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弦断

海洛眼前一花脚下便离了地面，却是海青瞬间靠过来！他一只手紧紧揪着海洛的衣领，另一只手的指尖紫光闪动，已是一道雷诀蓄势待发。

海洛却并不在意他指尖的紫光，搭上他扯着自己衣领的手，顷刻间绿藤缠绕覆住了二人半边身子。

“这十二万年来你头一次对我发怒，我倒是开眼了。”海洛伸手按住眼前的紫光，手心被伤得一片焦黑，那指尖的雷诀却没有丝毫减弱的趋势。

海青冷笑一声，指尖向他脖颈处又近了些，低声道：“这十二万年来？你以为我忘记了？海涛他们算什么，不过是些幌子。倒是你，我没有早些料到他们用你来压制我，输了我也不怨。只是这次我好不容易解开些禁制想起来些东西，你却和他们合起伙来想困住我……如此我便再不用顾忌你了！”

海洛抬起头嗤笑一声，神色中全是讥讽。他将脖子全部露在海青面前道：“我却不知你对金子陵的执念竟然这样深……到了这境界，生死早已看破，你若有心结便尽管将我的命拿去。”说罢闭着眼还向那雷诀靠近了些。

紫光一闪，雷诀在海青指尖消失，他眉间的青印却如被淹没般瞬间变色，只听他轻声道：

“我要你的性命有何用？只是再输，输的便是我的性命罢了。”

海洛瞬间睁大眼，看着海青放开自己的衣领退后一步，额上的紫光也消失不见，如平时一样用冷漠的眼神打量着瑶池中的荷花。

“桐萼见过司音上神、海洛神君。”不远处的树后转出一个粉衣的美貌仙子，一身红衣衬得她眼角眉梢俱是风情。

海青没有理会她，海洛只好站出来，笑道：“神女有礼，还未恭喜神女得证神位，日后可是真正的寿与天齐，青春永驻。”

一番话说得桐萼心中开心，她双眼向海青的背影瞟了一圈，笑道：“些神君夸讚，桐萼平日里多得上神教导，此次得证神位，日后便可多花些精力于乐曲上……桐萼听闻上神喜闻‘春江花月夜’，便用心练熟了，稍后会在蟠桃宴上演奏，还望到时上神能够多多指点。”说罢福了福身，声音娇媚身段妖娆，连平日里最是平和的海洛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海青转过身施施然走向桐萼，那风度气韵直叫她心如鹿撞，刚刚低头做出欲语还休的样子，睁着水汪汪的大眼将微红的俏脸转向海青的方向，却只听见他擦身而过的脚步声，迎风送了句话给她：

“本座从未教导过你，倒是三千年前子陵说的那句话十分贴切：媚俗之音，尽是风尘。你若遵从也算是领了我司音殿的教导。”

桐萼低着身子楞在原地，一张俏脸红红白白半晌不能言语。

海洛见海青已经离开，向桐萼道：“神女切勿气恼，方才我与师弟有些口角，他这才将气发到你身上，请勿见怪。此处偏僻不便私下相见，海洛告辞了。”说罢也转身离开。

海青驾云回了司音殿，玄青阁与玉音阁早已被他用法术与其他殿阁分开作为上殿，其他弟子也并不知晓上殿中的事情，都以为子陵与海青炼器时过于劳累，此时正在休养。他扫了一眼下面忙碌的弟子们，有弟子看见他的身影急忙拜倒，他也不在意，招了云朵回上面去了。

刚一入结界便看见子陵歪倒在院子门口，头上的抹额有些松地搭在她发间。

海青弯下腰，轻轻地将她松散的灰色外袍拢好，抱她起身回到玄青阁，拥着她躺在床上，手上泛起紫光向子陵头上点去。

近几日里子陵总是觉得自己头脑昏昏沈沈的，眼前逐渐看不清东西，修为涨得倒是快，仿佛睡觉能比练功更有效似的。只是这样终究是邪门，她想要去问海青，十日里有八日见不到他，剩下两日也都是冷眼相对，叫她渐渐地不敢再去了。若能出去的话她该找海洛瞧一眼，这到底是病还是术，以她自己这微末医术实在瞧不出来。不知师父何时能放她出去，只是这样下去她的身子虚弱得越来越快，不知师父是否知晓……

闲极无聊，才想起这几日疲倦得很连琴都没有摸过。子陵强撑着睡意化了原身出来，捧到院中桂花树下，挑弄了几下琴弦，指尖下流出一首春江花月夜。

第三根琴弦已经时隐时现地能够成型，后两根轴上仍缠着海青银色的发丝，正微微颤动着。只是她气力十分不济，刚弹了几个音便撑不住琴身，自己也靠在桂花树上。

子陵闭眼喘着气，缓了一会才将琴身再次竖起，手指落在弦上，眼前却模模糊糊出现了一片黑色衣角。

海青站在她三步远的地方俯视着她，子陵抬眼看他，漆黑的眸子闪了闪指尖停下不敢再弹，捧着琵琶却不知该如何。

“继续。”

子陵低声应了，手指有些颤抖，竟罕见地拨错了一个音。轻按琴弦，重新起调弹一首春江花月夜，微风吹拂间飘落些许桂花，仿佛又是从前在桂花树下，师徒二人品茶赏花，她弹一曲春江，他便回赠一首紫竹调。

春花秋月，夏虫冬雪……他虽散漫，万年间却带她看遍风雅。虽则慢慢仙途未有尽时，彼此相伴便是慰藉，举手回眸间心意相通不言而喻，除却仙道，他却早已是她唯一的信仰。

一曲奏罢，子陵静默，看着海青撩起衣袍在自己面前坐下，眼光不由自主的去追寻他的动作。

海青坐在她身前，静静地看着她怀中的琴，伸手接过拨弄两下，缓缓开口却凉了八月的暑意。

“以我的发丝做弦，弹奏时你却在想着谁？”

说罢竟伸手径直扯断琴上的发丝，指尖在第三根时隐时现地琴弦上一抹，金色的血滴从指尖滑落滴在金棕色的琴弦上，封印了第三根弦。

子陵蓦地歪倒在地吐出一口血来，眼前阵阵发黑，看着他将自己的原身扔在眼前。

海青整理衣袍站起身，俯视着她道：

“这首曲子，以后不要让我听到。”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