句,就随着纪云玦一道离开了。

“啧,郎情妾意,你侬我侬,真是没眼看没眼看啊,”琮夜背着手走了。

独留清酌还站在窗下,正是因为泉珃不会想,所以他得想啊。

当年主人破天荒留下文鳐鱼做掌事的时候,他还以为千年古树要开花了,结果……主人,哎~算了,云玦仙长也挺好的。

清酌站在窗下,目光悠远。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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