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书名:方外有山仙 作者:千百莳
第64章
荒泽,岱屿岛,传说中的神息之所,或是神弃之地。
常年被迷雾笼罩的孤岛,在今日现出真容,魔息的源头正是此处。
长琴和陆压赶到时,正看见少年仙君脚踏虚空,凝视着岱屿岛的背影,两人相视一眼,长琴上前道:“仙君,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入岛了。”
“入岛?”陆压道君疑问:“谁能冲破神君结界,进入诛魔大阵?”
纪云玦说:“或许是魔族余孽想要孤註一掷。”
长琴急声道:“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若真将魔尊放出来,三界再无安宁之日了。”
纪云玦神色漠然,也不知在想什么,他缓声说:“只能等了,等着吧。”
长琴和陆压面面相觑,但方外仙君如是说,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暗自调动仙力,以防魔尊突然现世。
以魔息凝成的擎天立柱慢慢缩小,四面八方来探查消息的仙族,仙君也多了起来,看见长琴,陆压和一位面容陌生的地仙站在一处,连忙上来询问详情。
长琴和陆压都是一脸苦恼,他们又比旁人多知道什么呢。
“师父,”凤玳也来了,和近旁的几位仙者点头示意,匆匆走到长琴身边,低声问道:“师父,这是怎么一回事?”
长琴只能将方外说的再和徒弟重覆一遍。
“有魔族闯进了岱屿岛?”凤玳心下当即打个突,堇乔前脚刚失踪,后脚就出了这样的事,也太凑巧了吧。
魔息已经收缩成了一缕袅袅黑烟,被海风吹得忽散忽合,但气氛并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紧张,众仙都盯着岱屿岛上冒出黑烟的地方,仙力涌动,趋势代发。
“来了,备战。”
纪云玦率先低喝一声,长琴和陆压应声而出,随着少年仙人踏风迎上前去。
凤玳这时才註意到纪云玦也在此处,心中疑惑,泉珃身边的少年人,不是才升地仙吗?怎么看起来还比师父高一头。
但形势不容她再多想,随着三位仙人联手打出一击法力,在虚空中撞上无形的壁障,炸开漫天的火树银花,一只黑色凰鸟出现在众仙眼前。
她啼叫着张开巨大的双翼,魔火乘风卷席,袭向空中的三仙,烈焰滔天,长琴和陆压不敌,被迫回避。
围观的众仙神色惊变,他们虽不认识纪云玦是何人,但这魔凰只一击就将长琴陆压逼退,绝非等闲之辈。
敢来此探查魔息的仙者,没有一个是贪生怕死之徒,当下便有十数人飞下云端,
凤玳手中幻出长剑,就要下去参战,长琴将她拦了下来。
“师父,”凤玳既惊又怒,“你让我去。”
长琴斥道:“胡闹!那么多仙君都不是她的对手,你下去送死吗?!”
“但是……”凤玳急切道。
长琴打断她,“没有但是,那不是堇乔,不是你们凰族,这不是你的责任。”
一连三个不是,震地有声,将凤玳说懵了,“不是堇乔,那是何人?”
长琴也说不准,大杀四方的魔凰到底是谁,围攻魔凰的仙者前赴后继,魔凰长啸一声,罡风大作将那些仙人尽数掀翻出去,连纪云玦都被迫退出数丈。
“区区蝼蚁,也敢阻挡本尊,”又是一声长啸,魔凰化作一黑衣少女,正是堇乔的模样,她神色倨傲对在场诸仙不屑一顾。
“桑渃。”
有人叫破她的真名。
少女侧目看过去,见是一位面容陌生的仙人,神色稍有疑惑,凝神看了一会儿,她虽被困了六万年,但关于三界之事早有耳包,只迟了一瞬,便猜出此人是谁,她眼神闪了闪,居然笑了起来,“凡人元兮居然也修成仙了,哈哈,这六万年我倒错过了许多事。”
纪云玦亦笑,“我也是近几日才知,大名鼎鼎的魔尊就是你。”
桑渃顶着堇乔的脸,笑得有些狰狞,“本就是姜溱对不起我,若不是她,我岂会沦落到这般田地,她以身为祭也要将我封,可惜啊,天道轮回,她是神君又如何,不过是将我封印六万年罢了。”
魔凰尖厉的笑声响彻云霄,众仙越听越心惊肉跳,这竟然是上古魔尊,被姜溱神君封印了六万年的魔尊,诸神都已神魂归墟,而魔尊居然又现世了。
“凰族凤玳,是哪一个?!”虽是问句,但桑渃的视线扫过群仙之后,便立即锁定了凤玳。
长琴挪了半步,将凤玳挡在身后,桑渃也不急,她抚了一把自己的脸,挑衅道:“我用了堇乔的躯壳,也答应帮她办成一件事,你是自己动手,还是等我找上你们凰族?”
凤玳满面怒色,被长琴仙君死死按住,不准她逞一时之勇。
桑渃的嘴角洩出一丝嘲讽,刚想再刺激几句,就听纪云玦说道:“桑渃你倒是越发狂妄了,还真以为今日能出岱屿岛?”
“怎么?凭你这微末修为也想将我拦下?”桑渃并不将纪云玦放在眼中。
陆压道君扬声对众仙道:“诸位,这魔物被神君镇压了六万年,一朝破阵而出必是最虚弱的时候,今日若放她离去,他日待她恢覆修为,就是仙界大难临头之际。”
众仙皆是一凛,这道理不是不懂,只是方才他们也曾群起攻之,却连魔尊的尾羽都挨不上,就被掀翻,修为差距如此之大,叫他们如何再生斗志。
“元熙六万年不见,你倒是变聪明了,知道拿别人当枪使,而不是自己强出头,”桑渃捂嘴,咯咯笑了起来。
任她嘲讽,纪云玦只垂目无语,并不为所动,云端上的众仙跃跃欲试,桑渃周身魔息大作,抱臂立在虚空中,反倒是一副悠哉自得的样子。
两方僵持了没多久,岱屿山周围原本平静而稀薄的灵息陡然变得活泛起来,桑渃立即察觉异样,神色微变,“元熙,你在搞什么鬼!”
纪云玦没有搭理她,一道金光闪过,一位身着金甲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他身边,“师叔祖,”他对纪云玦行了个晚辈礼。
纪云玦颔首,没有多余的话,只轻轻吐出两字,“布阵。”
桑渃大怒魔息暴涨,在半空中化作吐信的黑蛇,獠牙上滴坠着剧毒,张开血盆大口,扑向纪云玦。
站在他身边的中年男子,当即出手,金色仙力和魔息激撞在一起,势均力敌。
围在岱屿岛附近的仙者看见中年男子现身已经是大惊失色,再看他对年轻的地仙执晚辈礼,都不由在脑海中揣测这少年的身份。
当他们看见魔尊一击突袭时,仙族还好,仙人们只觉得一颗心臟都要跳出嗓子眼了,等到烟消云散时,才发觉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喊出男子的身份。
桑渃的脸彻底阴沈下来,她虽吞噬了紫凰的仙力和灵智,得了进补,算不上虚弱,但破阵着实废了一番力气,如今的修为恢覆了还不足一成。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莫名其妙出现的男子,和周围仙力的变化,确实让她生出几分不安。
就在桑渃准备夺路而逃时,天空中战鼓擂动,数万金甲天兵从天而降,划分成数百个方阵,岱屿岛为中心,碧海青天之间出现一张由无数金色图腾组成的大网。
桑渃目眦尽裂,“就凭你们也想将我封印!”她化身紫色凰鸟,双翼张开,身躯越变越大,啼叫着向金色大网撞去。
但都是徒劳,桑渃如困在渔网中的游鱼,如何也无法挣脱,眼看着疯狂的凰鸟被逼迫退向岱屿岛。
众仙松了口气,纪云玦身边的中年男子也松了口气,但纪云玦却微皱起眉头,看向天空中某个方阵。
“师叔祖,有什么不对劲吗?”中年男子方才落回肚里的一颗心,又重新提了起来。
纪云玦瞇眼,“阵法由谁统领?”
中年人说:“我儿常棣,”又补充道:“他虽年轻,但成仙之前,在下界历经六十四难,心志坚定天资不凡,此番由他主导阵法,绝不会出错。”
话音刚落,空中有序不乱的天兵方阵突然出现骚乱。
这天兵统领之职,是常棣主动请缨,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自他在一场械斗中,不慎失去右臂,天帝就已不打算由他来主领阵法,重塑的右臂再精妙,也是义肢,对战魔族不容半点差池。
他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重新得到父帝的信赖,重新回到这个位置的,眼看着魔凰就要被重新封印,常棣更不敢有一丝懈怠。
但,就在他全神贯註专註于法阵之时,突然有另一股力量从右臂中蹿了出来,与纯凈的仙力互相拉扯攻击,两股力量在他体内争斗。
常棣分神细看,右手的灵脉中竟然散发出丝丝黑气,竟是魔息。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沾染魔息!
常棣因震惊而错失了压制右臂魔息的最佳时机,魔息肆意在灵脉中游走,他的右臂渐渐得开始不听使唤了。
主位阵眼的气息一乱,直接影响他所在的天兵方阵,天兵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这看起来万无一失的结界开始出现裂痕。
常棣经过一时的慌乱,此时已经完全稳住了心神,一缕仙力凝成利刃,此时此刻,他没有多余的时间清楚内患,除了自弃右臂,别无它法。
就在寒刀将要斩下他的右臂时,一位少年仙人突兀的出现在他面前,弹指打散了寒刀。
“你干什么!”常棣怒喝。
少年没有说话,伸手将他从阵眼中扯了出来,自己代替了他的位置。
他在干什么?!常棣惊出一身汗,随意替换阵眼,会让他们全军覆没!
但常棣还没来及做什么,就被一股力量带着离开了方阵。
“父帝!”常棣情绪激动,脸色通红。
“莫急,那是方外仙君,来,你的右臂让我看看。”天帝还反过来安抚他,方才的情况他也看在眼里,师叔祖一动,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儿子出了问题。
他将常棣体内的魔息暂时压着住,才说道:“魔息困于体内,若断臂,魔息爆发,让你周围的兵士自乱阵脚,若不断臂,轻则让你失去理智,重则诱你入魔,不管哪一种,都能让这阵法不攻自破。”
常棣脸色煞白,指尖微颤“可……可我的体内,怎么可能,会有魔息?”
天帝神色凝重的看向困在结界中的魔凰,常棣统领阵法一事本是绝密,但如今看来,天庭中早就出了魔族的间隙,早早的就备了一手。
纪云玦接替了常棣的阵眼之位,这阵法虽由他所创,但以他现在的地仙修为,只能勉力维持。
隐在暗处的魔族余孽,若在此时突然出手,他恐怕没有把握能将桑渃重新封印。
阵法虽重新稳定下来,但结界缩小的速度却越变越慢。
纪云玦的脸上血色尽退,额间布满细汗,饶是他的神色在镇定,旁人也能看出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天帝心中焦急,但有一事他实在不明,“师叔祖的修为,为何会落到地仙水准?”
长琴和陆压相视一眼,十分无奈,摇摇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仙君既然替了阵眼的位置,他应该是有办法的,再等等,再等等。”
天帝长长嘆了口气,众仙都忧心忡忡地註视着结界,他们虽然不懂发生了什么事,但阵眼这位置至关重要,居然由一地仙统领就很是不对。
今日一战关乎三界安危,若成了,这小少年怕是功成名就,扬名四海,但若是败了,败了,那怕是有一番恶战了。
凤玳听着长琴和天帝的对话,隐隐觉得窥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扯着长琴低声问:“师父,他,他到底是谁?”
这少年仙人凤玳是见过的,这段时间,他和泉珃形影不离,他对泉珃的好,看泉珃时的眼神,想到这些,凤玳只觉得头晕目眩,干巴巴地问:“那是,方外仙君,对不对?”
长琴没有说话,他也不用说话,凤玳已经得到了答案。
金色图腾组成的结界不再缩小,桑渃虽困在其中,却也不急着挣脱了。
魔尊的笑声传遍四野,传进每一位仙者的耳中,“元熙啊元熙,仅凭你的地仙修为,就算搭上这数万条命,也一样封印不了我,姐姐死了,这世间已没有人,能再困住我!”
随着话音落下,桑渃全力一击,狠狠撞向界壁。
撞击声惊破天地,纪云玦受到的冲击最大,他已经失去血色的脸,又苍白了几分,胸腔处涌上来一股血腥气,他忍住了咳嗽,但嘴角还是溢出了一丝深红色。
余波扫向天兵,金色图腾有了松散的痕迹。
岱屿岛魔息爆发的时候,泉珃还没有退出仙界,她被突兀出现的魔息震得心神惶惶,呆在原地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那是苍梧之野的方向。
苍梧之野?!难道魔族余孽一直藏在妖域,泉珃下意识就想调转方向。
但方外仙君还在异世,方外山此时的防护太薄弱了,若她去了妖域,魔族要想突袭仙府实在轻而易举。
泉珃在原地犹豫了片刻,咬咬牙,还是继续前行,离开了仙界。
苍梧之野和人间之间的仙障并没有受到冲击,是以冲天而起的魔息并未在人间界引发骚乱。
留守在方外山的器灵和花仙都不知情,等泉珃赶回方外山的时候,这俩货还在庭院中把酒言欢,仙府中一派歌舞升平。
泉珃无语,面无表情的将方外山所有的结界开启,留下一封口信将苍梧之野的异象交代一番,脚不沾地走了。
她这一走去得匆忙,不想有人比她更急,有一道能量从仙府中蹿了出来,穿过层层结界飞速追了过来。
泉珃才感觉结界的波动,那道能量就从她身侧一闪而过,连模糊的影子都没抓到,只感觉熟悉的威压出现,又渐渐远去。
咦?是方外仙君吗?泉珃连忙追了上去。
当她追着那道能量光影,赶到岱屿山时,那股贯彻天地的魔息已经消失了。
岱屿岛周围仙力涌动,她老远就看见苍穹中声势浩大的天兵方阵,以及笼罩着岱屿岛上空的金色图腾。
那道能量光影携尖厉的破风声,冲上天兵方阵。
方阵中,有一身影也同时飞速下落,迎了上去。
云玦。
当泉珃看清迎上光影的身影时,双目不由睁大,云玦,怎么是他?!
光影没入少年的身体,一个呼吸后,万众瞩目的焦点,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威压,横扫千里。
群仙在威压中艰难支撑,有老仙人激动高呼,“是上神之力,是上神。”
“那是方外仙君,是他来了!”
众仙都是看着少年仙人统领天兵,对战魔尊,几个眨眼间从地仙飞窜上神,实在不可置信。
知道他就是方外仙君后,众仙就生出了一种恍然大悟之感,虽不知他为何要变换身份,但此时他神威大展,定能安然解了今日之危。
上神威压亦打乱了天兵的方阵,方外不动声色接手阵法,他此时身负神骨,无需在仰仗旁人的力量。
桑渃的神情从狂喜到震惊,金色图腾慢慢下压,她很快就要被逼回岱屿岛,重新封印,但她的脸上并没有愤怒或者慌乱。
“原本如此,”她囔囔自语,再放声大笑,“真是蠢货,都是蠢货,哈哈哈,元熙,神骨在你手里可没什么用处,等着,你们都给我等着,哈哈哈……”
图腾笼罩上岱屿岛,光芒大作,魔尊桑渃的身影消失在原地,笑声也戛然而止。
在场诸仙的心头依旧沈重,魔尊最后说的话,所有仙者都听见了,她或许还会卷土重来。
方外从空中缓缓下降,神色是一贯的古井无波,天帝率先迎上来,接着是长琴和陆压。
众仙称他上神,言辞间比从前更加敬畏。
方外沈默着接受众仙的恭维,不管如何魔尊已被重新封印,今日之危也算安然度过。
泉珃怔怔地看着被群仙簇拥的男子,纪云玦变作了方外仙君,纪云玦变成了方外,他是方外,他怎么可能是方外,他怎么可以是方外!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