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惊痛

子陵迷糊着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手上搓了个火苗出来才看清自己是躺在玄青阁的纱帐里，外面天色已经黑透。

身边是的床铺是冷的，海青今夜并未在这里歇息。子陵摸索着下了床，习惯性的去扶护额，手上一空才发现自己头发披散着身上只着里衣，脚步也有些虚软倒像是大病了一场。

拾起枕边的护额，点了灯走出玄青阁，双脚自己踩着小路走向玉音阁，慢慢的摸进卧室，却见海青一袭黑衣躺在白色的纱帐里。

子陵将灯远远地放在桌上，悄声走到床边跪下去看海青。海青仍如记忆里的那般，冷峻的眉骨细长的眼角，略有些薄的双唇配上白皙的面庞和雪白的头发，总是看起来缺少血色一般，只有额间那道青印却有些隐隐发紫。

子陵看着那道青印楞住了，下意识伸出手去触摸它，刚碰到海青额头上的皮肤，却被一只手牢牢抓住了手腕。

“师父。”子陵看向他，对上一双冷厉的凤眼，鹰眸中似有寒光闪过。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忽然意识到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冷得如冰一般。

“师父，您怎么了？手这么凉？”子陵另一只手覆上他的手摩挲着，却被一把拂开。

子陵楞楞地看着双手，又看向海青，却只见他又闭上了眼睛。

“滚。”

子陵惊惧，不知自己何时惹了师父，做错了什么让师父这样生气。千万年来，纵使自己修行有错或在其他殿中闯了祸，师父也只是轻描淡写一句话就过去了，哪怕是三千年前的蟠桃会上自己对桐萼仙姬出言不逊，他也从未责骂，今日怎的……

“师父，我……”

“滚回玄青阁中去，我不想见你。”

一番话说得决绝，听得子陵泪水在眼中打转却不敢落下，默默向床上拜了拜，悄声向门外走去。

她走得急，连灯也未拿，夜里多云不见月光，子陵方出了玉音阁就被门槛绊倒了。她慢慢地摸索着爬起来，揉揉眼适应了夜色，慢慢的向玄青阁走去。

她虽只离开片刻，床上却已凉透。子陵脱了鞋袜爬到床上，拥着被子想把自己捂热，想起方才海青的神色却心中发凉，躺在床上左思右想不知自己哪里做错了，眼泪却一颗一颗地从眼角滑落。

到底是病过了，她自己虽不知原因，却仍感到十分困倦，趴在床边眨眨眼便睡着了。

门外晃进来一个影子，黑色的长衣和屋里的装饰融为一体，只有雪白的头发与象牙色的脸庞映着屋外的夜色显得他面色十分苍白。

海青慢慢踱进屋里，无声无息的走到床边，抬起手指向子陵额头，指尖法诀一闪没入她的额头，等那道紫光在子陵额间缓缓消失，只余一朵金桂时，他才在床边坐下，将子陵拥入怀中。

海青抱着她向床里面挪了挪，拉开被子覆在二人身上，如同千万年来的夜晚。他将子陵的脸贴在自己颈间，怀中人早已沈在梦中，他却殊无睡意，只隔着纱帐看着屋顶漏进来的一点月光。

第二日子陵醒来时已是辰时，她昏沈地撑起身，坐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昨天的事，觉得伤心却又不敢与海青顶撞，只想着也许今天能与师父说通。

掀开帐子看向外面，天光已是大亮了，这万余年来她却是从来没有起过这样晚。子陵觉得眼前看得不甚清晰，揉揉眼想来是睡久了的缘故。

她快速将自己整理好，金色的抹额又覆在额头上，如平日里这时候一般，去厨房给海青做吃食。

到了厨房却不见有活鱼，不仅是活鱼，连蔬菜瓜果和负责厨房杂物的小弟子们都不见了。

子陵有些心慌，忙回到玉音阁去寻海青，到了院子中才想起来自己已睡了许久，今日却又是蟠桃盛宴之期，师父要去天上赴宴的。

从自己到了云泽派，蟠桃宴从来都是自己和师父一起去的，有时师父不去也要自己代为出席，怎的今日却不是这样？

子陵想着不对，披了外衣便要向外面冲，谁想到刚到院门口便被击倒在地。她爬起来向空中摸去，却是一道结界，青光里闪着些紫色，将她囚禁在了小小的院子里！

不对，不对……子陵想了想，自己千年前遵照箫锦和师父的吩咐去下届守护一方世界，发觉大神尊转世之后便自行沈睡，却不知自己怎样回来的，又为何惹了师父如此生气。

“师父，子陵做错什么了……”她倚着结界慢慢地坐在地上，眼前仍是模糊却也无心理会，只抱着双膝等海青回来。

天上瑶池旁蟠桃宴虽热闹，一处角落里却并无欢笑之声。

海洛拉着海青的胳膊，实际上却是托着他的手肘，另一只手按在他背心上。

“再不收心，你修为虽在，早晚会入魔。”

海青也不反驳他，微闭着双眼让海洛为自己调理，眉心的印记忽青忽紫，脸上毫无平日里的淡漠豁达之色，眼角眉梢却透着冷厉。

“我早已是魔，无非是你们强将我扯回神界，却何必要我收心。”

海洛收回放在他背上的手，道：“三万年前那一战之后我便托箫锦算了一卦，只算得你这万年来还有一劫。这次渡得谨慎的话也好将上次劫数中的业障消除，谁知你却是变本加厉。早知道……”

海青回过头看着他道：“早知道什么？”

“早知道我就在金子陵上山之前便除掉她！”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海洛仍是一副温和的模样，却挑衅般地直视着海青道：“不过是又一个玉露罢了，她现在也只是上仙，不若叫我料理了，好省得你费心费力。”

突然间听到玉露的名字时，海青明显怔了一下，随即却皱眉，低声道：

“当日未能得到玉露，放她与金风走了，我虽恼火且遗憾，终究只能如此放过。”海青微微闭眼似是回想往事：“后来我入仙界实则是为金风而来，心中便下定决心把玉露当做妹妹一般看待。”

“她却不同，海洛，她不一样。”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手中的纹路道：“我想一直留她在身边，万年，十万年，让她的眼睛长长久久地一直看着我，心中也装着我。”

海洛皱眉看着他突然握紧的手掌。

“可是只要子陵还在这里，她与那人之间的缘法便不会断。”他轻声冷笑，透着一种恨意：“他不过是施了个小法术将她认出来，却这样简单就把她从我身边抢走……不如随我离开，趁着她还未成神施了化神术……”

他额头上的青印连连闪烁紫光，看得海洛一阵心惊。

“玉露没做到的，她却做到了，却不知是不是孽缘……如此，我却更不能让她留在你身侧，看着你堕入魔道！”

未完待续